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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帅斜了他一眼,也是压低了声音,道:“我也觉得很爽,前提是我坐在上头。”
坐在上面,看底下一群人为了生存互相残杀,养蛊一样的挑动他们,时不时随意丢些渣滓饲养,然后把失败者随意的踩死,像上帝一样主宰人们的命运,真心爽爆了好么!
可是在底下参与搏杀争斗,踩着自己亲近的人往上爬,那可就一点都不爽了。要按他说的往上爬,那不仅仅要意志坚定,还要泯灭人性,不然怎么可能对朝夕相对的同窗下手?
泯灭人性往上爬的人,最后练得跟死水一般,只知道战斗与杀戮,这出来还是精英么?那不就是一把好工具么?说得好听叫死士,难听点就是行尸走肉,是权贵人家炼出来的刀。
孟帅不想当任何人手里的刀。如果这里真的实行这样的制度,他第一个念头当然是逃脱。
那倪统领继续道:“可惜啊,有人不允许我这么做。当然,就算是亲兄弟理念还有差呢,何况不是同府……”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乔娘起身,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喝一杯润润喉咙。”
孟帅心道:乔娘来阻止他了,看来这小子真打算在公开场合炮轰同僚,是个大嘴巴。
倪统领将酒一饮而尽,道:“庆幸吧,各位,因为你们的血统,你们的亲缘,你们已经被保起来了。住在这里,性命比在战场上的将士要安全的多。别说你们,就是那些落在半路的人,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么?他们好好地被尾随的教官带回去,集中在一起,成为了第二梯队,也就是败者组的武道班中的一员。败者组也有人教,只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他们继续玩着就是了。这就是我们的现状,失败者也要浪费人力物力,真令人心痛。”
他扫了一眼,冷笑道:“但是各位,你们的运气不如他们。他们已经失败者,没必要矬子里面选将军,再选出相对不失败的人,可以这么混到终老。但你们之中,会有淘汰者源源不断的产生。你,或者你,或者是你们。你们之中总有人是失败者。”他说一个“你”字,就随手指向一个人,被指着无不脸上变色,本能的想要躲开。
倪统领道:“这个地方,要的是尖子,我们端的是筛子,你们也不过是沙子。自身不够大,从网眼儿里漏下去,就别指望再上来。另外,外面那些失败者没见过这里,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生过。但是你们已经见过这里了,这里是机密地方,大人物计划也是机密的计划,不能冒险。如果不堪造就,我也不会让你们离开。你们——辈子都要呆在这里。”
孟帅心中一寒,倪统领已经继续道:,“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别担心,有的是活儿干。这里还需要人手,与其从外面来招人进来,还不如内部消化。你们不能当个好学生,可以当个好工匠,改改房子,搬搬砖头,刨刨木头。再不济,还可以端茶倒水,洗衣服做饭,这些都需要人来干,别人干得,你们就干不得么?”
“反正你们家里人对你们最低的要求就是衣食无忧,有个工作是不是?这里的工作是铁饭碗,绝无失业一说,三餐一觉,住房穿衣,绝对保证,还不用打仗,多么安逸?想要混日子的,只管被淘汰掉好了,一淘汰,你们就有了好归宿了。或者,你们之中现在就有人想过这样的日子,提出来,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们。”
众人无人应声,倪统领怕的一拍桌子,道:“很好,这点子气性你们还是有的,都是从小在练武场上流汗出来的少年子弟,谁会想把一生消耗在端茶倒水上?如果你们果真咽不下这口气,就给我好好地努力,一刻也不懈怠。努力,流汗,用脑子,然后——就算最终被淘汰掉,也算值了。”
孟帅总觉得,最后一句话里,带着深深的恶意。
倪统领说完这句话,身子往后一仰,道:“我说完了。”
孟帅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领导讲完话要鼓掌的规矩,但看大家都没鼓掌,自然也不会动,说实话,就倪统领说话的水平,着实不值得鼓掌。
乔娘本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时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诸位教师吧。然后咱们就开席……”
话音未落,就听有人道:“乔娘好心急,原是我们来迟了。”
孟帅听得心中一动,目光往没人坐的上三席看去,心道:压轴的来了,好像是那个人吧?
但见门外走进一人,正是孟帅在地道里见过的那位岑先生。
孟帅心知岑先生地位然,做个压轴也算合适,却见那岑先生后面跟着两人,也一起坐了,孟帅一见,如遭雷击,心中暗自叫道:卧槽?怎么他也在此?
