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已经到了武库外面。那玫大姐出示了唐旭的令牌;道:“也就是寻常门客之间的斗剑;开第一层足够了。”
大门打开;众人就觉寒意扑面;肃杀之感从心底升起。玫大姐领着几人进入;但见方圆十丈的房间内;刀枪剑戟摆列整齐;俱都擦得锃光瓦亮;气氛森然。
孟帅经过几年磨练;已经颇有见识;随意的看了一些;就知道这些刀剑不过是寻常兵刃;只比军中的制式兵刃好一点儿;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银子;倒是保养得不错;看来是有专人养护了。
他暗自琢磨道:听那丫鬟说;只开了第一层;想来真正的神兵利器就在后面那些层了。可是这个武库从外面看;只有一层而已。
想到这里;他脚下微一用力;发出“空”的一声。心下登时了然——这个地板下面是空的;想来那第二层、第三层武库;应该就在下面。
那丫鬟进来;随手一指;道:“那边;那边的剑架子;看见没有?就从第一排拿到第八排;每一排取一把。你们各自去取。知道怎么取么?”她做了一个好像怀抱婴儿的动作;道;“一手托着剑鞘;一手托着剑柄;这样举着。你们给我仔细了;要是磕着碰着一点儿;就要你们的脑袋。”
孟帅一看她说的位置;就知道这丫鬟很是于练;从第一排到第八排;每一排各取一把;这样大小、长短、软硬都顾及到了;外人选择也大有余地。只是拿剑的姿势太仔细了;那是拿贵重之极的神兵宝剑才用得上的手法;就厅中这些剑;最多几两银子的事儿;不值得小题大做。
那些小厮哪有这些见识;本来就是地位比较低的;临时抓过来;又听得那丫鬟如此郑重其事;不免心惊肉跳;捧着剑的手都在颤抖;胡乱抓了一把离着自己最近的;就排队出来。
孟帅随手拣了一把;正是最标准的三尺长剑;鲨鱼皮鞘绿吞口;样子还算不凡;但最多也就是一把青钢剑。
那丫鬟领着小厮们出去;道:“你们记好了。我进去之后站定;你们就以此站在我边儿上;不许乱动。那宾客要选剑;他自己会上前选的;不要你们说一个字。给我老老实实的;谁做多余的事儿;就是不要脑袋了。”
如此再三威吓;她才带着一众小厮进了大堂。
就见大堂中明烛高照;热气蒸腾。一股焚香混合着酒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摆放着好几席酒席;当中一席是主位和主宾;其余两边各三席。每席做两三个人;一共是十来个贵客;分了六帮。主宾坐在席上;另有护卫和从人站在席后。再加上唐府原本在厅上有丫鬟仆从伺候;人数就不少了。
正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地方;两个少年各站一旁。因为没有剑;姿态还比较放松。
孟帅只扫了一眼;心中暗自奇怪;心道:怎么不像是要开打的样子?”
那丫鬟也愣住;但见主位上空无一人;唐旭不见踪影;只有唐家公子站在那里;不免有些无措。那唐家公子看她来了;点头道:“玫心;刚刚有贵客临门;父亲出去迎客;比剑暂时不急。你先站在一旁。”
那丫鬟这才明白;道:“是。”带领众小厮退到墙角。
孟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当口出现的贵客还能有谁?王和胜找上门来了。也不知最后要怎么收场。
明知道外面发生了影响自己命运的一幕;孟帅却丝毫不能于涉;着急也是无用。镇定了一下心神;心道:与其慌乱;还不如趁现在查看一下形势;以免以后不知所措。
但见主宾位子上只有一人;那是一个头戴白玉冠的青年人;生的唇红齿白;甚是俊俏;孟帅目光瞥见他腰间束的玉带;暗道:这是皇家的制式;这小子是个王爷。卖相不错;赶得上当初的昭王了。
再往下看;左首第一席;孟帅就倒抽了一口冷气。但见席间端坐一名汉子;三十来岁年纪;英气勃勃;目光炯炯;气派番茄。
正是姜期。
孟帅不知是喜是忧;暗道:好吧;东家也到了;这倒巧了。到底是唐家的宴会;规格好高。
姜期自然是他这一边的;必要时也可以作为逃脱的路径;可是姜廷方不许他节外生枝;多跟姜期联络。若是这次要搭上姜期的线;一是计划破坏;将来有些麻烦。二来岂不显得他无能?
若非迫不得已;他真不想走这一步。
底下其他的贵客;他就不认得了;但看这些人各个气派不凡;又能和姜期比肩;多半是其他上京的节度使或者他们的代表。尤其是能和姜期坐对面的那位身材高挑;俊眼修眉的女子;莫非是和姜廷方、唐旭齐名的“天下三杰”之一的益州都督马云非?
唐旭好大的气魄;好大的胆子;竟敢一下子把这些人都宴请到了;好像皇帝还没做到这一点吧?
他是什么意思?
