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低头查看。
就见姜期只是在旁边站着,姜璋却是俯下身查看,突然伸手,向棺中抓去。
姜期喝道:“你干什么?”
姜璋道:“都到这一步,就让我彻底的确认一下。”伸出双手,去抱棺中尸首。
孟帅嘬了下牙花子,道:“行不行啊?真要曝尸?”这时,就见人影一闪,钟不平从身边掠过,到了场中。
孟帅心道:这老家伙不让我去,自己倒是一马当先了。要不,我也去看看?
钟少轩突然道:“去看看吧。”
孟帅点头,他以前是很不想见尸首,但自从带着黑土世界,跟太多尸首打交道之后,已经变成了法医级别的承受力了。当下也跟了上去。
四周有人不认得他们几个,见随便一个老者一个少年也围上去看,都以为是开放参观了,不免蠢蠢欲动。但有人一动,周围士兵立刻持着兵刃拦住,喝道:“老实点儿。”
有人不服,想叫道:“他们去得,为什么我去不得?”但看见明晃晃的的刀刃,终究没敢说话。
孟帅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就见姜廷方躺在棺中,面目如生,就像睡着了一样。这应当是采取了措施,毕竟只是半年,保存不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据说武功到了一定程度,死后尸身能保持不坏,不知道姜廷方到了没有。只是棺材中的老人如此慈祥,就像邻家老者,和生前几乎像两个人。
不过现在姜廷方睡得不安稳,身上披着的锦绸被掀开,寿衣都解下来,姜璋正在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姜期冷冷在旁边看着。
姜廷方身上,有不少旧伤,那都是他军马倥偬生涯的痕迹。唯有在肋上有一个比较新的伤口。姜璋验过之后,盯着姜期道:“这是什么?”
姜期冷冷道:“父亲是战死的。被龙城刀穿肺叶,伤重而亡。”
钟不平道:“这个伤我知道。无疑义。”
姜璋不再说话,再接着检查。孟帅在旁边看着,深感无聊。但看姜璋的神色倒也肃穆,不似之前蛮横的架势。看样子对待此事也真的认真了。
过了好久,姜璋缓缓将之姜廷方的尸首放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闪过轻松的神色,孟帅甚至在他目中看到一丝解脱,不由暗自惊奇。
姜璋取出一块玉石,放入姜廷方口中。姜廷方本来也含着珠玉,他将原本的抠出来,将自己的放进去。
姜期道:“你干什么?”
姜璋道:“你准备得玉石不过寻常物件,我这块是封印的,能保存老爷子尸身万年不坏。”
孟帅道:“这倒是真的,确实是封印。”
姜期点头,沉声道:“现在你要如何?”
姜璋转头看向钟不平,道:“老爷子你看呢?”
钟不平冷冷道:“我看没问题。”
姜璋长吁一口气,道:“是啊。”转头对姜期道:“秦王,请收殓吧。”
姜期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喝道:“入殓。”民夫围上,再次楔上棺椁。
围观众人终于忍不住,嗡嗡嗡的议论开来。显然对大张旗鼓的找他们来,结果静悄悄的结束了表示不满。在场的间谍也暗自嘀咕,他们嫌的是没乱起来,无法浑水摸鱼,暗道:“不是说姜璋很横么?就这么认了?”
这时,钟不平道:“小子,你以为白闹一场就完了?后面的事儿你不得负责?”
姜璋道:“当然。我会负责,秦王,借高台一用,我说几句话。”
姜期示意他随意,姜璋在众人议论声中,缓缓登向高台。
孟帅见他心平气和,态度从容,不由暗自纳罕,只觉得他变了一个人。
这时,岑弈风对姜勤道:“二将军,一会儿他说完了,你上去质问他。”
姜勤心中伤感,不敢看父亲遗体,一直在一旁饮泣,这时道:“质问什么?”
岑弈风道:“问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姜勤愕然,道:“他不是……不是……”
岑弈风摇头,道:“不是。他恐怕……”
正在这时,直接姜璋登上高台,深深一礼,道:“诸位来宾,秦王府的大人,乡亲,还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么,感谢你们的到来。首先,我要向你们道歉。我邀请你们的时候,没有说实话。”
他抬头,一字一句道:“在下并非姜璋。”
第538章 五七零暗潮汹涌,迟到的主角
秦王府兄弟反目,开棺验尸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熙宁城。
不,不只是熙宁城,更是秦境,大齐境内外。甚至因为诸侯眼线的缘故,境外比境内传的还快。一时间,不知多少双眼睛,一起盯住了熙宁城。
“啪——”姜勤把线报拍在桌子上,怒道:“我们自家闹点矛盾,管外人什么事?这么多探子蜂拥而来,当我熙宁城是澡堂子,谁都敢光着屁股跳进来?”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道:“给我抓——抓干净了。也不必审问了,就地格杀,反正不怀好意。”
乔紫烟坐在下首,道:“知道啦,姑娘。你们护军府,我们飞军府早就动起来了。一般的探子,管教他来得去不得。只是有些高手,恐怕手底下的人奈何他们不得,只好我和几个将军亲自出手了。”
姜勤道:“好,我也出手。”
岑弈风在旁边坐着,开口道:“二将军还是别管这件事了。外面交给乔娘、倪统领他们。护军府连同血影卫,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证开棺验尸场地内的安全。那天不止台上剑拔弩张,台下也暗潮汹涌啊。”
姜勤惊道:“他们敢到当场捣乱?那可是安保最严密,苍蝇都飞不过的所在啊。”
岑弈风道:“是险地。也是大机遇,值得冒险。败了死几个死士,若是胜了,或许天下大势会逆转。”
姜勤撇嘴道:“他们做梦,一分机会也没有。在两军阵前,他们拿我们束手无策,难道在熙宁城还能投机吗?”