一五零 灯火阑珊处
这一场赶路,从清晨直到黄昏,足足持续了五个时辰。
这场赶路下来,孟帅也渐渐知道,用“毅力”赶路是什么滋味了。
那山路好似没有尽头,尤其是夜幕降临以后,视线更加模糊,满地碎石成了要命的魔王,稍不留意,脚下就会被绊倒,而稍微一踉跄,就会发现前面的队伍已经离得很远了。
树林中,野兽的吼叫此起彼伏,仿佛在昭告那些掉队的人的命运。
这是一场不容任何疏忽,全程接近极限的奔袭。
在白日,陈前明显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孟帅在可能的情况下,帮了他一把。陈前虽然表现的很反感,但还是接受了。
到了晚上,却成了陈前的天下。他好像天生的夜行动物一样,融入夜色之中如鱼得水,比白天更加适应。
这时候,恰逢孟帅体力下降,反而是陈前在提醒他脚下的障碍,若不是陈前提醒,他光控制身体前进就要到达极限,早就被路上的障碍所绊倒。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他还是跟随到了终点。
在他毅力和体力要一起离他而去的最后一刻,队伍在一座山头的平地上停住了脚步。
这时的队伍,跟出来时的队伍已经完全不同,队形完全散了不说,成员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十三岁组,不用说了,只剩下孟帅和陈前两个。十五岁组也只剩下两个。十匕岁的稍微体面,剩下四个。不过其中一个踉踉跄跄到达终点的时候,扑通一声倒地,昏了过去。
那佘教官本一直背对队伍赶路,这时转了回头,清点了人数,道:“还可以。”
孟帅明显感到,那佘教官目光掠过他和陈前的时候,停了一阵,然后继续转开。
佘教官道:“你们都是初步合格的人,不错,每一个人,都算一个才俊。”然后转头对同样汗流浃背的李教头道:“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李教头擦了一把汗水,道:“是。现在我点名,点到的报到。”当下排着头点过去,孟帅像其他人一样大声喊到。
佘教官一一记住,对李教官道:“你可以回去了。”那李教官点点头,转身就走,一点也不顾刚刚一路奔来的辛苦。
孟帅在旁边看着,便知道这佘教官的地位在李教官之上,看来这武道班确实有特殊之处。
佘教官等李教官走了,伸手将斗篷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真容来。道:“各位好,我是你们的护送教头,佘青山。”
那斗篷下面的脸,也不过是一张寻常的脸,三十来岁年纪,五官毫无出奇之处。像这样的面孔,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实在不用特意遮掩起来,他故意这时候露出真容,应该是表明一种自己人的态度。
果然,佘教官语气少了几分暖昧不明,显得清晰而稳定,道:“恭喜在场的各位,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欢迎你们,我的后辈们。”说着,伸手向山下一指,道,“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落羽学宫。”
沿着他手指的地方,是群山环抱中一座山谷。山谷灯火辉煌,仿佛不夜星城。众人在山上看的呆了,刚从黑夜中挣扎出来,就看到如此惊人的景象,着实令人迷醉。
当然也有没有沉醉的。
作为二十一世纪霓虹灯中长大的孟帅,还真不把这点灯火放在眼里。毕竟灯光的范围且不说他,单说质量,灯光再亮,也只有一个颜色,离着五光十色,美轮美奂还差得远呢。
所以他脱开灯火的障眼法,俯视这篇学宫时,颇觉怪异。
一是造型怪异,这学宫的建筑,虽然仍是古代建筑的底板,但该宽的地方窄,该窄的地方宽,该高的地方矮,该矮的地方高。这么宽宽窄窄,高高矮矮之间,就已经变得十分古怪。
二来就是,这地方简直像个大工地。建筑虽然都立起来了,却给人没完成的感觉。而建筑周围的土地却是坑坑洼洼,还有不少挖填的地方。
这种感觉,让孟帅颇为不爽。就像本来领到了北大的通知书,到地方一看却是一个在建的北大xx学院的杂牌学校,深觉受骗上当。
正在这时,只听钟声大作,“当——当”的声音回响在四周山头。
佘青山道:“我们没有迟到,下去吧。排成一队——这回从小到大排。”
这么一排,孟帅就站第一个了,他在同龄的孩子中身高算中等以上,但陈前还是比他高一寸多,其他人都比他大两岁以上,不可能比他矮,因此他很光荣的当上了排头兵。
跟着佘青山一路走下山头,这一回是正常的步速。几人走起来又恢复了羽林府中固定的步频,一步一步迈出去自由韵律,听起来有齐步走的整齐感。
从山头上走下来,身处灯火之中,孟帅更看清了山谷的样子。山谷中仿佛一个小镇,四通八达的街道终点都指向中央一座宽大的建筑。
沿着街道向前走,孟帅并没有感觉到明亮的灯火带来的暖意,他很快发现,这地方比起一般的小镇,唯独缺少一个地方——
人气!
或者叫生气。
如此灯火通明,却安静如鬼城,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声音,比外面山路上自然界的寂静还要难耐。
也只有众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能给他带来一定的安全感了。
正在这时,只听另一边的街道上,也有脚步声响起,塔拉塔拉的,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孟帅陡然一惊,身子拔得笔直,提高了警惕。
然而紧接着他就知道自己多虑了,对面街道上来的,是和他们这一行差不多的人,领头的也是一个斗篷人,同样摘掉了帽子,露出相貌。孟帅初步感觉,对方的队伍似乎是比自己这边人少一些。
双方打了个照面,佘青山站在街口不同,孟帅他们自然也跟着停下。对方却是一路走过来,双方间隔一丈,都站住了不同。对方欠身道:“佘师兄。”
从这个角度看,孟帅只觉得对面那个斗篷男和佘青山颇有相似之处,但仔细看来,无论眼眉口鼻,都没有一点相同。略一思忖,孟帅恍然——这两人都长得一张再大众不过的大众脸,五官毫无特出之处,都丢在人堆里也找不出来,就是现在让孟帅这样记忆力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