孟帅略一思忖;便即摇头——这压根不于他的屁事。随即目光往中间两名少年那儿看去。
那两名少年都是劲装结束;武家打扮;但掩饰不了两人的俊秀之气。两人一个十七八岁;一个才十五六;都是少年年华;眉梢眼角透着热血与骄傲。
孟帅乍一看还罢了;紧接着差点忘了手中捧着剑而去揉眼睛;使劲儿看了两眼;心道:我去;还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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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随风潜入夜
王和胜端坐在马上;威风凛凛。在他前面;是一座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豪宅。而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士卒。
只听三声炮响;大门打开;一堆堆全副武装的兵丁从里面出来;手中的制式刀枪明亮闪烁。
在甲士之后;唐旭身穿家常的便服;缓步而出;遥遥拱手道:“王兄;好久不见。今日不请自来;在老兄弟门口如此装扮;真是好威风;好煞气。”
王和胜一听便觉得憋气;这唐旭年纪比自己小十来岁;资历更差得远了。自己统帅三军;为一方将帅时;他还在戍守边疆;不过戍卒之流;如今竟也敢和自己平辈论交;简直该死之极。
但细究起来;双方都是外戚;他是国丈;自己是太国舅;若从皇家那里论;平辈相称也不算错。再加上他今晚多少也有借重对方处;因此不便翻脸。
饶是如此;王和胜也讥刺道:“老夫威风煞气;难道唐兄你的排场就小了么?且不说你手下这些家丁;打扮的好似军士。只说你这府邸;这高门大户;比王侯府也不差分毫。”
唐旭暗自冷笑;若在皇权极盛的年代;这一句话就藏了好大的罪名;逾制就是大不敬;若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抄家杀头也是他。但如今是什么年月?皇帝都维持架子不倒已经不错;礼法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他只是笑道:“像王侯也是当然。这本来就是裕王府。裕王在封地被乱党杀死;京中这处王府就空了下来;正好老夫来京;圣上就赐给我住了。我还琢磨;要不要把上面的绿琉璃瓦掀起;换上灰瓦。是圣上吩咐;一切都不必动;只管入住。这些规格;都是有圣旨特意加恩给我的;谁也说不出二话来。”
王和胜点头道:“了不起;这就住上王府了。”
唐旭道:“说起来;老哥你如今在哪里落脚?我看你人马众多;京城地方就这么大;怕是不好住吧?我这里还空着不少地方;于脆咱们老哥俩挤一挤?
王和胜道:“不必。我是皇上金牌宣调回京的;岂能没有我驻扎的地方?唐兄想不想参观我的驻地?很是宽敞;你府中这些人都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唐旭悚然心惊;从王和胜的口风中;他已经听出了京城格局的重大变化;不由暗骂自家情报不利;虽然探知了四大柱**马调动;却没一个消息分析出竟有人挥师进京。倘若早知道王和胜驻兵京城;他断断不会就这么进城。
当下他冷笑道:“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连安国将军也能被一纸调令调入京城;改日怕是四大柱国拱卫京师的格局就要实现了。”
王和胜道:“连唐兄都因为一道圣旨;丢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入京;我朝廷军将;奉旨调防;又有什么稀奇?只是我劝你一句;这里是京城;不是荆州都督府;唐兄可得小心;不要沾染什么麻烦事。不然连皇上都会为难的。”
唐旭听他扯了半日;这才扯到正题;已经提高了戒心;点头道:“老夫一向谨言慎行;从不做违规的事。王兄的话;我就听不懂了。说了半天;还没请王兄进去用杯水酒;是兄弟的不是;请进;请进。”
王和胜见他不接自己的话茬;不问自己的来意;暗骂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终于还是挑明了道:“酒水我不吃;今天我来此;是公事;可没有功夫跟你闲扯。我直说了吧;有一个逃犯;逃到了你府上。劳烦你让一让;我们进去拿人。”
唐旭听了;点头道:“拿人?那也简单。有府衙的批票么?还是京防营的勘劾?或者你老兄分外有本事;直接请了圣上的旨意?”
王和胜冷冷道:“这些我都没有。可是今天我必须进去拿人。不然我这些兵士们就不走。老弟你替我想个办法吧;既能安抚我的士兵;又能顾忌你的颜面。”说着一勒马缰;胯下坐骑不住的用蹄子刨地;呜呜有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唐旭听他直言威胁;不由得火气上冒。他在节度使中;也是以强横著称;要不是作风强硬;打仗凶悍;也不能脱颖而出;位列“天下藩镇三杰”之一。这数十年来;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没有别人威胁他的。如今斗转星移;他也有被人堵着门威胁的时候。
他毕竟老辣;只是运了运气;淡笑道:“老兄不顾忌我的颜面;可想到了圣上的颜面?他舅舅和老丈人起了冲突;不知圣上如何为难?”
王和胜听到他将话题引到两家外戚纷争上;心中少存顾忌。向来皇帝的母族和妻族之间纷斗不断;他和唐旭之间也互相厌恶;恨对方不死。但不可否认;大齐的朝廷能维持;当今皇帝的龙位能坐稳;一靠内有四大柱国支持;二靠唐旭在外平衡。今日得罪了唐旭事小;朝廷内外失衡事大、倘若冲突大了;今日将唐旭一刀杀了;明日自己便成众矢之的;天下藩镇发动“清君侧”也不是不可能。
唐旭看他心存犹豫;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他现在只有更紧张;不知道王和胜到底带了多少人来;倘若果然起了冲突;自己死于非命;却给别的节度使做了口实;那可是不值得。当下趁热打铁;继续道:“就算你不给我面子;难道你不给天下藩镇面子?今日你这一搜;得罪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王和胜皱眉道:“危言耸听。你一个人;难道和天下藩镇都有瓜葛?我还不知道你的人缘有这么好。”
唐旭笑道:“往常我是没有这个面子的。但今天不同。你看我穿的这身正装何等郑重?倘若只是我一人在此;何必如此盛装打扮?”
王和胜打眼一看;他穿的果然比寻常豪华;很像是宴会的吉服;皱眉道:“难不成……”
唐旭道:“正是。今天寒舍正在大宴宾客。与会的有进京的诸位大帅和少帅;主宾更是贵不可言。不然你看我为什么只身出迎;没有小儿在侧?只因犬子正在厅中替我陪客。”他慢条斯理的道;“王兄;你这一搜不要紧;惊扰了贵客;明天可就传遍天下;到时人家怎么说你?你还是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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