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方面,郭宝莲则是直接倒飞回去,落在树冠上,树枝树叶哗啦啦一阵巨响,接着,啪的一声,她也落在地上,虽然不似郭亮生站的笔直,但也是双脚着地,靠在树干上,支持着身体。
落在地上之后,只听嗤的一声,她身上那件软甲猛地四分五裂,大部分脱落,肩部还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米黄色的袄子。
郭亮生将金刀举起,道:“小丫头,你还差得远了。现在叫你的人退走,我看在你曾经姓郭的份上,也许放你一条生路。”
孟帅到此时,也知道胜负已分,不管内外,郭宝莲都不是郭亮生对手。事实上,这本是可以猜测的结果,郭宝莲就算是天才,毕竟还年轻。郭亮生的赢面本来就大。
现在怎么样?
孟帅回头看了一眼郭家堡,火焰越烧越大,看来就算是郭亮生赢了,郭家堡也必毁,这是傅金水要的结果么?
郭宝莲的神色依旧冷冷,仿佛丝毫不在意,突然道:“来。”
树林中灯火亮起,一群人走了出来。
郭亮生一见这群人,登时一惊,紧接着叫道:“宝莱,宝蕊,宝莠,夫人?”
只见这群人都带着刀剑,中间押着四个人,两男两女。男的都是青少年,一个十七八岁,另一个才十二三岁。两女差距比较大,大的也有三十来岁,乃是个美妇人,小的却也只有十四五岁,身量未足
孟帅心头升起一个念头,突然叫道:“卑鄙。”
傅金水摇着头道:“是有点不漂亮。”
郭宝莲冷冷道:“你知道我的意思。郭亮生,你的家人——你看重的家人都在这里。你要做出选择了。”
郭亮生脸色渐渐抽搐,胡子开始颤抖,道:“你要干什么?别忘了,那也是你的兄弟姐妹,还有你的……”
郭宝莲道:“我的什么?”
郭亮生迟疑了一下,道:“你娘……”
郭宝莲突然爆出一阵大笑,道:“你也说不了那么理直气壮吧。你也知道那个把我监禁了十年,最后强行塞进轿子里放出去给老头做填房的女人不可能是我娘吧?不过我要谢谢你老婆,若不是她和郭宝芒倒行逆施,我哪有这么多天然的盟友?是不是,二哥?”
几人身边,一个脸色奇差,捂着胸口的青年道:“正……正是。”说着咳嗽不止。
郭亮生回头看向那女子,过了一阵,道:“是么?”
郭宝莲道:“是。不然我再替你问一个人吧。郭宝莠。”
被押着的那个最小的少年一怔,道:“二……二姐姐?”
郭宝莲道:“我来问你……夫人对你怎么样?”
郭宝莠脸色煞白,道:“那……那个……”
郭宝莲道:“你说出来吧,不要怕她,她现在只是俎上鱼肉罢了。卷起袖子,让人看看你胳膊上的於痕,那贱人何曾给你一日好过?”
郭宝莠双手背后,目光看着那女子,过了一会儿,道:“我不能说。”
郭宝莲长出一口气,对那女子道:“恭喜你,你调理人的功夫又有提高。好极了。”
那女子低着头不说话。郭亮生盯着她,道:“夫人,你持家果然不贤惠么?”见那女子不语,他转头对郭宝莲喝道,“你既然知道她是个不贤的妇人,那她就不配是我郭家人。我心中她无足轻重,你还想用她来威胁我?”
郭宝莲神色冷肃,道:“我找她不是威胁你。她是我心中第一个仇人,我母亲死在她手里。不管你今天答允不答允我的条件,都和她无关。突然大踏步走过去,伸手提剑,往那女人身上一捅——
噗!
鲜血四溅。
血溅了郭宝莲和旁边几个少年男女一头一脸。
除了郭宝莠之外,剩下两个少年男女大哭,叫道:“娘,娘!”
郭宝莲漠然,伸出手去抹掉面上的血迹,就如同抹掉脸上多余的胭脂,一反手,擦在最小的少女面上,道:“真是幸运的丫头,我娘死的时候,我为了不让李氏现端倪,都不敢流一滴眼泪。你这丫头的命也太好了,这可是我的特别优待呢……”
那少女对她怒目而视,郭宝莲不在意的转过头去,对郭亮生道:“郭先生,现在你来选择吧。”
九十六事有因
深夜中,吊桥的声音如此刺耳,顺着风传出老远。
大门洞开,不见火光照映,就见几个人迎了出来。
孟帅远远看去,但见领头的一人是个身材高挑男子,跟郭宝莲说了几句话,便让开大门,让身后的队伍进去。
孟帅赞道:“比特洛伊木马还简单,果然还得靠内奸。不过……负责内应的不是应该是郭宝茶么?这人是谁?”
傅金水皱眉道:“三姑娘已经消失了两天了。”
孟帅讶道:“消失了?”
傅金水摇头道:“我本来也以为她要做内应,没想到前天开始,就断了音讯了。连小慕容也不见了。真正奇怪……不会是被郭家现她通敌,暗自处理了吧。”
孟帅一阵恶寒,他能感觉到傅金水对郭宝茶并无恶意,但就这样说出话来也十分过分,这人真不知道什么叫嘴下留德。
眼见前面所有人都进了郭家堡,不一会儿功夫,就热闹了。
嘈杂声,喊叫声,几乎想潮水一般由一个中心点往四周蔓延,终于蔓延到了每个角落。整个郭家堡就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不知谁点亮了第一点火星,就像往郭家堡这口油锅里扔火媒,忽的一声,整个郭家堡燃烧起来,火头处处,光亮片片,渐渐地火焰吞卷,将郭家堡湮没在里面。
红莲业火,吞噬世界……
孟帅暗自惊叹,不过倒也没特别在意,这两日他别的不说,光大火他看了好几场,这一场也未必就赶得上靠山镇那一次。
倒是傅金水变色道:“好家伙,谁放的火?”
