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边去,就听一个镇民放开了嗓门叫道:“这是怎么说,好好的就不给学上了,镇长出来说话!当年老船东在的时候办的学堂,现在说不办就不办了,凭什么?”
门口站着两个大汉,正抱着膀子叫道:“去去去,啰嗦什么?这是熊家办的学堂,自然是熊家说了算。关门就是关门。你有能耐自己办去,爱上多久就上多久。”
门口吵嚷声一声高过一声,孟帅听得头疼,但也听出大概——这演武学堂,今天是到头了。
说不出什么感觉,要说悲伤,也不至于,留恋,更不可能。他每天来这里就为了睡觉,不能睡了回家睡也没什么。同学更是一个人是都不熟悉,再说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不能同窗还永别了不成?
嗯,对了,还有水老。
他老人家会被赶出去吧?
其实孟帅跟这个糊里糊涂的老头师生情谊只是平平,但多少有些同情。只是他也只能做些举手之劳的事情,要他做得更多,比如代替郭家挽留水老,或者花钱雇用水老,他没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好歹去送一程吧?送点盘缠,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孟帅拍了拍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正想是不是借点钱去,就听有人叫道:“大少爷来了!”
就见人群分开,熊家大少缓步而来,脸色冰冷,望着人群,道:“你们回去吧。就算再闹学堂也不可能开了。镇长已经把这笔钱勾销了。房子要收回做仓库了。”
围观的孩童有人叫道:“凭什么?”
那大少爷道:“凭什么?嗯,就凭这学堂是我们家开的,从没要过别人一个铜板。你们有免费的学上,那是运气,没有,那是本分。有什么不满意的?谁惯的你们?别老想着占便宜,回去干点活计,赚了钱把儿子送去沙陀口的武馆才是正经。”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有人道:“当年老船东在时……”
那大少爷提高了声音叫道:“还敢再提老船东?他老人家生待你们不薄,你们怎么回报呢?外人一招你们,你们上赶着攀高枝,不要钱的去了,可还记得我爷爷停在旁边?就算把你们培养成人,也没有一文钱回报。学了一身武艺,只想着自己光宗耀祖,还记得谁教你们武功?像这样的无底洞,谁爱填谁填,我们熊家不干了。”说着转身走了。
留下一群孩童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不知是谁先“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孩子们哭成一片。
一片悲情之中,就听有人道:“不过一个破学堂,散了就散了,值得一哭么?依我说,学些三脚猫功夫,出来混江湖死得更早,还不如本分些,至少还有命在。与其将来误人子弟,早早散了也好。”
孟帅一听就知道谁说的,回过头,果见方轻衍站在那里,脸上还是特有的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气。忙伸手把他拖开到没人的地方,道:“我说咱别拉仇恨行么?那么多有气没地放的孩子,你上去躺枪,一人一口吐沫都淹死你了。”
方轻衍不在意的哼了一声,突然道:“要是这样,你站在哪一边?”
孟帅道:“我可以帮你收尸,还能照顾你娘,够意思吧。”
方轻衍呸了一声,道:“滚一边去。我回去了。”
孟帅突然想起一事,道:“你有钱没有,借我点。”
方轻衍掏了掏衣兜,一共找出两串并十来文钱,道:“够不够。不够我回家拿点去。”
孟帅接过,道:“够了,回头我还你。我看水老要走,师生一场,总要送点盘费。”
方轻衍道:“若是这样,你要快点了。我刚刚看见那老儿抱着他那盆盆景,已经走出去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到渡口了。”
孟帅一拍腿,就要往外走,方轻衍叫住他,道:“你要这么去,要小心点姓熊的那小子……好像叫熊硕吧?”
孟帅奇道:“他不是去郭家堡当记名弟子了么?怎么,他还要半路截杀我不成?”
这小子简直无理取闹,惹上这么个家伙,真是前世不修。不过孟帅也不是好惹的,再纠缠不休,就别怪他不客气。
方轻衍道:“不是对你,是对水老头。我听说他恨那个水老头害死他弟弟,纠结了几个混小子,要凿了那老儿的船。许是我多心了,难道他果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妈蛋!
孟帅一路狂奔向镇口,越想越气,那熊硕越来越抽风了,自己弟弟死了,就能随便拉人陪葬?孟帅也好,水老也好,想弄谁就弄谁,无法无天也够了吧?
有孟帅在,就不允许他胡来!
跑了一阵,他心中有些冷静,熊硕一人,武艺就不错,再纠集几个混小子,自己未必打得过……
是了!
孟帅心中有了定计,像这等顽童打斗,谁武艺高还在其次,关键是谁的气势高。就犹如街边上偶的吵架,犀利的言辞不如猛虎下山的气势,要把对方镇的不敢动手才是最高。自己要胜利,就要从一开头把他们气势踩下去,拿个硬家伙,带点杀气,叫他们不战自溃!
孟帅拐进了一家铁匠铺,镇上的匠户都是钟家的租客,都和他相熟。这个铁匠他也认得,当下叫道:“李大叔,你前几天耍把式那把竹枪呢?”
