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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七七在家里是最小的丫头,上头有三个哥哥,没有姐姐妹妹,于是便备受爹娘娇宠。山里人家很穷,别说女孩子,她的三个哥哥都没上过学,别人家的男孩子也是从小就进山砍柴打猎放牛种地。在她的缠磨下,家里终于同意送她进了学堂。大学没考上,她读了地区护理学校,中专毕业那年十九岁,找不到工作,只好又回到小山村。正在这时,离开家乡多年的哈文昆回去探亲,尹七七跟着爹娘去看望这个担任地委书记的舅舅。舅舅听说她学的是护士,很爽快地答应帮助她在鲸鳍镇找份拿工资的活儿。在家乡人眼里,舅舅是个了不起的大官,而鲸鳍镇更是他们心目中的大城市,山里娃能在鲸鳍镇上班,那是一件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呵!虽然尹七七知道,这个舅舅并不是妈妈的亲哥哥,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他的敬畏、崇拜与亲近。舅舅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着尹七七坐上自己的奥迪轿车回到鲸鳍镇。最初一个多月,尹七七是住在舅舅家里,闲着无事,便帮着保姆做做家务。但她惦记着工作的事,几经追问,舅舅告诉她,到医院当护士要有上岗资格证,而她只有毕业证却没有上岗证,所以只能先把她安排到鲸鸿宾馆当服务员,这个宾馆实际上是地委招待所。刚开始尹七七对这份工作并不看好,认为自己读了好几年书,结果却干起侍候人的差使,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但很快她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了。地委招待所虽说也是服务性单位,却不对外营业,接待的客人多是上级部门的领导干部,鲜有闲杂人等,住客本来就不多,尹七七又被安排到条件最好、档次最高的一号楼,这是一幢俄罗斯风格的三层小楼,除非极重要的来宾,平时不安排普通客人入住。尹七七到岗后,就住在一号楼里,没有客人时,主要任务就是负责行署专员白逸尘的生活起居。他是单身一人来临海工作的,夫人去世了,唯一的女儿在英国读研,一号楼便成为他八小时之外休息的场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提拔逆淘汰》第一部分(16)
一晃来到鲸鳍镇十年,在宾馆里,尹七七也称得上是老资格服务员了。由于有哈文昆的关系,宾馆大小头头对她都照顾有加,她的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压力可言。这几年,白逸尘的糖尿病有日趋严重的迹象,每天入睡前,地区医院的护士都要来给白专员注射胰岛素,而由于工作不定时,这种注射便要随白逸尘的时间而定,曾经有一次,护士整整在一号楼挨到半夜才等回来刚刚结束会议的白专员。后来还是哈文昆对白逸尘建议说,七七也是学护理的,挂个点滴做个肌注应该不成问题吧?干脆叫她给你服务算了,免得还要个护士专门跑来跑去的。白逸尘一听当然赞成,于是随后几年尹七七便成了白逸尘的兼职护理师。只是去年白逸尘忽然暴卒,尹七七再也不敢独自住在那幢小楼里了,才硬逼着那个人给自己搞到现在住的这套小户型两室房。
今天尹七七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参加地区青联组织的志愿者活动,去看望一位老八路和他收养的一群孤残儿童。“五四”青年节那天,宾馆团委把那位老八路和他的孩子们请来,听他做了一场革命传统报告。在会场,尹七七认识了帮助老八路照料这些孩子的那个叫焉雨亭的姑娘,两人一打交道便感到心气相通,于是成为好朋友。本来尹七七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出了青年人的年龄界限,对这种青春类的活动兴致不大,但看到焉雨亭那般投入,那般情真意挚,深受感动,当即在青年志愿者申请表上签了名。后来与焉雨亭又接触了几次,对她的了解越发深入,尹七七日益有一种找到了可以一吐心愫之人的感受,当然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曾向对方透露过丝毫有关自己的隐私,倒是那姑娘不藏心曲,在一次活动后两人并枕而眠时,向尹七七坦言自己是遭受爱情挫折才离开原先那座城市,来到这个相对落后的地区行署所在地的小镇当上志愿者的。听她的话头,似乎也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令尹七七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心态,与她的感情愈加亲近。
昨天焉雨亭来电话说,慈善协会拨来一笔钱,她约尹七七一道上街给孩子们买些过冬的衣裳。两人定好九点钟见面。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尹七七下床梳理完毕,又在落地镜前前后检查一遍,挎上一只乳白色的坤包,开门走下楼去。
秋日的阳光显得和煦而温馨。冷不丁从楼门里出来,尹七七感觉有些不适应,她手搭凉篷刚要叫一辆出租车,却见小区门外停着的那台宝马X5车门打开了,从里面下来风度翩翩的哈公子,她的表弟“哈斯玛”哈苏莫。
用姑娘们的话说,哈苏莫属于那种长得很“敞亮”的人物,一米八的个头,肩宽背阔,一看就显得孔武有力的魁梧体魄。尹七七觉得,这个表弟最能打动人的地方是他脸部的轮廓,棱角分明,嘴型也很生动,看上去总像挂着阳光般的笑意,这样的男人很容易给人留下好感。每当他凑到自己身边,尹七七就会产生一种心旌摇动的反应,只得拼命克制着不与他靠得过近。
“干吗不接我的电话?”哈苏莫用责问的口气说,却没显出生气的样子,拉开车门让尹七七坐上去。
尹七七说,要去和一群孩子活动,不想麻烦他。“你这大男人,肯定不会感兴趣的。”
“我对孩子不感兴趣,可是对姐姐感兴趣呀!”哈苏莫嬉皮笑脸地说着,发动了车子。
“又说疯话!”尹七七佯作生气,把脸扭向窗外。
“看你,巧儿姐,我不胡说了还不行吗?”哈苏莫讨饶了。
尹七七生在农历七月七,那天是民间的乞巧节,所以家里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巧儿。哈文昆就这样叫她,不过尹七七却不太愿意表弟这样称呼自己。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我七七,记住没有?”她揪住哈苏莫的耳朵叮嘱道,“一会儿见到一个小美女,别让人家以为咱俩有啥特殊关系,叫得那样肉麻。”
哈苏莫夸张地哇哇叫着,连声允诺,又问是个什么样的美女。
尹七七灵机一动,身子前倾,问道:“小弟,那可是个正宗美女呢,比你小大约两三岁,姐姐给你当个红娘怎么样?”
