“怎么,我做商人很奇怪吗?”
“也不是”苏眉侧过头看他,像大理石雕一般的侧脸轮廓,但是却比大理石雕要来的柔和,她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是像阳春三月的微风那样温暖的:“印象中,你的性格不像是商人的性格。”
子扬听了,笑了一下,好奇的问:“商人的性格应该是怎么样的?”
记忆中的笑容又回来了,还是像当初那样,温暖,柔和,有一种慰贴人心的力量:“商人重利轻别离,你不像。”
“现代社会,交通那么发达,天涯海角已经不是距离了。我未来的妻子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和感叹。”
“是吗?”苏眉笑着摇头:“我说的距离是人心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的距离。从商的,那个不是多应酬的,只怕晚晚都是醉醺醺的回来,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和妻子交流谈心。时空的距离可以用交通工具来弥补,可是人心呢?”
“所以,你对从商的人没有安全感?”
其实我是对爱情没有安全感:“谁都一样,不一定非得是商人。”
“所以爱情才需要经营。以前年少,以为爱情是自然而然的,是不用保质的。但其实呢?如果不用心去维持的话,爱情也会过期。而通常,我们这些商人,把这个用心的过程叫做经营。”
苏眉工作的写字楼终于到了,子扬缓缓的在路口处把车停了下来,苏眉说了声谢谢就开门准备下车了。
“阿眉。”
“嗯?”子扬的叫声让苏眉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他,看到他也一样在看着她,狭小的车厢里,空气在缓慢的流动,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眉目如画的脸孔。
“商人和政客,是最善于经营的人群。”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苏眉却隐隐读懂了里面的含义,她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嘴角,然后下车,关门,转身,走。黑色的暗花裙子划了个漂亮的弧度。
子扬看着她消失在写字楼的入口处,然后把掉到地下的黄褐色本子拿了起来,他不会提醒她掉东西,更不会急着还给她。他还有时间,他还有一生那么漫长的时间,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竟然是病历本,他瞪大了眼,小小的讶异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刚才他的余光,似乎瞄到了一小包东西,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那包东西,但是现在细想起来,极有可能是看病时开的药。翻开病历本一看,里面潦草的字迹,勉强辨认出,胃绞痛,未进食等寥寥无几的几个字,一看日期,居然是今天的凌晨,心底,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于是一再的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是,现在他该死的不愿意忍了。
拿出手机,拨打了朱砂的电话,朱砂那边还没起床,声音懒懒的,还带着睡意。
“早安,朱砂吗?”
“谁啊?”打搅了老娘的好梦。
“我是秦子扬。”
“是你啊?什么事?”
“我想借你的名义去定份早餐给阿眉。”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早餐,但是送过去的话,也无妨。
“早餐?为什么?”
“如果是我定的,她不会愿意吃的。”
“是吗?好像是吧。”以前读书时苏眉对于爱慕者的礼物和好意,似乎真的是不屑一顾的。这个人,有感情洁癖的,不喜欢的人的东西,统统都不要的。
“所以,拜托了。”
“拿去吧,拿去吧,尽管拿去用好了。”
挂了电话,子扬马上拨通了自己常吃的早餐店的电话,点了一份最普通,也是最大众口味的早餐外卖,直到看到穿着那家店的制服的外卖小弟进了写字楼的大门,他才放心的驱车离去。
烟花
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撒着细碎的青葱和胡椒粉,白色的塑料袋上印着一家粤菜馆的名字。苏眉认得那家饭馆,上海里顶有名的,价格不算太贵,味道十分地道,就是离她活动的范围太远了,要吃的话还得专门过去一趟,不方便。可是,今天它却自己送上了门来,还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看着这碗指名道姓送给自己的粥,百思不得其解。她问送粥的小弟:“是谁送的?”
小弟明显也不知道,只说:“我们只管送外卖,其他的一概不管。”
这时,朱砂的专属手机铃声《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响了起来,苏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砂就在那边说话了:“亲爱的,我的爱心早餐怎么样?”
“你叫谁亲爱的?”
“叫你,怎么样,今天的早餐喜欢不?”
“早餐是你送的?为什么?”苏眉糊涂了,无缘无故的送什么早餐啊?