岑弈风道:“倘若姜璋不出手,当然一份机会也没有。倘若姜璋出手……我们要防备一个先天高手尚且不及,自然就给人可乘之机。”
姜勤怒道:“他不是姜璋!”
岑弈风目光中精光一闪,道:“二将军认得准么?”
姜勤说完,愣了一下,颓然坐倒,道:“不管他是不是姜璋,都不是我哥哥。我哥哥是父亲那样的大英雄,不是趁人之危,不辨是非的混球。”
岑弈风叹了口气,道:“那就是二将军的家事了。”
正说着,就听脚步声响起,傅金水大步走进,一面走一面道:“这可真是一方有难,八方围看,天下热闹极了。”说着来到厅前,先向岑弈风行礼,再见过姜勤。
岑弈风淡淡道:“傅都督,可是外面的军马动了?”
傅金水道:“正是。齐廷、徐州、渤海国,一起来了。最快的渤海国大军已经连夜移动了八十里,就要靠近边境了。”
岑弈风淡淡道:“果然是内外勾连。这是等开棺的结果啊。若是真有意外,必有大乱,他们便趁虚而入了。”
姜勤气的浑身发抖,道:“好啊,这是把我们都当死人了。就算没有这事,父亲刚去半年,还有兵不伐丧这一条呢。岑先生,咱们也休整够了,是不是该出击一下,给他们长长记性?”
岑弈风道:“是个机会。轻举妄动,调动主力,国中必然空虚,或有凿穿的机会。咱们准备一下。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姜勤正色道:“先生,姜勤请战。”
岑弈风道:“也好,到地图这边来。”
傅金水见两人去看地图,心中松了口气。他当然是站在姜期这边的,且绝对信任他。但即使如此,被留言灌得多了,心中也有一丝隐忧,生恐最害怕的事变成现实。到时候他虽然还想支持姜期,却也不知如何面对姜氏。
但看岑弈风如此镇定,尤其是没为“万一”做任何准备,显然对验尸的结果笃定非常。既然一直将大帅护送回来,且亲自陪到最后一刻的岑弈风都如此确定,那么姜期肯定是清白的……
又或者,即使不是清白的,也绝不会被外人看出来。
正在这时,岑弈风突然转过头,对傅金水道:“对了,还是要做些准备。”
傅金水一震,道:“准备什么?”
岑弈风道:“自然是准备那位看到结果之后,心中不甘,暴起伤人了。”
姜勤道:“会吗?他会这样犯浑么?”
岑弈风道:“当然不希望如此。只是防备而已。”
傅金水自然知道,这其中若只是感情问题还罢,就怕姜璋是借题发挥,一计不成之后恼羞成怒直接动手,沉吟道:“光咱们防备只怕不够。属下防备那些探子绰绰有余,只是防备先天高手,有些无处下手。”
岑弈风道:“你去找孟帅吧。请他替你盯着点儿。咱们府里也有几件好东西,可以用来酬谢他,想必他会答应。”
傅金水拱手道:“是。”想了想,又问道,“其实找总师不是更好么?我和他共事的时间长,请他更容易些。”
岑弈风道:“不。去找孟帅。一来钟老爷子站稳了中立。总师未必能违抗父亲的意愿。”
姜勤奇道:“孟帅也是钟老爷子的儿子啊。”
岑弈风笑道:“他不会听老爷子的话的。还有一点……到时候的情势很复杂,有些事情处理起来棘手。需要个有决断的人来,这一方面孟帅强得多了。总师的性情失之温厚,并不是处理这件事的好人选。你请孟帅的时候,也不用具体跟他说要做什么,只说帮忙看着就足够了。”
傅金水道:“是。”转身离开。
姜勤突然笑道:“要说温厚随和,孟帅也是如此啊,我看他们两兄弟性情一脉相传。”
岑弈风摇头,道:“差远了。孟帅是随和,他哪里温厚了?是好心人可不是说他不果毅。他一是欠缺野心,二是走了武道,不然也是一位能争长短的豪杰。”
姜勤笑道:“就他?我一直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是个枭雄坯子?”笑了一阵,慢慢敛住了笑意,露出一丝苦涩,道,“先生,刚刚你说防备的意思,是不是璋……姜璋果然像他们说的,根本不在乎父亲怎么死去,只是想借题发挥,争夺权位?”
岑弈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绝对不这么认为。”
姜勤惊喜道:“是么?那他……只是单纯的糊涂了。”
岑弈风道:“现在还不好说……或许。到时候就知道了。”
良辰吉日,就选择在两日之后。
这一日天高云淡,凉风习习,是个好天气。
姜廷方的陵墓,号称秦王陵,其实远不如王陵气派。姜廷方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大兴土木,修建自己的阴宅,自称为王之后才有规划。且因为是战时,钱财吃紧,也不可能大为奢靡的准备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