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樱桃报- 第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荚诔靶λ�

  (8) 难说的命 

  满世界似乎都在嘲笑安萍。安萍死不暝目,这样的坏事怎么笼在了她的头上?她曾是四人帮里最顺当的一个,大学顺当,分配顺当,恋爱顺当,结婚大典肯定应该顺当,明摆着水到渠成的事,结果水臭了,渠烂了,她找谁哇哇哭去。

  酡馥怎么也没想到,男朋友会离开安萍,找一千个理由他们也不应该分开啊!前些日子,飞燕去沿海走穴,在南边几个城市一演就是半年,海鲜早吃腻了,一回C城就嚷着要整火锅。安萍早就说了,她知道城内一家刚开的鲜鱼火锅馆,有麻辣、酸菜、鲜汤三个锅, 她和老板很熟。结果等到聚会的那天,却不见她的人影,临时给飞燕打传呼说她有急事。“她是有伤心事。” 孟穗一边烫鱼片一边说:“她和她的伙计,拉爆了。” 酡馥一听,夹在筷子上的鱼丸子又落回了锅里:“好好的,怎么爆了,难道组织上介绍的人也不可靠?” 飞燕也赶紧接过话:“就是,就是,不是说好国庆结婚的吗?我礼物都准备好了,莫非那瞎老头的话真的灵验?”

  去华岩山找瞎子算命是飞燕引去的。 酡馥最急,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国,孟穗和安萍声声说不信,却又半信半疑,命运像云飘雾绕的寒山,总幻想着有高人指点迷津。瞎老头测了八字对酡馥说:“流年与四柱相冲,命主有远行之象,但命主必犯小人,小心受伤,凡事三思而后行。”酡馥听了,憋紧笑对飞燕三人吐舌头。瞎老头似乎并不瞎,额头上还长了个神眼,他说:“姑娘如果不信,大热天的又何必跑这么一趟呢?” 声音一出,四个人都低眉垂眼,听他神神叨叨的传经送宝。他说安萍名字没取好,本是水命,命字里又带水,恐怕好运都要冲远,最好把名字改成“安平”,方才保安安平平一生。安萍哪服气,回家路上对酡馥三人说:“我是唯物主义的共产党员,才不信那死老头满口封建余毒,我都要结婚了,除非长江发洪水把我们冲开。”

  那年长江安安静静,没有洪水滚滚涛涛,是谁冲走了安萍的好姻缘,莫非这世上真有命中注定?安萍的男朋友叫金政,她们早就见过。飞燕下的评语是:“人很沉稳,不吭声不出气的,以后肯定是个听话的老公。” 酡馥摇头:“ 藏得太深了,我看不出来。” 酡馥记得很清楚,金政第一次和她们吃饭。点菜的时候,酡馥问他喜欢什么菜,他居然说,你们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酡馥后来对孟穗说,可能吗?我们喜欢什么,他喜欢什么,肯定没说老实话。

  孟穗同意酡馥:“这种人最难对付,听他‘金政’两个字,就觉得里面明枪暗箭 ,杀机四伏。” 飞燕说:“好好的一个人,你们偏要想得太复杂,因为他话少,就咬定他阴险,如果他话多,你们又会说他油腔滑调。” 

  孟穗多了一个心,向安萍刨根问了底,金政最初干什么的?国棉厂宣传科的一个小科员,因为在晚报上卖了几块豆腐干,又逢全市大力宣传旧城改造,基础设施建设,便被借调到市委宣传部。介绍人一方面鼓吹金政的年轻有为,潜力无限,同时也没有隐瞒实情:“金政目前还没有市委的编制。”言下之意,如果运气不好,他随时都可能发配回原籍…… 那个偏僻的,效益不好的国棉厂。安萍犹豫了一夜,还是同意了。她相信组织,更相信介绍人,介绍人就是她的主任,是金政上司的老婆,女人天生都爱媒,做成了,便有丰功伟绩的成就感,做成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安萍和金政都懂。这样的媒约之命,安萍当然要听。

