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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帝哈哈笑了笑,瞥了李孟尧一眼,道:“你呀你,八字还没让钦天监对好,就着急着把好东西从宫里往定王府送!”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可现在完全了解来龙去脉的李孟尧一清二楚昭明帝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她这脸色稍纵即逝的难看,被一直盯着她的欧阳律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原本内心快要爆发的小宇宙立即气势微弱,眉尾轻轻一挑,桃花眼重新凝上了一丝笑意。
他家的尧尧,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动摇。
达达也从昭明帝的调侃中闻到了些味道,忽然觉得回头得好好查查这个禅仪郡主的底细。
祁元承面无异色地低头不语,茶盏里的太平猴魁,两叶抱芽自然地舒展在清绿明净的汤色里,轻轻呡了一口,味醇鲜甘,回味无穷。
庄老太爷和庄宜修也接过口道谢,最后庄老太爷摸了摸李孟尧的脑袋,连连喊了几声“丫头”,却笑而不语,一众人便随着昭明帝离开御花园回去太和殿。
欧阳律在经过李孟尧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朗声对她说道:“不知今日是禅仪郡主及笄礼,本太子未有准备,望郡主见谅。今夜必备好大礼,明早奉上。”
“只是……”他抖了抖手中的纸扇,顿了顿,笑意浓浓道:“只是终归是世间俗物,配不上郡主仙姿玉色。惜乎!惜乎!”
他捶胸顿足般边哀叹着边用纸扇敲着自己的脑袋,那般模样在众人眼中分明表达的是另一番意思:禅仪郡主仙姿玉色,奈何我无法一亲芳泽,真是可惜!真是可惜!
昭明帝不由笑道:“欧阳太子不枉年少风流啊!”
众人的目光此时皆聚集在此,李孟尧不无意外地瞥见景暄深邃的眼神。
她面上毫不在意地淡淡道:“欧阳太子不必客气。”心中却不禁翻了个白眼,轻蔑地想,你丫倒是把沉溺美色的风流太子演绎得深入人心活灵活现。
达达也在这时上前凑热闹:“草原的贺礼也明日送达郡主手上。”
祁元承倒没什么表示,但从他给她的润泽柔和笑容里,李孟尧丝毫不怀疑明早的礼物中会多一份他的。
第079章 公主恶语欺
及笄礼结束,昭明帝一行人回了太和殿,御花园里开始摆上筵席。
宫女们在中央摆了张大圆桌,桌上置放了水果、五子、茶、酒等祭品,花瓶里插了束新鲜的百合花,花束前是个小香炉。
乞巧的第一个内容是拜织女。庄宜修领着后妃和女宾们整理了衣裳,一同跪拜在圆桌前。李孟尧就跪在庄宜修斜后方,眼角余光瞥见大家都双手合十,潜心祈祷,后妃们无非是盼着深得圣宠早诞皇子母凭子贵,女宾们则是求得如意郎君。
向织女星默祈后,众人纷纷在各自案几前落座。
这时,小太监高呼了一声“嘉纯公主驾到——”,一道风风火火的粉色身影携同另一道端庄的秋香色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正是景晓和花夫人。
花夫人一来就恭敬地给庄宜修行了礼,而景晓却是面色不善道:“你怎么不等本公主和花姐姐!”
对着庄宜修直呼“你”,这位刁蛮公主的行为作风在场的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并无异色。庄宜修也还是端庄地坐着,“公主殿下往年并不参加,本宫以为今年也是如此,便没有特别支会公主。”
“往年没兴趣,你就偷懒不告诉本公主了?你这后宫代理之权还拿来何用!”景晓不顾花夫人的眼色继续无理取闹
淑妃在这时上前道:“公主消消气,如今节目才刚开始,接下来正准备穿针比赛呢!公主可要下场小显身手?”
景晓用力甩开淑妃欲拉住她的手,炸毛般嚷嚷着:“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明知道本公主不屑那些闺阁女工还让本公主穿针,你成心想见本公主出丑吗?”
淑妃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周围也再也没人敢插话。
原以为景晓只是因着尊贵的公主身份被宠溺得娇气了些,今日才真正见识她的嚣张跋扈,看大家的反应,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头一遭了。
“晓晓……”花夫人轻声喊了她一句,似是要劝解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景晓闻声看向花夫人,突然道:“你也在这?”
李孟尧本正在事不关己地喝花茶,抬了抬眼皮子才发现景晓的目光越过花夫人看向恰巧坐于花夫人身后的自己。
“嗯。这么巧在这里碰到公主。”语气仿若在菜市场遇见隔壁邻居也来买菜。
景晓几次在李孟尧手里碰钉子,后来虽没再耍什么小把戏,心里却还是不喜欢李孟尧。瞅见李孟尧身旁站着的穆孜,景晓知道这个侍女有两下子,如果不是这个侍女,也许她早就得手戏弄到李孟尧了。
她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暗暗打量了几眼今夜特别打扮过的李孟尧,目光忽然被她头上的白玉梅花簪吸引,细看之下,认出了它,蓦地厉声冲李孟尧惊讶地喊道:“你怎么会戴着它!”
花夫人也因景晓的话看向她头上的发簪,倏然愣了愣,眼神有些晦暗。
李孟尧此前并不知道这簪子的来历,现下看她们的反应,心中顿存疑虑。
谁知景晓已然激动地冲到她面前,恨恨道:“你也配戴它!”
