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可帷表态道:“既然过去地委做过决断,省里又有态度,那就按哈主任的意思办吧!不过,上级的意图是以鲸鱼湾港为中心打造东北亚外贸中心区,单靠一个腾鳌集团恐怕担当不起来,昨天我和匡市长商定,在政府那边增设一个招商引资部门,向国内外敞开大门,广泛吸引有实力的大财团来投资办企业,不然,单靠省里那点启动资金,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大问题。”
哈文昆赞同道:“是啊,没有钱,什么事也办不了。你来之前,我和匡市长商议,想到国外转一转,宣传宣传滨州市的发展前景,争取从那些大鼻子兜里掏点钱,借鸡生蛋嘛!”
程可帷说:“我向省里汇报了资金问题,向省长答应替我们与国家开发银行打打招呼。引进外资和争取银行贷款哪个也不能忽视,只是吸引外资的地方性法规和一系列优惠政策,还需要提交人大审议呢!”
“那不成问题,为地方经济发展提供法律保障,是人大的首要任务嘛!”
程可帷和哈文昆在鲸鱼湾港区跑了几乎一整天。随同前去的市有关部门和港口负责人一道陪着进行考察。站在港区外围的山头上,程可帷深为眼前的壮观景象所震撼。他是头一次来到这个港口,在北京接受省委书记交代任务时,他没曾料到这个鲸鱼湾港会有如此恢宏的规模,看来中央和省里的目光的确远大,过去几十年里忽略这样优良的自然资源,捧着一只金饭碗却到处伸手讨饭吃,真是决策上的失误。只是时下的鲸鱼湾还是一片落后衰败的模样,真正要把它建设成能与大连青岛上海港比肩的现代化国际海运枢纽,实在是任重道远!
常务副市长张嘉缑也陪同前来考察,他让市国姿委主任打开远景规划图向市领导做介绍。按照规划,港口正建和将建深水泊位五个,还要新建一个客滚船码头;铺设原油天然气输送管线绵亘达数十公里;矿石煤炭散装原料码头和集装箱码头环列于漏斗型港湾两侧;划给保税区的面积约为六平方公里,其中一部分为填海造地,工程正热火朝天地往前抢工期;保税区外,还要建设一座规模相当于几个篮球场大小的三层贸易商城,用于商务洽谈和实物贸易;此外,计划中还有一座五星级涉外宾馆和相应的配套生活娱乐设施。
“全部蓝图实现需要五年时间,一期项目争取12个月完工投入使用,计划总投资400个亿,而国家和省里能够提供的不足六分之一,其余都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张嘉缑最后概括说。
远景固然鼓舞人心,但要害还是一个“钱”字,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程可帷这样想着,却没说出来。
回到市里,天已黑透了。程可帷在宾馆门口看到刘廷新正下车。刘廷新告诉他蓝梦瑛遇袭负伤的事,说自己刚从医院回来。程可帷心里“咯噔”一下子,暗想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刘廷新见他面色大变,忙说没有大碍,她已经能起床活动了,叮嘱过不要让程书记知道。
“走,马上去看看她!”
