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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 长得歪头杵脑的偏偏痴迷多情
缺心眼出人意料的发言后,队委会成员不约而同想到了一条理由,那就是爱屋及乌,还对燕妹子念念不忘。
一时间屋里陷入沉默。谭老么面子上挂不住,仗着大一辈,冲缺心眼愤怒地吼叫:
“老话讲穷了家务不要紧,关键是莫蠢了人,你这个蠢不带发的家伙,今天怕是吃错了药,以为自己是哪个啊?队上的后生伢子找对象跟评工分有么子关系?跟你有么子关系?谭家屋里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打倒锣的宝,还臭不要脸讲自己是角色,堂客如何如何,其实呢,她长不像冬瓜,短不像南瓜,你们两只宝刚好半斤配八两;你尾巴一尥老子就晓得要屙么子屎,自己婚都结了几年,还在这里发宝。”曹保管开玩笑说:“要是你早当上队长,给燕妹子多定呢还情有可原,如今送人情不是空的,人家怕还会因为你给她老弟嫂多定了点工分,就回来跟你困一觉啊。”
有德虽然不满,但不敢跟缺心眼吼叫,便跟着曹保管的话意阴阳怪气地拖长声调说:“还不是扳着*戳*,空头路。”
连小娟都心有怨气,却不敢也不想表达出来,只是夸张地跟着大家笑。
缺心眼巴不得别人那样去想,陪着笑以少有的谦恭耐心地给大家做工作。谭老么撂下一句话:我是不同意哪。提前走了,其余人好久都不表态。
最后还是曹保管打了圆场:“品妹子冇出几次工,暂时这样定着影响不大,她呢靠这几个工发不了财,生产队蚀本也不大,缺…;缺心眼当队长也不容易,肯定比我们考虑要全面一些不?”
散会后,友良去杨家小坐了一会,简单介绍了开会的情况,他走后,两口子又聊了好一阵才睡觉。玉品说:“我做农活确实不太里手,赶人家不赢,工分定高了出工都会全身都不自在,是不是主动要求先减一点?”
硕德说:“倒也是个事,我也听到些风言风语,不过这工分也不是我们自己去要的,是缺心眼硬要给的,自己要求降下来,人家还不认为杨家屋里胆小怕事,倒看轻我们,又好像故意跟缺心眼过不去似的,管他安么子心,只要他不犯我,我也不去主动挑他;再讲你出工不多,以后再看吧。”接着又附耳吹起了自家与缺心眼的恩怨纠结,还讲了一个关于他父亲的故事:
早几年冲里要买抽水机了,谭老二死活不相信抽水机可以把水抽到山上,与人争论了好多天,打赌说如果真的抽上去了,到时候抽*上山他就喝好多,后来由于功率不够,水管子也不够长,水只从河里抽到了上面几丘田,他就赖起痞来了,说水还只离山脚几米高,根本冇到山上,不算数,一直到去年人要死了还固执己见。
玉品哈哈大笑,调侃说:“你看你们冲里都是些么子人咯,鸭子死了嘴还是硬的,醉死了还不认那四两酒钱。”
二人笑过之后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聊,硕德自以为看透了缺心眼心思,颇为得意的开起了玩笑:“管他呢,不要白不要,他愿意送,我们就收呗。”玉品逗他:“想不到你们冲里男人还蛮有个性呐啊,长得歪头杵脑的偏偏痴迷多情,你这相貌端正的,心术又不正。”
缺心眼是谭有福的诨名,与硕德的关系很不一般。他和弟弟有财从小就和硕德摸爬滚打在一起,虽比硕德大二岁多,但一直样样不如硕德,打架也不是对手,就是兄弟俩合伙都还稍逊一筹,自然对硕德言听计从,留级到硕德与有财班上后,三人更是形影不离。
