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感觉你们锻炼跟你们家找啊,你们跑我们单位去给我丢人现眼算怎么回事啊,我就知道张一男,你就是个没出息的人,你刚才电话里不还告诉我少去招惹刘青青呢吗,一转眼自己就扛不住了,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就叫给脸不要!”李春天气得直哆嗦。
正说着,对门的邻居推开门,极其不耐烦地冲这边喊:“嘿嘿嘿,我说,关上门吵吵行不行,真以为这儿没别人啦,我跟你们说话剧演员也不行,你们不歇着我们观众也得睡觉。”
李春天不再说话,黑着脸进到屋里。张一男刚炒出的菜还冒着热气,两只红酒杯子里刚刚斟满了酒,看来俩人正准备庆祝破镜重圆。李春天带着气,抄起筷子酒吃,一口红酒喝下去,嘴上的油被带到杯子里,红酒上立刻浮起了一层油花儿。
刘青青在旁边看着直皱眉头。
“看什么看!没看见过喝酒吃饭?”李春天说话像个火药桶。
“你这也太粗鲁了,红酒要抿着喝你知道不知道,你当这是饮驴呐!”
李
春天翻起白眼对着刘青青,一脸的不屑:“你还真拿自己当二鬼子啦?我告诉你这是中国,别仗着自己在外国公司上了两天班动不动就把外国那一套拉出来蒙人,要说讲究,我比你在行,海外关系,我有!美国知道嘛,去过!”
刘青青说不过李春天,只得把张一男搬出来,像个孩子似的撒娇说到:“宝贝,你看她呀,她这么说我,你也不管管。”
张一男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来,“咚”地放到桌子上,对着李春天说:“老二,我刚发现,你撒起泼来怎么跟个无赖似的。”说着也拿起筷子,招呼刘青青:“吃饭,吃饭。”
李春天夹起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咬牙切齿地嚼。
“我生气!”李春天说,“有你们这样的嘛,遇上事了上我那闹去了,现在俩人说好就好了,又把我踢一边了,有你们这么当人的嘛!”
张一男给李春天夹了一块猪肉,嘿嘿地笑着说:“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有我们这么当人的’?我们这不是刚和好嘛,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喜讯告诉你,你就急匆匆地跑来了。”
“你都做上饭了还说刚和好?”
张一男一时语塞,刘青青忙着给他夹菜,一口一个“宝贝”的叫。
李春天拿筷子指着刘青青说到:“我们同事总说‘贱到深处人孤独’你最孤独!”
刘青青翻着白眼:“愿意。”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春天也只要识趣的把嘴闭上,尽可能多的吃他们,喝他们。
刘青青去洗碗的工夫,李春天和张一男聊起了父母,他们已经在资本主义的美国住了有小半年的时间,前几天打回了电话,说打算中秋节前后返家。张一男对李家父母感情深厚,并且深得李家妈妈喜爱,当李家老大远嫁美国,张一男无限寂寥的时刻,李家母亲也深觉遗憾,“哎,可惜了,张一男这孩子还是挺不错的,早知道老大要出国,让我们老二跟他处对象就好了。”这句无心的笑话除了招来李老二的一通臭骂更坚定了李春天对张一男永远保持像兄妹那样情感的想法,其实她老妈的提议正中了她的心事。
可见,生活中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本来是向着人们希望的那样发展的事情,因为有人多了一句嘴便会背道而驰,所以,人最好还是少说话。
李春天无意中说起父母那套老房子自来水管子总是往外冒水,几天不去收拾地板就给泡了,张一男立刻来了责任心,照着李家老二肩膀拍了一巴掌,“怎么不早说!正好今天吃撑了,我跟你去修。”
李春天朝厨房门口瞥了一眼,摇头说:“算了,太晚了。再说你跟青青刚和好,还是不耽误你们宝贵的时间了。”说着话也拍了拍张一男的肩膀,“保重!我先走了。”
张一男不依,“别呀,今天想起来了就今天去,明日何其多?万事成蹉跎!”
刘青青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走出来,“干嘛去?”
张一男:“当雷锋。”
“嘁”刘青青轻蔑地撇了撇嘴,转身去开电视机。
“走啊。”张一男再次张罗。
李春天瞥了刘青青一眼,拿起了车钥匙。
刘青青急切地追过来问到:“真出去啊,去哪啊?”
“去我家。”
“我也去。”
李春天有点不耐烦,“烦死我了,你是不是一会儿看不见张一男你心里就长草啊?没出息样儿!快点,快点,别化妆啊,天黑再惊着谁!”
心情很好的刘青青居然没说什么,温顺的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
张一男坐进了李春天的车里,因为还要回来,刘青青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路上,张一男问起李思扬,“老大最近有信儿吗?”
李春天借着
换挡瞟了他一眼,说:“你老打听她干嘛,人家跟美国过得好好的,管好你自己吧!”
张一男于是看着马路上的路灯,半天都没说一句话,最后憋出来一句“美国有什么好的”,语气颇轻蔑。
李春天暗暗地想,如果老大过得不好,美国对她来说就是个地狱,但老大过得很好,因此美国就成了天堂。换了谁都是一样的,北京好吗?当然好了,全中国就这一个首都,别地儿有吗?