程可帷不由分说坐进车里,不长时间,就赶到医院。
刘廷新引领程可帷走进病房时,纪主任正坐在病床前,彼此问候罢,刘廷新陪着纪主任出了房间。
蓝梦瑛垫高枕头,半躺半坐着,裹着纱布的头上,被剪掉了几缕秀发,她用一只软檐帽遮着。本来有些苍白的面色,看见程可帷出现变得有些绯红。她垂下头,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低声说:
《提拔逆淘汰》第二部分(19)
“你那么忙,何必往这里跑!我告诉小刘,不要惊动你。”
程可帷没做声,只是注视着她,不知什么缘故,心里一阵阵作痛,像是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一样。
蓝梦瑛负气离开原先那个城市,事先并没有向程可帷透露过,待他听说她已经结婚,是在两个月之后。婚姻大事如此草率,不是蓝梦瑛的性格,程可帷知道,她一定是伤透了心。可是,程可帷无法满足她的要求,更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尽管料定蓝梦瑛匆匆把自己嫁出去是在报复自己,程可帷也只能暗地里祝福她从此能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听说她嫁的那个男人是投资领域的白领,更重要的是有一些文化品位。程可帷知道,蓝梦瑛是个非常理想化的女孩子,后一个条件一定是导致她下决心的主要因素。打那以后,程可帷就没再见过她,直到这次奉调来到滨州市。当初她特别渴望有个孩子,不知道现在做上妈妈没有,几次见面,程可帷都没好问起。
见程可帷不说话,蓝梦瑛抬眼看了看他。程可帷笑了,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
“人说西施美在颦眉时,你这身病号服一穿,倒是备能令人怜香惜玉呢!”
“去!”蓝梦瑛扬脸娇嗔道,“你可是大书记呀,让人听着多失身份。”
声音里却是无比陶醉。几年了,两人不曾再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蓝梦瑛从枕下取出纪主任交给她的那封恐吓信,递给程可帷。程可帷也意识到这里不是卿卿我我的地方,看罢信,把话引上正题。
“梦瑛,我上次跟你说过,追查这件事是我的职责,你没有必要跟着冒这样的风险,看看,挨黑枪了吧?虽然不能肯定这起交通事故与这件事有关,但根据迹象分析,有人一直在背地里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这就非常危险。听我的话,你不要再介入了,好吗?”
蓝梦瑛摇头,声音低沉地说:“如果说起初我是出于同情心要帮白灵一点忙,那现在我身上却是充满神圣感,还有我的职责!一个记者,在这个关键时刻哪能后退呢!伸张正义正是记者的神圣义务所在。何况现在我已经深陷其中了,再说还有你这个大书记做我的后台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语调非常轻松,两只好看的眼睛漾起一丝笑意,望着程可帷。
“你呀,总是这么固执。”程可帷知道无法说服她,无奈地摇摇头。
趁程可帷不在身边,刘廷新站在车前点燃一支烟。书记不吸烟,做秘书的也不能成天云山雾罩的,所以他只能背地里偷偷过把瘾。刚抽了两口,就见一台豪华车停在旁边,姜大明从车里出来,笑着和他招手。刘廷新掐灭烟急忙迎上去。
“姜市长,这么晚了,来探望病人吗?”
“医院报告说程书记来看望受伤的记者,我得过来呀!人家在咱这块地盘出了车祸,我这当公安局长的失职呵!”
“哪能这么说呢,姜市长。”刘廷新替他下台阶道,“不就是一起交通事故嘛,偶发事件而已。走,我陪您上楼去。”
11
亚麻色的长发被发巾拢成一束仰靠着浴缸枕部,石榴全身浸在泡泡浴里,感受着细细水流冲击身体带来的惬意。这是给她一个人设计的浴室,设施豪华,尽显俄罗斯风格。石榴在西安外语学院毕业后,于先鳌力主她回来参与腾鳌集团的管理,几经犹豫,她还是推掉几家很有实力的跨国公司的邀请,当上腾鳌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对此,不少大学同学不理解,但石榴明白爸爸的打算。于先鳌没有亲生儿女,对石榴视同己出,其实不管是不是交班给她,石榴都不想让爸爸失望,从在襁褓中被收养,三十年来,她对爸爸的感情早已胜过亲生父女。