  这世界就是这么小,东兜西转,安萍的主任居然是飞燕外婆的侄女,飞燕有血缘的表姨妈。安萍不时会提起飞燕的情况,主任便拍手叹道:“可怜的没娘的孩子,好好女孩家,搞什么跳舞,没有正经职业,男人也瞧不上你的。” 安萍不同意:“人家飞燕漂亮,有的是男人喜欢。”主任冷笑道:“喜欢的都是些什么男人,二流子混混,或者当人家的情人。”那一刻世界是透明的,像太阳亮了她的眼睛,安萍忽然觉出了自己职业的庄重和盛大,“机关干部”那份在世人眼里的尊重,在择侣的秤上自有它的重量。安萍后来问过金政:“你看飞燕好漂亮,你如果先认识她,肯定会先选她。” 金政一个劲地摇头:“在夜总会跳舞的女孩,飞叉叉的,我躲都来不及。我还是喜欢你,安静朴实,读过大学的人还是不同。”安萍偷偷地笑了,高兴得像个白痴,夜色里的霓虹灯照在她那张白痴的脸上,比烟花还灿烂。

  孟穗是在商场打滚的人,大大小小的场合,看人无数,看人能看到皮下的骨头,她忍不住对安萍真言相告:“我不否认,金政勤奋肯干,前途远大。但我还是担心,他父亲是清洁工人,母亲是农村人,两个妹妹都没城市户口。贫穷里长大的孩子,内心大都压抑自卑,一旦得了势,最易显小人嘴脸。” 

  金政是安萍的初恋,正在热恋的女人,甜蜜得像个精神病人,哪听得这样的“忠言”,一张脸气得像刚出笼的包子:“没想到你这样嫌贫爱富,我知道你要找谁,脚趾头也穿了金环子的爆发户。”孟穗继续讲道理,举例子:“爆发户不可取,但还是要门当户对,以后会少好多矛盾。我老妈当年成份不好,留洋教授的女儿,下嫁给工人阶级,直到现在还在喊命苦,其实我老爸也是大学生。”

  飞燕劝孟穗别管闲事了:“人家的初恋嘛,你看她快乐的样子。”孟穗吃吃地坏笑:“我知道,像一辈子没碰过男人似的。”  酡馥听了笑不出来,只觉得刺耳,她还没有恋爱,也是没有碰过男人的女人 , 如果到了一定年龄没碰过男人,就是女人也诋毁你,踩你,人心就是这么可恶,你要是碰多了男人,又会被诬蔑成*,笑你,斜起眼睛看你。 孟穗总认为自己是真心相劝,为安萍好,酡馥却认为是幌子,幌子后面跳着失落和嫉妒,孟穗前后接交了那么一长串,到现在还没修成正果,又见安萍和男朋友爱作亲密状,心里免不了一股子怨恨,总得找个支点平衡吧。

  安萍父母心地善良,见女儿欢喜,就没有嫌金政出生的阶层。其实有什么好嫌的呢?他们自己也曾是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金政对安萍很主动,邀他出去看电影,喝咖啡,每次买单都积极得像冲锋。安萍不想让他多花钱,主动邀请他去街心花园走走,几个退休的老头正在下棋,一群孩子跟着老师在练武术,“嘿嘿杀杀”地叫着。他们坐在喷水池边,看街对面一群工人牵绳搭梯,忙着挂出一串广告标语,标语在落日黄昏下发出绮丽的光:“热烈欢迎刘德华先生来我市演出。”   

  刘德华来C城演出,飞燕早就叫开了。刘德华一下飞机,飞燕还去献了花。都知道刘德华喜欢长头发女孩,飞燕所在的公司也是邀请方之一,负责安排刘德华的演出和住宿。而飞燕一头秀发幽幽闪闪,正好派去当了礼仪小姐。飞燕马上就听到一个激动万分的消息:刘德华随行的女舞者受了伤。她毛遂自荐,要为刘德华伴舞,上面准了,刘德华也同意了,好难得的机会!飞燕高兴得想翻空心筋斗。

  酡馥和孟穗都嚷着要去看,哪怕三四百的门票。金政很自觉,眼睛都不眨就买了门票。心疼的倒是安萍:“飞燕的舞蹈我早就看过。” 他说:“我知道你喜欢刘德华。”她说:“我不听刘德华就不活了?不如把票卖了,钱给你父母寄去。 ” 金政听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还没有嫁给他就关心他的家,他哽咽着说:“真想娶你,可是又怕配不起你。”

  心诚则灵,真情也会感动老天,老天也会帮他。第二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杜鹃在三月就开了,金政如愿以偿留在了宣传部,安萍真是他的福星,他很快就提了科长,转眼又当了副处长,仕途顺达,一路光明啊,他才二十七岁,机关好多人都说:“市委这么多年,还没出个二十七岁的处长!”

