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茶在旁边笑道:“看你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真是有些风流公子的像儿。不过你年纪不到,不如叫风流娃娃吧。”
孟帅道:“说不定是慕容姑娘来找你的。何大娘,来的是不是在这里暂住过的姑娘?”
何大娘道:“不是的,是一个穿着大氅,脸都不清楚的姑娘,不过那双眼睛啊,亮的天上星星一样,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眼睛,只是瞥见人的时候,有点冷。”
孟帅还没反应过来,郭宝茶已经“啊”了一声,道:“我姐姐来啦。”忙站起身,道,“我可不见她,要去后面躲一躲。”说着翩然入内。
孟帅无奈,只得出去。就见大门口站着一人,一身月白色斗篷,覆盖全身,不露半点形态。头上帽子压得很低,但正如何大娘所说,时不时露出的一双眼睛,仍如一泓泉水般,清澈而冷冽。
果然是郭宝莲。
孟帅和郭宝莲没什么太大的交情,远不如跟郭宝茶亲近,更知道她性情狠绝,不是易于之辈。但郭宝莲总的来说,对孟帅也算有恩无害,譬如昨天晚上,要不是郭宝莲突然出来带路,他们也没那么容易从靠山镇脱困。
正因如此,虽然郭宝莲来的突兀,以孟帅的性情,也不能失礼,笑道:“郭二小姐怎么到了,请进来吧。”
郭宝莲一反常态,一个从人都没有带,进来之后,也不脱大氅,只是将帽子放下,露出满头青丝,坐在椅上神色颇为凝重,手指放在桌子上,指尖微动,显示了心中的不安。
孟帅看桌子上郭宝茶吃剩的茶水还没收拾,略感尴尬,毕竟他不是富贵大户,没那么多下人,随手把茶盅换掉,自己再给郭宝莲倒上一杯,笑道:“郭小姐请用茶。”
郭宝莲并没有拿茶盅,道:“孟公子,我来的唐突了。本来以我们的交情,不该这么直接上门,但这一趟我是非来不可。“
孟帅心中一紧,郭宝莲说话虽然客气,但口气中带着的紧迫和郑重,近乎于“咄咄逼人”,让人轻松不起来。当下道:“郭姑娘不必客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郭宝莲道:“那我就直说了。听说八仙剑派要遭一大劫?”
孟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可糟了,我忘了这茬了。她是八仙剑派的人,岂能对这个无动于衷?
难道她要找孟帅转圜?那可太看得起他了,孟帅不过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勉强跟姜家沾点边儿,可在这种大事上绝没有说话的资格。
再说就他本心来说,他是一点也不想阻拦之后的这场大事,说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行,说他被八仙剑派刺激到也行,总之郭宝莲要让他从中周全,他是一无心二无力,总归就是不愿意。
郭宝莲继续道:“记得孟公子和新任使君很熟?”
孟帅忙道:“就几面之缘,绝非很熟。”
郭宝莲道:“好吧,就算只是几面,我要见一见使君,公子能不能从中牵连?”
孟帅一怔,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道:“这个……小姐要做什么?”
郭宝莲道:“放心吧,不叫公子为难。我要和他谈判。”
八十章论前途
孟帅告别了竺继雪,心情有些低落,溜溜达达回了城。冰@火!中文
到了城下,孟帅暗叫:苦也。
原来这城门本是傅金水临时叫开的,为了让大队人马通过。这边人过完了,自然就关上了,竟把孟帅关在外面。
孟帅不是傅金水,这城门是不会为他例外而开的。因此上也只得猫在城门下,好在本来已经接近黎明,忍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城门熬开了。
吹了半夜冷风,孟帅虽然学武,不至于生病,但也不好受,再说昨天折腾的也不轻,神情恍惚,晃晃悠悠回到了自家。
回到家里,百里晓出来看了他一眼,道:“公子,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别管多大的事,总能全须全影的兜回来,都不用我去找你。”
孟帅想说“你行你试试。”但没说完,就困得在榻上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到傍晚,孟帅起床,现桌上已经摆了晚饭,主食是红枣稀粥。他也真是饿了,一口气就着葱油煎饼喝了两碗稀粥,感觉好了许多。
这时百里晓才又进来,又给他端了茶水,道:“公子,你这回出去做什么了?”
孟帅抹抹嘴,一面将这一天的经过都说了,只是出于微妙的心理,将竺继雪这个人完全隐匿了不提。
百里晓听完道:“我说公子造化大,看来果然不错。就说这姜期,这可是甘凉道一带最顶尖的人物,仅次于姜大帅。公子既然能见到他,还得到他的赏识,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孟帅道:“他赏识我么?那倒没觉得。不过我也觉得他身份不同。他们都叫他少帅,想必就是姜大帅的儿子吧。”
百里晓道:“姜期不是姜廷方的亲子。姜廷方妻子早丧,留下二子二女。长子早死,似乎还有个幼子,但一直不知所踪。姜期是他的养子,本来也是他的女婿,只是他的长女也早丧。姜廷方这才收养了姜期为嗣。不过看如今的情形,这继承人的位置也跑不出他了。”
孟帅道:“克妻克子,这么说这个大帅命很硬啊。”
百里晓道:“可不是?天煞孤星,他妻子儿女命都不长,除了姜期,只有一个女儿姜勤成年。不过他收养了好几个义子,倒是人人英雄。比如这里的刺史傅金水,就是姜廷方的螟蛉,只是除了姜期,其他人都没改宗。”
孟帅道:“傅金水啊……他也算英雄?”