从略微懂事起,缺心眼就一直喜欢燕妹子,燕妹子对他虽说不上喜欢,但终归是光屁股就在一起的玩伴发小,也不厌恶,但杨家父母不同意。对于吃粮要借、买货靠赊的冲里人家,除非换扁担亲,否则谁都会愿意女儿远走高飞,何况谭家三间低矮黢黑的茅屋,几个大小伙挤一床烂絮被。自打燕妹子嫁人出门,缺心眼就对杨家怨恨交织,恨她父母横加干涉,抱怨硕德的无情无义,怪他没有帮自己劝说姐姐。实际上硕德是一个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虽然从郎舅的角度不中意缺心眼,但他的确认真做过二姐的工作,只是缺心眼不相信罢了。自此,两人的关系江河日下,渐渐形成陌路了。
几年前,四清工作组的一个干部在他家派了几次饭,跟她母亲聊起居然是八竿子还打得着的远房本家,看到谭姓在队里的力量优势,就以老队长年级大了为由,让他当了队长。缺心眼当时又惊又喜又懊恼,心想要是早些当上,让杨家高看几眼,说不定燕妹子就嫁了自己。
其实大家都没能猜透缺心眼,他挖空心思给玉品定高分,无非是希望她多来出工。因为结婚欠了帐,玉品过门不久又暗地里冒险跑起了小买卖,因常常全国各地的跑,出工自然很少,往往十天半月不见人影。队上的议论自然就多起来:有的说新起茅房三日香,开始还有个新鲜劲,等真正过起日子来,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都少不得,每天喂猪打狗,田里土里,就吃不消了,就经常躲回娘屋里;到底是富农子女,即使冇娇生惯养,骨子里头也是死懒好吃,不肯吃苦受累,嫌弃杨家穷,在冲里呆不住;有的说,刚嫁过来就看出来她是个骚货,肯定是新婚晚上做路的时候硕德发现了堂客是只破鞋,两口子经常吵架,女的被打回去了,或者男的摔脸子不沾女的,女的骚劲足憋不住,气回去了。
没有玉品在场,缺心眼开会出工就会没精打彩:居高临下地分工派活;神气活现地督促训斥;权威地在大会上讲话定事,这些过去令他激动亢奋不已的事情,现在如果不在玉品面前表现就觉得索然寡味。
自从见过玉品,缺心眼想燕妹子就少了,燕妹子只是外表中看,而玉品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一类人,不仅外表更精致,最重要的是骨子里散发出的某种神奇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表情神态气势夺人,慑人心魄,搅得人神魂颠倒:像强大的磁铁一样把自己吸引过去,同时像硕壮的章鱼一样伸出无数独特有力的触手牢牢缠绕住自己,攥得人胸口透不过气来。而他对于硕德的感情也在慢慢发生变化,抱怨责怪少了,嫉妒却与日俱增,慢慢地由妒生恨,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玉品拿七分工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当晚就传遍了全冲,第二天上午更在插田的妇女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先是同丘田里靠得近的几个边插边聊,形成了几个圈子,逐渐演变成一丘田变成一个中心;然后是几个早就暗中嫉妒玉品穿着打扮的女人隔着田头互相吆喝着讲空话,气氛开始沸腾起来;不少人直起腰来,手里拿着秧,光顾聊不记得插了,有几个嫌自己工分拿得少的索性丢了秧,上岸在田埂上坐下来大声发泄不满。
秀珍突然把秧往田里用劲一砸,然后一次次抬脚狠狠往泥巴里踩,边踩边歇斯底里的叫骂起来:“插,插,插,*娘的眼,老子一个插得两个赢拿五分,别个秧都插不稳还拿七分,男人冇得好家伙,都要死绝,看见骚屁股裤裆里就翘,就瞎了屄眼,猪脑壳就进水,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人家自己都冇提啊,追着赶着就给定七分,还不是剃脑挑子一头热,热面去贴冷屁股。”