这些年以来张一男总是断断续续的坚持去探望李家父母,偶尔也会遇上李老二在家的时候,他们到一块总是会天南海北的神侃,可是,李老二从来也没想起来问问张一男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只是凭直觉,他的心里多少还有一些抱怨。李春天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工作上多一点。这两年他参加演出的话剧很多,但大多都是配角,按照张一男自己的说法,他跟李思扬好的时候也是事业发展最好的几年,每出戏他都是主演,并且他的演出从春节排到年底,无限风光。
张一男相信李思扬能给他带来好运气,所以每次李思扬回来探亲,张一男都到家里去坐一会儿,之后果然连续接到几场大戏。
李春天忽然笑了一声,问他:“皮裤套毛裤,必定有缘故。你平白无故地
问起李思扬肯定有原因,你不会又想借着李思扬转转运气吧!”
张一男的眼神中带着寥落,看向车窗外,“这些年,我对她已经有了依赖,每当不如意的时候,我只要见她一面,跟她待上一会儿,衰运就过去了,老二,你说这是为什么?很奇怪吧。”
“我看八成是你的心理作用,我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新鲜!”
“老二,其实……我说一句话你别不爱听啊,你老觉着自己挺不错的,你们姐儿俩往那那么一站,差别就出来了,你真就跟李思扬没法比,老大长得就那么带人缘儿,可是你,你就是那种看一眼后悔半天的……”
“少拿我开心吧你,我跟你正相反,你知道你从她那沾那点好运气是哪来的?我跟你说搞不好全是从我这过去的,她一回来我就倒霉,昨天跟她通了个电话,晚上我就把车撞了。”
张一男大笑起来,说你们姐俩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厉害。
张一男说的没错,只不过是老大比老二厉害更比老二能说,用李春天的话形容老大就是——她简直聪明得可以去当骗子。
刘青青本来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到了李家,张一男就一头扎进厨房去修水管子,脸上便不自觉地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李春
天看着她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递给她,“跟男人在一块什么都能缺,就是不能缺耐心,你越想让男的哄着你,你就越得装的顺从点,听点话。”说完了,还挑逗似的朝刘青青眨了眨眼。
“就好像你多懂男人似的!”刘青青喝了口可乐,白了李春天一眼。
“废话,我是干什么的呀,我是情感版的编辑,闹着玩儿呢,诺大的城市,一天有多少怨妇给我来信来电你知道吗?”李春天的神情仿佛表示她从事着多么伟大的职业,语气里都透着自豪。
刘青青一笑,“你那么懂男人怎么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李春天瞪着眼睛,想争辩些什么,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瘪瘪嘴。
此去经年3
中秋节前一天,李家父母从老大那回来了。
他们每年都有一半时间在美国首都闲逛,另外一半时间住在中国的首都抱怨,抱怨美国的种种,大米煮不烂、青菜太贵、连美国人体毛浓密也成为一个理由,说他们身上味大,喷多少香水都盖不住,相比之下,北京城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公共汽车再挤,马路上人再多,他们仍觉得惬意,在这两个人看来,仿佛李思扬生活在美国吃了多大的亏,李春天在国内捡了多大的便宜!最后老二只能把他们这种抱怨当成一种对美国生活的变相怀念,又或者,是对她的变相安慰。
李家所有的亲戚都知道她们家出了个有出息的老大,其实李思扬在话剧院当演员的时候远没有老二在报社混得开,只是她后来出国读书又嫁给了美国中产詹姆斯以后,老大在所有得亲戚朋友们中间一跃成为了偶像般的人物。那之后李春天一直在想,凭什么?我到底哪点比不上老大?论长相我确实没她好看,论努力,她跟我比简直就是不劳而获。
李春天其实不知道,女人嫁得好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眼光。这是上天给某些女人最大得本领。就拿李思扬来说,倘若她早年嫁给了张一男,想必就不会有今日的轰动。
李家父母从美国带回了很多土特
产,多数都是送给亲戚朋友做礼物的深海鱼油之类。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这些东西虽然在美国销售,却好像专门为国内的人准备似的,如果你站在机场稍微留心一下就会发现,每一个从美国回来的人都拎着一堆这种东西,似乎不带这个就不能证明他到过美国。
李春天躲在房间里给美国的老大打电话报告父母平安到达,那两个美国孩子就在老大的身边呜哩哇啦不知说些什么。那两个美国小孩很喜欢中国,喜欢北京,更喜欢李春天。李春天总是按照中国小孩的标准要求他们,还给他们起了中国名字,8岁的老大爱瑞克叫长城长,6岁的老二凯文叫黄河黄。起初这两个男孩都为有了中文名字感到振奋,被李思扬一翻译,他们就开始对李春天甩脸色。特别是黄河黄,面色沉得都能拧出水来,因为他妈妈告诉他,除了家门两站地往北有个洗脚的地方跟他重名。那是老二和孩子们之间唯一的一次不愉快。
老大在电话里告诉李春天,她跟詹姆斯的化妆品店又在好几个大商场开了分店,他们实在忙不过来,问她有没有兴趣到美国给他们帮忙。李春天其实很想去,只是担心一年中父母在中国的那一半时间没人照顾。
老大对老二的担忧嗤之以鼻:“他们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哪儿用得着
你去照顾?就算将来身体真的不好需要有人照顾,我们可以给他们请保姆。”
李春天不同意,对老大说:“再好的保姆也是别人家的闺女。现在北京的流动人口太多,什么人都有,每回他们出门办事我总不放心。那么大年纪的人上个当受个骗到不怕,我就怕他们磕着碰着……”
老大于是转移了话题,开始批评李春天心太重。李春天却有她自己的想法:俗话说父母在不远行,她已经习惯了守着父母,况且,李家老二一直觉得一家子人里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