于先鳌对石榴的宠爱几近溺爱,凡是女儿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小时候家境贫寒,看着小朋友吃着带红豆的冰棍,石榴缠着爸爸也要买,一支红豆冰棍两毛钱,那是于先鳌在班上吃一顿午饭的钱,但他还是咬咬牙满足女儿的心愿,而当时,他上一个月班才挣三十八元。到石榴考上大学时,于先鳌已经下海多年成为当地做对俄贸易的首富了,石榴自然生活得也愈发有滋有味,从来不曾为钱的事情伤过脑筋,配手机,挎LV包,使用笔记本电脑,开着私家车上下学,她在班上都是第一人,连外校学生都知道西安外语学院有一个出手阔绰的长得很像俄罗斯美女的人。
《提拔逆淘汰》第二部分(20)
这套奢华闺房完全是按石榴自己喜欢的格调装饰的,具体花了多少装修钱她并没过问,但肯定要比买一套普通民居贵得多。下午小佾进到这个房间,一霎时竟然惊呆了,在她想象中,这不就是天上仙女住的琼阁阆苑吗?好半天她都没说出话来。
小佾是石榴亲自去接来的,想让她与远在莫斯科的爸爸通个电话。本来小佾妈妈也想跟来,但石榴没答应。如果不是贾伟达在那边情绪不好,多次威胁要跑回来,她甚至都不想让他听到女儿的声音。不料电话一通,小佾“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个劲儿地要爸爸早些回来。本来事先石榴叮嘱小佾,要表现得快活一些,让爸爸安心在外面挣钱,不要让爸爸惦记妈妈和自己,可还是没起作用,看来血缘亲情是什么外力也割不断的。她一看不好,忙从小佾手里接过话筒,与贾伟达聊起来。贾伟达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大吼大叫,命令石榴把电话还给女儿,说如果不让他和女儿把话说够,他放下电话就买机票回国。石榴能想象得出此刻贾伟达在那边歇斯底里的样子,但却不为所动,任由他在电话里发疯般用各种肮脏语言狂骂,直到他稍稍缓和一些,才冷冷地说:
“贾总,公司待你不薄,待你的家人也不薄,一会儿你可以问一问你的女儿是不是这样的。我劝你还是以大局为重。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背叛公司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贾伟达的火气又上来了,怒骂道:“住嘴!你这个不土不洋的二毛子!把电话给我女儿!”
石榴没生气,说声“稍安毋躁,贾总多保重”,把话筒塞到小佾手里。
小佾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抽噎,而是按着石榴的交代汇报了自己学习和妈妈上班的情况,还说姥姥过几天就要从山东过来跟她们一起住,又说石榴阿姨和姚叔叔都对家里特别关心,经常送吃送穿的,最后又祝福爸爸在国外工作顺利,爱护身体,完成任务早些回家来。
这个电话前后打了一个多小时,经过石榴连哄带劝,小佾最后还是很开心地坐上姚宜南的车回家去了。孩子毕竟是孩子,心头存不住阴霾,但石榴的心情却开朗不起来,小佾泪流满面的样子令她多少有些自责。
一楼餐厅里端有个不大的房间,是于先鳌独自用餐的地方。石榴推门进去,在爸爸对面坐下来。适才于先鳌来敲她的房门,说晚上陪爸爸一道吃饭吧。石榴知道,爸爸是有话要对自己讲。
桌上摆着四样菜,石榴一看,都是对自己口味的,她起身到酒橱前,用高脚杯斟了半杯俄罗斯Ochakovo葡萄酒,轻呷一口。经过冲浪泡泡一番桑拿,她的心情好些了,显得容光焕发。
“送走了?”
于先鳌淡淡地问。
“走了。”石榴仰脸往后甩了一下长发,“那孩子,大概真想爸爸了!”
于先鳌沉默着自顾喝碗里的头道香酒,虽然富甲一方身家巨万,他却始终喝不惯女儿所喜爱的那些洋玩艺儿,除非应酬,自己在家都是喝这种农村小酒坊酿造的杂粮酒。
“爸爸原本也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走到今天,时势造成的啊!”他感慨地说。
“爸爸用不着多想,商场如战场,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嘛!”石榴安慰他,表示对他的理解。
于先鳌摇头:“非常时期可能是这样,长此以往靠这一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