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没事吧？”村民问脸色苍白的林子。
“没……没事，我年轻，能行。”林子声音极细，眉头紧皱着。
“林子，来，起来喝了这碗汤。”秋香用一只鸡和一些人参熬了一点鸡汤，“孩子们听老人说人参能治你的病，他们几乎把整座山都找遍了，才找到一点，小牛还擦伤了呢！”
“谢谢，孩子们，谢谢你们！”林子挣扎着想坐起来，秋香赶紧扶住他，林子喝了这碗汤，气力稍稍恢复，喘着粗气。
“老师，好点了吗？”
二十几位学生站在门口，拥挤着。
“同学们，你们可听老师的话？”
“听，老师，有什么样事你尽管说，我们一定能做到！”
“好，同学们，老师要……要走了……”
“老师，你不是说好了不走了吗？老师。”有个别的女孩子哭出了。
“傻孩子，老师能和你们过一辈子吗？同学们，我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老师。”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林子微笑着，微弱地说：“不管有没有新老师来，你们都要把书读好，如果有新老师来，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小牛、石柱、望子成龙归、桂花，你们都是好孩子，平时最疼你们，以后别再贪玩了，啊！”林子说完这段话，气喘得更粗了。
“老师，我……我们记住了。”同学们抽泣着，小牛的鼻涕一进一出地流着。
“小牛啊！过来让老师看看，擦到那儿了？”
小牛把用布包着的手往后藏：“我没事！老师，我……我真的没事！”
林子感激地微微一笑：“老师以后……不……能提醒你擦鼻涕了，你回去叫姐给你剪块布带着擦，啊！你看你，掉了这么长！”林子本来想说说笑来活跃气氛，可大家的神情更凝重了。
小牛用袖子用力地擦掉鼻涕，重重地点点头，他已忍不住哭了。
“好啦，同学们，别哭了，啊！老师看见你们哭，会不高兴的，回去吧，我有事……再……再找你们，啊！”
孩子们和渔民都走了，屋里只剩下秋香和林子。
沉默，沉默了好久。
“秋香，你明白我为什么拒绝你和离开心怡了吧？”林子低声说道。
秋香含着泪点了点头。
“你是个好姑娘，你会找到一个好丈夫……”
“快别说了……”秋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十二
“老师……”
“林……”
“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对我的帮助……陪我……走完……我生命……最快乐……的三个月……”
“老师，你不会有事的，老师……”
林子惨笑着说：“心怡……对……对不起…………”便合上了双眼。
“老师……”孩子们大声地哭出起来。
“林……”秋香猛摇着林子的躯体，眼里满是热泪……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雨蝶（5）
十三
……
“对不起，我不能好好照顾他。”秋香低着头悲声向心怡说。
心怡这回没有哭，但神情痴呆，坐在林子的床上……她已不能站稳了。她痴痴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突然，她看见几本书下面压着几张画纸，心怡颤抖着把画纸拿了起来，凄笑着：“哈哈，他骗我，他说他忘记了我和他一起看海的事，哈哈，他画得像我吗，谷雨？”
“像，很像！因为这根本就是你！心怡，心怡，你别这样，冷静点坚强点心怡！”谷雨轻轻地呼唤着。
“好好，我冷静，我冷静……”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又喊了起来，“我记得他写日记的，他的日记呢？日记……日记……”她终于找到了林子的日记本，她很快地翻到了他们分手的最后两天……
十四
分手前天：
“我拿着体检单，我好害怕，三个月，我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我还能爱心怡吗？我爱心怡，非常非常地爱她，但我不能耽误她啊！上天给我深刻的爱，为什么不给我时间？为什么又要我失去呢？天啊！
我一直徘徊在爱与不爱之间，爱，这样下去，只能害了心怡，不爱，我又舍不得啊！我的爱人，我明白爱不是拥有，而是失去，但叫我怎样向心怡开口呢……
分手当天：
……我不敢相信，我竟然忍心对心怡说：“我心里还有一个人，我不能忘掉她。”我心里还有谁，我不能忘掉谁呢？只有心怡，只有她才让我铭心刻骨，不能忘记啊！
我一直不敢望她那双忧愁的眼睛，我害怕看见她的泪水，会使我改变主意，但当心怡伤心欲绝转身走开的刹那，我分明看见她眼里的那一挘购蓿业男脑谕矗液孟肴プ匪乩矗冶匦肜肟冶匦肜肟�
心怡，我爱你，所以我才要离开你，心怡，对不起，你能理解我，原谅我吗？心怡……
十五
看着看着，心怡突然道：“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又转身激动地紧握着秋香的手：“秋香，秋香，林子在哪儿，他在哪儿啊？你带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心怡，我理解你的现在的心情，但现在正下雨啊！”
“雨？”不知在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啊！雨，这揪心的雨呀，可是爱人的眼泪？你为谁知而下，为谁泪流？
“不，我一定要去，现在就去，你让我陪陪他好不好……”
“心怡，我陪你去……”谷雨理解地说。
“我和秋香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好吗？”心怡抽泣道。
谷雨轻轻地点点头……
十六
“林，林……”心怡扑倒在新坟上，扑在稀泥里，雨猛烈地抽打着她的脊背，但她完全没有知觉：“林，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林。”
秋香默默地陪着她流泪，全身都湿透了，短发贴在脸上，她也不顾了，她想把心怡从烂泥里拉起来，心怡挣了挣，她只好作罢了。
心怡把头放在坟墓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什么，像呓语，又像在用心灵和林子对话。
她突然猛地从泥里站起来，紧握着秋香的双臂：“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他说他爱我，他说他爱我了，秋香。”
“我知道，我知道他爱你，他死的时候还念着你的名字，可他更希望你冷静下来，心怡，他也拒绝过我，他给我一个纸条，只说他心里只有你，他并不向我说过他得了绝症，心怡，他不想任何人为他痛苦！为他流泪的，你知道吗！心怡？”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哭，我会让这里的孩子们读书的，我要来陪着你……
十七
这时，她俩同时看见一只五彩的蝴蝶从眼前飞过，被风雨摧得摇摇欲坠，但它还是坚强地在雨中穿梭着，找不到归宿！
“雨蝶！”她俩异口同声惊叫。
蝴蝶在雨中渐渐远去……
心怡和秋香紧追几步，心怡激动地说：“一定是林化的，一定是他化的，他回来看我了……”
全篇完
九九年三月五日初稿
九九年四月二十二日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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