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用喽。”
皇后神色不变,依旧浅笑着,“还不去给你婆婆行礼?”
云瞬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就要行礼,她今天穿得是最正式的王妃正装,要想行整套的礼节绝不是简单的事,她才磕了一个头,舒豫就笑着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儿子成婚的那天请您来,您不来,敢情是在皇后娘娘这里好坐。”
老王妃讶异的看着舒豫架在云瞬胳膊上的手,这是明白了不想让她给自己行整套的大礼,老王妃哑然而笑,点着舒豫对皇后笑起来,“您瞧瞧,老话儿怎么说的?娶了媳妇忘了娘,果不如是啊!罢了罢了,新媳妇进门,我这个婆婆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把麒麟锁是我当年的陪嫁,现在送给你了。”
舒豫一喜,老王妃能赏给云瞬陪嫁麒麟锁,说明她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这把麒麟锁姑母一直是最心爱的宝贝,云瞬,你婆婆是真心疼你。”王皇后趁机拉拢婆媳关系。
云瞬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听皇后的意思这把麒麟锁应该很不一般,她立刻跪下磕头,老王妃摆摆手,“这些虚礼都算了吧,你们小两口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王皇后心疼云瞬身上沉重的正装,“今天也没外人,礼也行过了,就不必穿得这么繁琐了吧?”
正端着茶准备喝的舒豫飞快的替云瞬表态,“也好。”
容安姑姑笑着上来,请云瞬随她去更衣。
她换装的空当,屋里头老王妃正数落自己儿子,“瞧瞧别人家,我这个年纪,孙子孙女都会满地跑了,你倒好,奔三十的人了,也不着急,说说,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孙子?”
“今天才刚见了媳妇,就说抱孙子,通知您儿子成亲的时候,您不是还不着急吗?”舒豫对自己的母亲说话也是这么不客气,绵里藏针。
老王妃一拍桌子,“好小子,我还管不了你了!你爹死得早你才这么没大没小。”
舒豫浅笑着听母亲数落,老王妃叨叨了一会儿,下了死命令,“新媳妇模样好,性子静,挺和我的心思,就是身子骨太单薄,瞧着不好生养。要是明年还没动静,你就等着我给你……”
容安尴尬的停在帘子后头,偷眼瞧云瞬,老王妃的话说得很明白,要是一年之内云瞬还没生养,她就要给舒豫王爷塞个侧王妃帮着长孙家开枝散叶了。云瞬示意容安先不要进去,一直到老王妃数落完了一阵,停顿的间隙她才缓步走了进来。
王皇后眼光一转,看见容安的神色,心里明白,刚才老王妃的话云瞬都听见了。
舒豫眉心一皱,低头喝茶不语。
“听说,感业寺里最近死了个尼姑?”宴席上,老王妃忽然提起这件事来。
王皇后有意无意的扫过云瞬的面庞,随口答道,“是啊,据说,还是先帝的一位才人。”
云瞬放在膝上的手骤然锁紧。
来了!
高宗说要以一年为期,而现在……也只不过是大半年的光景,果然,相思这样东西会让人的行动速度加快不止一分。
“还很年轻吧?”老王妃有些唏嘘,“荒山野岭的寺庙里头,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倒好,早投胎,早解脱。”
云瞬低着头吃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菜,是蜜汁火腿,甜的发腻的菜因为这个消息的忽然闯入也变得没了味道。
舒豫默不作声的探手,拿起她面前的空碗拨了点青菜给她,她面前的菜是不错,白灼蹄髈,这道菜做起来费时费力,且卖相极佳,看上去晶莹剔透,然而对于口味一贯清淡的她来说,着实有些甜腻了。
整个晚宴因为舒豫的这个温馨动作而活络了起来,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老王妃推辞累了要去休息,王皇后命容安送她到后头歇着,舒豫也跟着去了,殿里只剩下她和云瞬两个人。
“八月的时候,武才人就会进京,她身份特殊,初到京城的时候还要借你的帮助。”王皇后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浅浅回味片刻才开了口。
不得不说,今天的酒喝起来格外顺口。
“我的帮助?我能帮上什么?”云瞬不明白。
皇后斜睨了她一眼,“傻孩子,她再次进宫难道会以先帝才人的身份进宫吗?这一次,她只能从小小的宫女做起。”
“可我听说萧淑妃那边正在选宫女。”云瞬眉心皱起,要是武媚娘被萧淑妃先抢到手的话,别说翻身了,就是全尸都未必能落下。
“这就是本宫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我是远亲姑侄,你带来的宫女,本宫自然能顺理成章的留在身边。就算萧淑妃那个贱人想使什么手段,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还怕她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吗?”皇后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很阴毒,与平日里那个温婉端庄的皇后截然不同,云瞬看了她一会儿,“娘娘可有胜算?”
“就是已经输的太惨才会招她进宫啊。”王皇后疲惫万千的靠在椅背上,“我已经被那个贱人压制了整整三年,现在,也该到了翻身的时候了吧?”
云瞬没再说话,王皇后给她倒上一杯酒,笑得含义深深,“看到了吧?女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就要这样不择手段,不要笑我,云瞬,因为现在的我就会是日后的你。”
云瞬真的笑了下,王皇后她不明白,她永远不会变的像她这样处心积虑。她自己的心跌落在哪里她都不知道了,至于长孙舒豫的心在谁身上,她还会在意吗?