孟帅道:“不是郭宝莲他们么?”
傅金水道:“怎么可能,她为什么放火?我们这些人,对于郭家堡毁不毁是不大在意,可是郭宝莲要的不是郭家堡的财产么?既然已经攻进去,先抓脑,保留财货,连人都不多杀才好,那都是将来的手下。放火就是烧自己的财产,她失心疯了么?”
孟帅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道:“莫不是堡中人为了防守放的?”
傅金水又问:“为什么?嫌自己的阵地太安全了,要找点刺激?”
孟帅道:“莫非是绝望**?”
傅金水道:“那他们的心够脆弱的,这才多长时间?一见有人,也不抵抗,先放火**,那是胆大呢还是胆小呢?”
孟帅闭上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火势越来越大,突然,从郭家的围墙外,有人开始往外逃,溃散的人群顶风冒火,不住的溃散着。他们肯定在哭喊,但在风中只能听到若隐若现的杂音。
孟帅在上面看着,突然觉得,站在这里从上空俯瞰,默默地看着地下城池的燃烧,听得哔哔啵啵的火焚声在耳边映照,有一种上帝的感觉。
所谓学武的意义,是不是为了让自己永远站在顶上俯瞰苍生,而不是成为被火舌卷去的蝼蚁呢?
细思恐极啊。
孟帅突然有些寒冷,整了一下衣服,道:“傅使君……”
傅金水道:“怎么了?这么郑重?”
孟帅道:“或许是我问的差了。你一开始就打算对付郭家,就算是把与荣家勾结的帽子栽给他们,也要封他们全家,是为了……清除障碍吗?”
傅金水道:“你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是了,你的兴趣和别的孩子不同。既然是自己人,说说也无妨。”他沉吟了一下,道,“黑道白道,本来不是一道,做官府,对这些养客自重的豪强本来不对付,因此包括大帅在甘州,清洗的豪强也不少。但我不是为了清洗而清洗。真的只为了清洗,我不必要孤身犯险。郭家只是个源头,我要抓的,也是来凉州一个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打断那只黑手。”
孟帅道:“黑手?”
傅金水道:“边贸生意的黑手。和塞上蛮族做地下生意。”
孟帅道:“啊,就是走私啊。郭三姑娘跟我说过。”
傅金水笑了一声,道:“连你都知道,他们是有多不忌讳啊。早在百年以前,大齐还强盛的时候,就禁止往塞外运药材了。其他的如优质粮食,茶叶,武器,生铁等等战略资源,也都在禁运的范畴内。可惜朝廷权威丧失,渐渐约束不住,现在沙陀口和塞上的生意已经如滚滚洪流,挡都挡不住了。其中尤以郭家堡的药材生意最大最可恶。”
孟帅道:“是了,所以你要先拿郭家开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那药仙会……”
傅金水道:“是,药仙会是集中处理塞外私货的一大窝点。我那天本来是缉私去的。把人马埋伏在外,等我查出蛛丝马迹立刻动手,人赃并获,郭家就是大逆。我便将他们拿下慢慢拷问,顺藤摸瓜,连什么沙陀帮,快马帮的窝点一网打尽,才算暂时遏制住了这条黑手。”
孟帅点点头,心道:这还算有点理由,倒也不是一味的耍狠。又问道:“那你说那个荣家……是借口?”
傅金水道:“是借口,也是以防万一。倘若我找不到私货,药仙会还是要破,郭家还是要抄,不过是以勾结叛逆的借口。反正荣家在药仙会露面总是错不了的。找个借口把郭家的人抓起来,再问他们走私的事情,那就容易了。”说到这里,眉头一皱,骂道,“该死的八仙剑派,坏我大事,当真死有余辜。”
孟帅道:“另案逮捕啊。好吧。郭宝莲接管了郭家堡,对走私这条线的稽查就停止了么?”
傅金水道:“我不动她的基本,她答应替我打进去,作为内应。其他几个帮派要连根拔起,若没有她本地人做内应,也不方便。至于拿完了怎么处理……她是个聪明人,恐怕不等我翻脸,早就该收拾东西走了。”
孟帅道:“污点证人啊。”
傅金水笑道:“你用了不少我没听过的词汇啊。”
孟帅顿觉尴尬,岔开话题道:“好在今天晚上不会出现意外了。”
傅金水看向郭家堡,脸色在黑夜中看不清楚,隔了一会儿,道:“但愿吧。我确认过,郭家堡所有拿得出来的高手都汇集在八仙剑派。如果不出意外……但是这场大火!”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喝道:“逆子,孽障!”
声音隆隆,仿佛天边的雷声炸响。明明是从郭家堡低处传来,孟帅在山坡上听得清清楚楚,夜风虽大,吹不走一丝尾音,可见此人内力强劲。
与这个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惨叫,凄厉之极,但反而没有怒吼那么清晰,在夜空中摇曳不定,叫的人心中毛。
傅金水一字一句,道:“郭亮生——果然还在郭家堡。”
孟帅骤然回头,道:“郭亮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