穆孜早已看穿景晓的举动上前一步挡在李孟尧面前,只是顾及着对方的公主身份不敢用力拦,景晓便借着这空隙伸手便往她头上抓去。
李孟尧条件发射地轻巧站起避过,目光冷冷地看着景晓,景晓何曾见过这般冷漠的眼神,心下一个激灵,怔了怔,随即剜了她一眼道:“你和你姐姐都是狐媚坯子。一定是你使了手段迷惑五哥,否则定王妃的信物怎会在你手上!”
“嘉纯你闹够了!”庄宜修愤怒地重重拍了下案几,霍然站起柳眉倒竖厉声呵斥,众人在惊讶之余皆吓了一跳,而后各自在心底继续惊讶景晓口中所说的定王妃之信物。
在场的女宾中有不少是定王殿下的仰慕者,虽然传言定王殿下的王妃之位早有人选,只是多年来不见其人,空悬多年的位置引人遐想企盼。此时嘉纯公主的惊骇一语如若是真的,那么无疑是让怀有春闺浪漫之念的众女宾们梦想破灭芳心受创。
李孟尧惊诧过后,嘴唇抿得紧紧的,修眉微蹙。那晚景暄的暴怒似乎还在眼前,顿时觉得头上的梅花簪如火般灼热烧得她头疼并胸口发闷。她的异世之旅,怎么总能整出麻烦事。
“你这副样子,哪是尊贵的一国公主该有的行为举止!”庄宜修气得脸色泛白,目光凌厉地盯着景晓,大有一番贵妃的威严,而她的蔻甲在案几上紧紧扣着,却透露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景晓并不惧怕庄宜修,不屑地哼了哼,修长的手指往李孟尧指去:“那她这样的痨病鬼,又怎是堂堂定王之妻的最佳人选?难道要全天下的人都诟病五哥娶回一个身患痼疾的孤女?她就不怕命盘太弱承受不起吗?!”
“你!”庄宜修气得脸色由白转青,案几上的手指又抓紧了几分。
一番话又将众人惊了惊,形形色。色的复杂目光纷纷投向李孟尧。
禅仪郡主身患痼疾?是了,曾经是有这样的流言!经景晓的提醒,不少女宾恍然想起是有小道密语提及过禅仪郡主常年在外修行并不是为天成祈福,而是因为她自出身起带了痼疾,寿命不长,才皈依佛门潜心礼佛。
“小静是得先帝赐婚于定王殿下的,陛下都难置一词,你还能插手你五哥的事吗?”稍稍平缓了心中的怒气,庄宜修再度开口。
“赐婚?”景晓冷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这赐婚就和你能够嫁给皇帝哥哥一样,是用你们庄府的两条人命换来的!”
一言出而四周静。
“啪!”
四周的静默还维持不到一秒,快到景晓的尾音还未结束,脆咧咧的响声顿时响起,回荡在静夜中的御花园中。
待看清楚响声的发源之处时,在场的人均不可思议地倒抽一口冷气。
第080章 冷然相回击
一张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五道辣红的指痕。
景晓僵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抬头,望进李孟尧冷漠的眼神里。
那眼神散发着锋刃的寒气,料峭而慑人,森凉地打在她的脸色,伴着脸上的疼痛,令她心头一颤,胸口发紧。那一刻,景晓忽然发现原来眼前的女子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单薄柔弱。
这样凌厉逼人的她,令庄宜修也惊得呆住,好似从来不认识自己的妹妹一般,觉得她遥远而陌生。
“这一巴掌,是替你的列祖列宗打的,教训你这个罔顾国家道义的不肖子孙!”
淡定而理所当然的语气,令在场的人还未呼出的气又倒抽了一下。好大的口气,你禅仪郡主只是先帝封的异姓郡主,凭什么身份替嘉纯公主的列祖列宗打人,公主的列祖列宗可是天成的历代君王啊!
李孟尧目光咄咄,似一丝也没察觉周围人的不淡定,神色自若继续道:“这一巴掌,也是为贵妃娘娘打的,告诫你积些口德留点节操!”
节操?节操是什么东西?众人愕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明所以。
“这一巴掌,更是为庄府打的。”亘古不变冷冷淡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动,道:“庄府先后两位将军为国捐躯,先帝怜惜,补偿其儿女,却被尔等小人看成贪图荣华以人命邀功。”
顿了顿,有一句话,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生命何等珍贵,岂是两个虚位能够匹敌?她替庄府感到深深地不值!
眼前浮现出夕阳余晖中佝偻的背影,庄府后院里看着秋千的晦暗眼神,园子里独自摆弄花草的寂寞身影,夜半书房中无奈的叹息。庄老太爷有着老人家安享晚年的一切物质条件,却独独缺了身旁热心窝的亲人,徒是孤寡老人一个!
皇帝的贵妃如何?定王妃又如何?不若有父有母长伴左右!不若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谁也没注意到她此时眼角隐隐的水光,只看到她闭了闭眼,颤动着羽翼般的睫毛,深深吸了口气,垂落身体两侧的手隐忍地握成了拳头。
随即,骤然睁开眼,眸光已恢复清明一片。
“先帝给我们荣耀,那是尊重;我们接受这份尊重,并不代表接受这所谓的补偿。如若公主觉得用两条人命而换得天成的一个贵妃之位和一个定王妃之位是大为不划算的买卖,觉得皇族身份贵重便宜了我们,那么,好,位子,我们让出,也请你,把父亲和伯父的命,还给我们!”
语气锵然,两手一摊,摊在了景晓的面前,景晓白着脸,有些害怕地往后一缩。
李孟尧脸色平静,如同在进行着集市商场上普通的讨价还价,在场的,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