“有什么为什么的,想送就送呗。忽然想对你好一点。今天没吃早餐吧,你。”
“吃了啊。”
“你那早餐,肯定是苹果,饼干,牛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那里禁得起饱啊。”
“大小姐,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一大早起来的,赶得要死,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是什么东西。哪里像你,家里有个保姆伺候着,啥时候想吃都有得吃。”
“那你也请一个啊。”
“请一个?我一孤家寡人的,还要请保姆?”浪费,简直是浪费。
“那就赶快找一个人嫁了算了,到时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不说了,我要上班了,拜拜。”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扯,于是匆忙说再见。
“记住,一定要吃早餐,爱心早餐。”
“知道了,拜拜。再不挂,女魔头来了我就吃不了了。”
低下头来,打开一次性饭碗的盖子,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有多久了,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粤菜了,那些在广州的日子,忽然之间,因着这碗粥浮现起来。想起当年,她为了写好一个专栏而大江南北地跑着,吃遍了五湖四海,三山五岳的美食,却偏偏忽略身边最美味的滋味。俗话说食在广州,而她偏偏,没有好好的享受过广州的美食。之前一直觉得以后还有机会,不用急在一时,可是直到她辞职了,到另一座城市了才发现过来,原来时间是会溜走的,那些你认为理所当然会等你的事物,原来你也会因为忽略而最终得不到的。后来在不少地方都吃过粤菜,可是都是当地化了的粤菜,全然没有广州的地道,每一次她都会叹息,当初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那么多次的机会,总是让自己错过了。
一整天的工作不算太忙,小组讨论主题策划,然后约稿、催稿和改稿,偶尔和同事聊聊天,侃侃大山,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溜走了。到了晚上5点,苏眉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结果柔柔喊道,晚上请同事们唱K,算是补过生日。苏眉听了,心里暗暗叫苦,她已经连续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正打算早点回家,而现在……
于是,就试探着跟柔柔说:“我就不去了,行不?”
柔柔听了,老大不情愿起来:“不行,人家生日你怎么能不去。一定要去,哪怕是坐坐也要去。”
苏眉本身就不想拂逆柔柔的意思,再经她这么一说,也只得同意了。
晚上的KTV唱得很尽兴,一群人闹到深夜还不愿离去,苏眉本身就累,再加上又喝了点酒,大脑更加打起结来,此时此刻,她只想早早的回家上床休息。于是匆匆告别了同事,就往楼下走去。刚走进电梯,忽然发现,子扬居然也在里面,黑色的衬衣,扣子解到了胸前的第三颗,两边的袖子都随意的挽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倦,估计也是喝了不少酒的下场。
一天之内两次遇到他,苏眉皱了皱胃头,还真是倒霉,最不想见的人偏偏不时遇见,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这么巧。”首先开口说话的是子扬。
“嗯。”苏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走到电梯的角落里,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幸好电梯里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几个和他通行的朋友,这样很好,总算是不幸里面的大幸。
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就不再言语,电梯里鸦雀无声,子扬的朋友们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苏眉讨厌这样的安静,会让她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她站在子扬的面前,可是却感觉到子扬的目光正注视着她,让她有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可是当她转过头看向光洁的电梯内壁的时候,却看到里面映出了子扬正低头玩弄手机。自作多情,她暗暗的埋怨自己道。
出了电梯门,快步走向大门口的出租车,可是刚走到一半就想起来了,自从昨天晚上看病之后,她的钱包就剩下几块钱了,今天一天都在上班,吃饭的时候虽然是AA制,但是有人先垫着,于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到银行取钱,而计程车,总不能让你刷卡吧。看来,只能求救于楼上还未散场的同事了。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她是多么渴望自己能有一辆代步的小汽车啊!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子扬,子扬看着她问:“怎么了?”
苏眉不假思索地说:“叫同事帮忙送送我。”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怎么就这么多嘴呢?这不给人机会吗?
果然,子扬马上说:“我送你吧。”
苏眉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正要越过他,往里面走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往外拖。边走边说:“怎么了?白天敢坐晚上就不敢了?”
“你喝酒了。酒后不宜驾车。”
“你的同事不是也喝酒了?你放心,我对我的酒量还是很清楚的。”自从他决定从商之后,他父亲就开始有意识的培养他的酒量了,中国的应酬文化,喝酒是必不可少的项目。这么些年来的训练,也算是卓有成效,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滴酒不沾的子扬了。
苏眉听了,还想再说些什么辩驳他,可是子扬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室外的停车场走去了。于是,苏眉就在他的朋友的暧昧眼光中坐上了子扬的车里。
车厢里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可是子扬的一句话却让苏眉清醒起来。
“以后不要再熬夜了,对身体不好。”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熬夜了?”莫不是晚上监视她吧?她忽然毛骨悚然起来。
子扬笑着看了看他,用手指了指眼睛:“好明显的黑眼圈。”
苏眉赶紧拿出包包里的镜子来照看,果然,浓重的黑眼圈,像烟熏妆一样。果然是老了,禁不起熬了,想当年她花天酒地彻夜未眠的时候,洗了把脸又是神采飞扬的美女一个,而现在,只得感叹到,时间怎么爬过我的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对了,还认得刚才的人吗?”
“谁?”
“文木。”文木?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但是实在想不起是谁了。
子扬看着她苦苦思索的样子,终于解了谜底:“我以前的死党,你们见过面的。”
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经常出没在他左右的另一个男生,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因为在她的心目中,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隔太久了,想不起来了。”
“对了,今天听文木说,好像馨雅也在上海。”
“哦,馨雅啊,去年来的上海。本来打算让她住我这里的,可是小女孩长大了,不愿让我这种老人家管了,自己跑出去租了间房子住。”
“长大了总是要飞的。”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来到了苏眉的楼下,她道了声晚安就转身走了。若是别人,她也许还会礼貌性的问一句要不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