李大叔认得他,笑道:“就在墙角,你要……”
就见孟帅抄起竹枪,抖了个枪花,大声吼道:“杀!”一溜烟出门去。
李大叔唬了一跳,看着他的背影,心有余悸道:“这是干什么呀这孩子。”
第七章郭家
整个熊府一下子动了起来,家人们奔走忙碌,收拾东西,虽然繁忙,但在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喜色,与白茫茫的丧事气氛殊不相称。
钟少轩对孟帅道:“他们府里有大事,一时顾不上其他,你先回去。”
孟帅随着人流一路挤,挤出了正门。
但见正门外,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大部分是家丁小厮,在门口束手站立,外面一圈却是看热闹的镇民。
大门前停着一队马车,前面有两个大汉开道,中央一头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锦衣青年,长得浓眉大眼,年纪不大,神态却已隐隐有了几分威武。
孟帅本想回去,但看到热闹,不能免俗的起了围观之心,随手拉过一个小厮,道:“问一下,那是谁呀?”
那小厮不认得他,只道是看热闹的顽童,也有炫耀之心,乐滋滋的道:“那是咱们郭家三少爷,郭家,知道不,郭家堡那个郭家。”
孟帅“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模模糊糊有个印象。
瓜陵渡这是个小镇,负郭的城镇叫做沙陀口,乃是凉州第一大边塞,也是凉州武林一大中心。在沙陀口,武林的势力盘根错节,也有顶级的,具有控制力的大势力,一个是专做口内口外的商路生意的沙陀帮,另一个就要数本地的第一大豪强郭家堡的金刀郭家。
金刀郭家有财有势,武功在凉州也是大大有名,豪强氏族,名副其实。相比之下,熊家这个渡口的大船东,对他们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孟帅奇道:“老船东的后事,郭家会专门派人来吊唁么?”
那小厮道:“那当然,当年咱们家姑奶奶,可是郭老爷的夫人。”当下滔滔不绝,将郭熊两家的渊源说了一个大概。
原来郭家堡堡主郭亮生和老船东本是同龄人,但原配死了之后,却娶了老船东的小女儿熊氏为续弦。青春少女嫁给半大老头子,当然是委屈的,但从两家的地位上来讲,却是熊家高攀。
那熊氏夫人进了郭家堡,也生下了一男一女,就是今天来的三少爷郭宝蒲和三小姐郭宝茶,但很快就一病不起,十多年前就死了,两家就断了往来,连熊家的外甥和外甥女,也多年不登门。但熊家的人提起来,还是以这门亲戚为荣。
孟帅听了,目光往那郭宝蒲身上一转,但见他身穿蓝色锦衣,腰间挂着荷包玉佩,虽然衣服颜色也算素净,但往亲姥爷家吊唁,不穿一点孝,还穿丝绸衣服,岂不无礼?至于那马车里的郭宝茶,或许是大家闺秀,不愿意抛头露面,始终也没下马车。
就见熊家的老爷、现任的镇长带着长子也就是刚才孟帅看到的那青年出迎。虽然在孝中,不能满面春风,但看得出来也很高兴。
那郭宝蒲只等到熊老爷到了马前,这才下马,也没行礼,神色冷淡的寒暄几句。反倒是熊老爷说话亲热,险些勾肩搭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刚说了两句,就听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呼。
就听噌的一声,马车帘子一动,一只花狸子窜了出来,立刻就没入了人群当中。马车帘子一掀,一个素衣身影扑了出来,叫道:“阿奴,你别跑!”
孟帅站在角落,本是毫不相干,却见一个灰色的身影猛的扑了上来,他下意识的一伸手,已经抓了一个毛茸茸的大物事在怀。那毛东西不住扭动,孟帅稍一不注意,给挠了一下,登时脸上给挠了三道血痕。
孟帅大怒,伸手死死卡住那毛东西,正要往外扔,就见一个少女赶到面前,伸手往孟帅面上抓来,一面喝道:“阿奴,快回来。”
孟帅被她惊得一松手,手中花猫已经“嗷”的一声,钻入那少女怀抱,那少女笑眯眯的抱着花猫,道:“太好了。”
孟帅抬起头,和那少女照了个面。
不知是不是孟帅的心理作用,那少女给她第一个感觉是——猫一样的女人。
那慵懒的神态,如同细线一样的眼睛和微微卷曲的头,无不令人想起了狸猫,那少女虽然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却透着一股成年女子才有的风韵。
除此之外,她也说不上好看,最多中人以上。
这少女就是郭宝茶?
那少女也不跟人说话,抱着花狸子一路自言自语,道:“猫儿,阿奴,你跑什么呢?跑也跑不出我的手心啊。”转眼间已经回到了马车,一闪身又坐回去。
场面很是尴尬。
刚刚闹的这一出,虽然只是个小插曲,在平时也就是哈哈一笑的事情,但现在不是平时。
熊府在办丧事,郭家兄妹是来给亲外祖父吊唁的。
这是来吊唁的么?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亏了孟帅把那花狸子截住,倘若给它一路闯入灵堂,看郭宝茶的架子,是不是也要闯入灵堂,玩一出真正的“躲猫猫”?
倘真如此,熊老镇长的丧礼也成了笑谈了。
在场的人无不神色尴尬,除了郭家兄妹。
郭宝蒲神色自若,对妹妹做的事情全都视而不见,只道:“舅父,今天晚上我要办酒席。”
熊大老爷愕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啊?哦哦,当然,晚间我自然要备下酒宴,给三少爷和三姑娘接风洗尘。”
郭宝蒲摇头道:“不劳舅父张罗。本来就是我请客,这里最大的酒楼是哪里?”
熊大老爷尴尬道:“这个,镇子太小,只有两家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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