“云彻那孩子也该走了吧?”皇后忽然换了话题,帘子一动,是舒豫和容安回来了,她端起酒杯笑对云瞬,“那咱们就提前祝他……一路顺风。”
云瞬端起酒杯来喝了,她不知道皇后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说的云彻,还是那位已经身死庙宇之内的武才人。
随舒豫走出大殿的时候,外头已经掌灯,路边的两排琉璃八角宫灯照的大明宫里里外外灯火通透。云瞬忍不住站定了脚,细细看那些随风乱转的琉璃灯,对于光明,她有一种本能的渴求。在乌里雅苏台的时候,不等天黑,家家户户就把牲口往圈里赶,太阳落下的时候,大道上几乎就不再有行人。对于生长在极冷之地的那些人来说,这样的灯火通明实在是一种奢侈。
舒豫站在她的身边,也看着这些灯火。在他眼里看惯的宫灯似乎对云瞬来说是个稀罕东西,他不由想到在康平王府上元节那天的晚上,她被二夫人栽赃偷了宝灯的情景。
发觉舒豫在看着自己,云瞬低下头,此刻面上显露出来的羡慕和贪恋她不想让别人看见。
“走吧?”他挽起她的手,缓缓在宫道上走着,太监宫女们纷纷跪在路边行礼。
开阔无痕的宫道上,只有她和他。舒豫侧头看着到她胸口的小人儿,即便是走在他得到身边,云瞬浑身上下仍然带着明显的戒备。见状,舒豫不由得抓紧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执子之手,携手同行……说得大概就是此刻的场景吧?他的尊荣,他的地位,她都将与他并肩分享。
他想要的,亦是如此。
宫道这短短的一条小路,竟让舒豫王爷走出了满满的幸福和喜悦。
在等待着骄阳如火的八月到来之前,七月中旬,这一天,容安从宫里带来一个让云瞬焦虑的消息。
第四十九章 鸡犬不宁③
七月中旬,容安从宫里带来一个让云瞬十分焦虑的消息。
陛下似乎要为盛骏指婚了。
云瞬接到消息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陛下要给盛骏安排的另一半,绝对不会是中书舍人的女儿清菡。
果然,消息传来不到两个时辰,清菡哭天抹泪的冲到了安庆王府,扑进云瞬的怀里哭个不停,她知道门楣这件东西对盛骏家的重要性,所以她更明白自己铁定不会嫁给盛骏的事实。看着泪流满面的清菡,云瞬不知怎么在她的脸上似乎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她不想嫁给舒豫,为了能和苏墨远远走高飞,她想过各种法子,连市井妇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了,可还是徒劳。
“要是盛骏敢娶别的女人,我就一剪刀戳死他个没良心的!”清菡哭得急了,站起来四处寻么做针线的笸箩匣子,把巧眉吓得抱着针线匣子就跑。
云瞬单手撑头坐在椅子上,看清菡满地追着巧眉跑,哭得眼睛又红又肿。如果这些眼泪有用的话,她早就是苏夫人了,还会是什么安庆王妃吗?
人真的争不过命么?
她不信。
在她身上没得到的,她不想清菡也遗憾一辈子。
等清菡哭累了,她才开口,“你来我这儿,就是要哭给我看的吗?去问过盛骏没有,他有什么主意?”
清菡揉了把脸,傻傻的看着她,“我……我还没去过盛骏那里。”
“这种事,你该先去问问他的心意,如果他像苏……”那个名字她不愿再提起,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这时候,男人的心意很重要,你看我当初,就该明白这个理儿。”
清菡想起苏墨远当时那犹犹豫豫的神色,忽然发狠似的咬了咬压根,“他要敢和苏墨远一个德行,我非要和他同归于尽。”
巧眉一个没留神,被她夺走怀里的笸箩,清菡抄着剪刀夺门而出。
“王妃……奴婢没拦住清菡公主。”巧眉脸色难看,犯了罪似的站在云瞬跟前。
云瞬浅笑,摇了摇头,“算了,不让她挣一挣,她这个性子也难。”清菡这样子去找盛骏,想必是要将盛王府闹个鸡犬不宁,她不能贸然行动,好歹要等盛骏表个态度,他要是也在王权面前退缩的话……唇边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要是盛骏也如此的话,她反倒要劝劝清菡,趁早死了这条心。
入夜时分,舒豫下朝从外面进来,正看见云瞬自己在倒水喝。顿时脸色掉了下来,看了一眼傻站在旁边的巧眉,“到底你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巧眉吓得都快跳起来,慌忙接过云瞬手中的茶碗,带着哭腔哀求似的说,“还是奴婢来吧。”
云瞬笑了下,看来今天他也为盛骏的事儿和皇上较上劲了。
冯妈瞧阵仗不妙,忙着到后厨去张罗酒菜,趁机躲了。老管家贺叔更小心的伺候着。
“更衣。”他沉着脸低声喝了一声,话是对着贺叔说的,但眼光却落在了云瞬的身上。云瞬走过来替他卸去身上的朝服。闻见她身上好闻的兰香,舒豫烦躁的心似乎平静了下来。他吸了口气,忽然抱住了云瞬。
“陛下要给盛骏指婚。”他没头没脑的开口。
云瞬淡淡的嗯了一声,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转身将朝服递给巧眉,巧眉如获大赦,快步离开了堂屋。
舒豫揉了揉额角,最近边防那边西突厥依稀有些蠢蠢欲动,他还不够乱吗?偏这时候,皇上要给盛骏指婚,由此及彼的,清菡要是有个一差二错,云瞬肯定也要跟着担心。
云瞬侧身看他,他头上的银丝闪闪发亮,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娶了自己,其实是找了一件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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