有人在田埂上大声答话:“秀嫂嫂,你屋里男人那个家伙好不好咯?”引来一片笑声。马上有人跟着说:“莫都死绝了啦,冇得那家伙了,这里有好多人晚上会睡不着觉哩。”又是一阵哄笑。
秀珍看见花妹子及妯娌笑得欢,气不打一处来,含沙射影的骂起来:“笑,笑死哩,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边都冇沾上,如今又惦记上另一个,要是我啊,哭都哭不赢,早就跳了桑水河,路上还会怕人看见,还要拿猪肚子蒙哒脸才敢去。”
笑声一时稀落下来,大家都听出来骂的是谁,许多人一阵窃喜,等着看好戏。
5。13 你莫癫狗子乱咬人哪啊
话说众人等着看好戏,果然,花妹子涨红着脸站起身来,气愤地说:“你这个三周冇洗口的骂哪个啊?屁眼少带点潲哪。”
秀珍马上回击:“你管老子骂哪个,老子又冇指名道姓,冇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你搭么子白咯?老子骂那些拿着生产队工分送人情的绝物,骂那些做事不公的杂种,骂那些看见母的就翘家伙的骚鸡公。”花妹子说:“你莫癫狗子乱咬人哪啊,怪到我屋里一个人身上,队委会有六个人,又不是我屋里一个人定的,有本事你一个个去咬啦。”
秀珍冷笑着鼻孔里哼一声,说:
“大家都听见了啊,我刚才根本冇怪到你屋里去,是你自己对号入的座;队委会六个人,蠢猪只有一只哪,三岁细伢子都晓得当时的情况,冇得哪个同意呢,只有一只癫狗子咬着不放哩,就是去年硬要改老子工分的那只癫狗子;老子样样事拿得起放得落,给老子定五分,有些做不得卵事的拿七分、七分半,怕是拿着这冤枉工分去吃药,去烧纸。”
两人说着说着就指着鼻子对骂起来:“骚娼妇,臭婊子,偷人婆…。”边骂边逐渐走近,然后抱打到了一起,扯头发,掐脸,咬胳膊,无所不用,从田埂滚到了田里。等被人扯开,二人都已变成了泥人,披头散发,伤口处血流不止,刚插的一大块秧苗糟践得一塌糊涂。
两人都瘫在田埂上喘息不止,过了一会,吃了点亏的花妹子哭哭啼啼回了家。秀珍则一个人咒骂起来,看见部分人陆续下田接着插秧,便高声吆喝说:
“有什么插场咯,不插会死人啊?让那些吃我们冤枉的去插啦;娥嫂哎,你应该把柜子里那件走人家的衣服穿起来,再收拾打扮一下,肯定就不止六分工了,哪个不晓得你做事厉害咯,又本分靠实,一年到头话都不多讲一句,队上的事当做自己屋里的事做,你跟男人一样拿十分甚至十二分我们都冇得意见,起码也该拿个七分啦,还插起尽是劲,你不怄我们都替你怄不过;衣服还是公共食堂前做起的,大概怕有六、七年了,不攒劲穿会收烂哩,跟我们一样穿补丁衣服干么子咯,我们是屋里冇得,冇办法,不然穿起来扭几下屁股,撒个媚眼,就抵得插半块田哩;
菊姐啊,你拿六分倒是要想得通,哪个要你跟我一样是老二咯,又长的普普通通,天生就是吃苦受累的命,托不到半点松泛,上不靠下不挨的,爷娘痛么崽啦,在娘屋里好事冇得份,说不定还要受夹板气,你男人不是当队长的,又冇得队长看上,在老倌子这边当然也叨不到光咯;
哎呀,丹妹子,你也蛮老实呐,拿三分工做个冇停,小时候还蛮滑跳的啦,是不是给易老师打过脑壳就变成老实砣子了咯?唉,倒也怪不得咯,才学着做事。不过做婶的要告诉你哪,将来嫁人就要把眼睛睁开点,至少要嫁他个队长书记才好耍点,少受点气,再不济,有个姑子跟队长书记有过扯攀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