  那是个暖和的日子,双方家长见了面,定了大婚的良辰吉日。不知是好事多磨,还是双喜临门,婚礼的前两周有个馅饼落在金政的面前:中央党校的干部培训。这一培训就是半年,名额本是省委办的,但因为省委办内部的纷争,干脆下放给市委。金政先是一阵惊喜,后是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定了心,那是因为听了安萍。“去,怎么不去!千载难逢啊,从北京回来你的身价就不一样了,再说在中央党校可以认识多少同学,以后有多少好处。” 金政说:“我可以去,但是把结婚提前办了吧。” 安萍笑道:“结婚是迟早的大事,何必抢这个时间呢,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紧吗?手上的工作要交接,每个领导家都得走走,北京气候冷,我们还得去商场诳诳,多准备几套冬装。。。。。。”

  这都是安萍自己的选择。金政这一走就成了山高水远,红尘情劫,安萍这一生再也没当上他的新娘。金政在北京认识了一个女孩,异地相逢,又是孤男寡女,很快有了恋情。金政没有隐瞒,在信里老实向安萍交代:“我对不起你,我恨我自己,但是她说她怀孕了。。。。。。” 安萍青着脸,木着眼,空气里的氧气似乎抽走了,满屋子杀人的二氧化碳,她的身体剧烈地收缩,像是一个快要夭折的婴孩。

  孟穗看完了信,半天没有表情,忽然发出冷笑:“她怀孕了是她的事,与你无关,你让金政回家结婚,就说你原谅了他。” 安萍抬了抬眼,眼睛空得像个木乃伊:“做了这样的事,你要我原谅他?” 孟穗有种直觉,他肯定在撒谎,一定是找了门好亲,想以委婉温和的方式甩掉安萍。孟穗早就说过:“第一次见金政,就觉得他的眼睛很鬼,在镜片后摇闪不定。”

  安萍不明白:“我现在恨他,恨不得他死,让他回来干什么?” 孟穗说:“正是因为你恨他,就要报复他,骗他回C城结婚,然后甩他两个耳光。” 安萍眼睛鼻子都茫然:“我能这样做吗?” 孟穗哼道:“你就是想做也晚了,我知道那小子跑定了!” 孟穗的直觉比神仙还准。金政匆忙回了趟C城,就被调到了省城的财政厅。许多人都在传说,他在北京认识的那个女孩,其大哥是省长,一家子人在省城耀武扬威。

  “比鸭子还无耻的男人,我们一起把他咒进监狱!” 飞燕咬牙切齿地喊。 酡馥笑道:“你是不是也遇过类似的魔鬼。”飞燕说:“我没有孟穗的火眼金睛,但也不会蠢得像根烂茄子。这种魔鬼没长人心,小白鸭都比他可爱,小白鸭人家明码实价,靠姿色吃饭也不算混帐。” 孟穗知道史雅致的事,阴悄悄偷笑,因为飞燕嘱咐过,她也就没有外传。酡馥把一盘子鲜虾全部倒入火锅里,转过脸对二人笑道:“到底都有些什么花故事,别摸摸藏藏的腌咸菜,干脆夹出来烫火锅吧。”

  事过境迁,飞燕早无所谓了,嘻嘻哈哈讲了“鸭子”的故事。“严格说,他不算我的鸭子,是人家的鸭子,但我也不是他的鸡,因为他从没在我身上花过一毛钱。这个年代的男人就是可耻,满地都是干滚龙。” 孟穗和酡馥都不解:“什么是干滚龙?”飞燕解释如下:“不出钱,不出力,就靠一张嘴,既骗女人的钱,又上女人的身,如蝴蝶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