百里晓道:“那是个狠人,人称‘阴罗刹’。你看他平时说话不见如何凶狠,但打仗勇猛,处事也是杀戮当先,擅长清洗,在甘州并州造了许多杀孽。连老帅都恼他杀人过多,行事也太鬼气。但有时候收拾地方势力,就需要他这样的人。现在不是把他放到凉州来了么?”
孟帅想到傅金水谈笑风生的样子,道:“他是那样的人?我倒没觉得。”
百里晓道:“公子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比如昨日的药仙会。你知道是八仙剑派的阴谋,但是如果八仙剑派不先动手,后面会生什么事?”
孟帅道:“那药仙会就结束了。”见百里晓瞪视自己,咳嗽一声,道:“是了,有一点奇怪——傅金水赴药仙会,干嘛要带着那么多兵在后面接应?哦,倘若八仙剑派不来,他自己就要干八仙剑派的活计?”
百里晓道:“料想虽不中亦不远矣。公子曾经说过,傅金水三番两次要把荣家那些人邀请到药仙会上去,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孟帅遽然一惊,道:“他要将荣家和郭家一勺烩?他有这么凶狠的心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细节,傅金水第一次孝服登场,冒充铁汉帮的谋主,引得那荣家的人出来。当时他怀里,就带着一张药仙会的请柬。
这不是咄咄怪事?堂堂一州刺史,去钓荣家的人,别的东西不带,会把药仙会的请柬放在身上,还给人搜了过去?这分明是处心积虑,要把荣家和郭家搭上关系。
百晓生道:“比起一片素清的甘州和近乎荒漠的并州,凉州的势力还是太多了些。所以傅金水还没上任就先下手,他本来第一个拣定的是郭家,把荣家的人引到郭家的药仙会上,就是给他们添罪名,然后以窝藏包庇的罪名,一举扫平。”
孟帅吐舌道:“真够简单粗暴的。不过拿着荣家这些牵扯重大的要犯直接塞进局里,真的大丈夫?为什么不留着钓荣令其呢?”
百里晓道:“钓什么荣令其?为了求他身上的东西?别人或许需要,姜家却不需要,荣昌就在姜家手里啊。”
孟帅愕然,百里晓笑道:“公子应该知道一点儿吧。铁无敌的弟弟就是劫荣昌不成,被姜家射成了蜂窝。”
孟帅立刻想到了百里晓和铁无敌在江上的对话,百里晓道:“我得知姜家拿下荣昌,也是个偶然,当时也没客气,按照惯例当情报兜售,铁无敌的弟弟就是从我这里得知荣昌的下落,半途截杀,乃至身死的。很快姜家就知道了区区的事,便派人来叫我闭嘴。我可不敢和他们这群狠人作对。因此我对铁无敌说这消息不敢卖,绝非诓骗,奈何他不信罢了。今日倘若不是对着公子,换第二个人,我是绝不敢说这件事的。荣昌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姜家捕获,而且就在本地拿到的,一路押回甘州。你想,荣昌在他们手里这么多天,能有什么秘密不知道的?荣家的人对于其他人或许有些价值,对于姜氏,包括傅金水,犹如弃子。”
孟帅道:“荣昌应当是很忠诚的吧,他会说出秘密,出卖主君和孙子吗?”
百里晓道:“忠诚不忠诚,是荣昌的操守。出卖不出卖,是姜家的手段。”
孟帅打了个寒战,随即笑道:“不过姜家也是昭王这一边的。荣昌选定的人也是昭王。他们和荣昌还是一头的呢。又何必什么捉拿,说不定双方正合作愉快。”
百里晓道:“会么?我觉得悬。荣昌手中不止有正统的证明,更有一笔财产,就是丹药。这笔财产可不一定要交给昭王。姜家自己还有大用呢。不过或许姜门高风亮节,为了大事,连那些丹药都不要了?还是别去猜测这些事了。”
孟帅将茶一饮而尽,道:“是啊,这些事多想无益。”
百里晓道:“跟公子说这些,是希望公子还是别跟着傅金水混。反而跟着姜期回甘州,就是不错的选择。”
孟帅道:“你怕他把我也剁了?”
百里晓道:“那倒还不至于。没听说傅金水拿自己人开刀的,他凶狠是凶狠,并非刻薄猜忌之人。但你不觉得他自己不安全么?”
孟帅恍然,道:“你说他喜欢以身犯险?”
百里晓道:“正是。以他的行事风格,本来就招人恨,偏偏他还喜欢以身犯险,玩白龙鱼服这一套,哪天他要死在刺客手里,我是一点儿也不惊讶。况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引来背后的冷箭。跟着他,前途不见,倒是害处随处都有,所以我让公子离他远点。”
孟帅只觉得这番话太功利,听了有些不舒服,但他对傅金水又没有脱世俗的交情,也晓得是百里晓的良言,当下点点头。
百里晓道:“跟着姜期就不错。姜家的家业早晚是姜期的,现在各州的藩镇各管一摊,要论实力,姜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就是现在支离破碎的朝廷,也不能与之相比。将来能不能更进一步不说,反正为前途计,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孟帅听的前途二字,突然想起了破空而去的水思归,又想到了乘坐白色凤鸟凌空飞走的竺继雪,突然啼笑皆非,暗道:我的前途难道是跟对了老大,混一个升官财么?天上才是我的路呢,又何必太过在意这些选择?
但就算是上天,在他没有肋生双翅之前,也必须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攀爬。从现在来看,加入姜家真算的一个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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