哈苏莫爽快地答应了:“好哇,不过我可得先瞄瞄,若是比姐姐长得靓,还可以考虑,不然哪,你甭想拿别人来顶包!”
《提拔逆淘汰》第一部分(17)
焉雨亭早已经等在鲸口村前面那座石板桥桥头了。尹七七看到她手里还拉着那个叫瓦沙的小黄毛。
“我表弟,名叫哈斯玛,这名字不好记,你要是记不住呀,就叫他癞蛤蟆好了!”尹七七给焉雨亭介绍着,又笑道,“他可真是一只癞蛤蟆呢,专门能‘赖’住女孩子。”
焉雨亭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笑着与哈苏莫打招呼,哈苏莫叫道:“姐姐干吗呢,头一次见面就这样损我,一点也不在美女面前给小弟留面子!”
说说笑笑上了车,焉雨亭解释道,小瓦沙今天过生日,一会儿买完衣服,想带他吃蛋糕,顺便去翻斗乐游戏场玩一玩。
市区里新开了一家大超市。哈苏莫把车停好,陪着尹七七和焉雨亭一起走进商厦。四楼销售过冬服装,都是中低档的衣裳。焉雨亭按照孩子数量,分男女买了十多套,又给小瓦沙额外买了一只虎头帽。
尹七七吩咐哈苏莫把衣服打包送到车里,哈苏莫得意地对她说,你还不想让我来,现成的劳动力,还不收费,上哪里找去?
焉雨亭道谢,看着哈苏莫挟着大包顺着电动扶梯下楼去,便和尹七七一道上到顶层。这里有几家甜品店,翻斗乐儿童游乐场也在这一层。
给小寿星叫了一份奶油蛋糕,两人各点了一杯热饮。尹七七吮吸了一口,忽然神秘地凑近焉雨亭问道:
“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焉雨亭莫名其妙地反问。
“刚才这癞蛤蟆呀!我看你们俩郎才女貌的,蛮般配呢!用不用姐姐给你牵牵线?”
“说啥呢七七姐?”焉雨亭的脸腾地红了。今天她化了淡妆,圆鼓鼓的脸蛋娇俏可人,羞腼之下,那几粒浅浅的雀斑却显得清楚了。她没料到尹七七会冷不丁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这弟弟,要人品有人品,要学历有学历,家庭条件更是没的说,加上一表人才。好妹妹,这样有型的男人可是万里难挑一呀,看中了,就得抢先抓早不是?”
尹七七还在兜售,焉雨亭却嘟起了嘴:“你再胡说,我生气了哦!人家本来是把你当姐姐的,你却拿我开心!”
“好好好,不说了!”尹七七忙哄着焉雨亭。见小瓦沙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把他抱上电动小火车,看着他一圈圈跑起来……
等孩子玩累了,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哈苏莫提议去海参崴酒吧吃俄式西餐,焉雨亭婉拒,说家里的孩子们在等着自己。说来奇怪,刚见面时并没把这个大男孩儿放在心上,经过刚才尹七七半真半假地来了那么一出,她忽然觉得在哈苏莫面前有些不自在了,急着想离开他。
哈苏莫无奈,开车将焉雨亭送回鲸口村,然后与尹七七一道走了。
看着宝马车绝尘而去,焉雨亭站在山道上忽然有些怅然,埋藏在心底的情愫在这一瞬间被搅动复苏了。一个又一个曾经熟悉的男人的影子在眼前浮动而过。
焉雨亭大学毕业后,在另一个城市找了份广告策划工作,其间也有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不料后来事情出现变化,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机缘,使她疯狂地爱上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事业有成的男人。通常这样的男人对初出校门的女孩子都有着不可抵御的杀伤力,焉雨亭感到这个男人的风度、气质、职业、爱好各个方面都令自己着迷,她甚至不可救药地宁愿做一个不要名分的地下夫人。为此,相恋多年的男友与她分了手。她以为自己是前卫的,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为爱情敢于牺牲一切的。可是事实却给了她一记沉重的打击,不是那个男人最终抛弃了她,而是他在政治斗争中成为失败者,受到党纪政纪处分,从此一蹶不振,而与焉雨亭的秘密恋情则成为政治对手置他于死地的杀手锏。失去自由的男人无法再见面,焉雨亭却在茶余饭后被无数人当成调侃的谈资。她无法再在那个城市待下去,带着一颗滴血的心悄然离开。还是一位大学时的闺蜜开导了她,使一度几乎不想再活下去的焉雨亭走进老八路刘柏年的小院子里,并在这种志愿者的崇高生活中找到了新的人生价值。
本来经过那样一场打击,焉雨亭已经不再对男女之情抱有希望,但是刚才这个阳刚而阳光的小伙子却惹得她心烦意乱。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哈苏莫的长相很有几分自己当年恋人的模样儿,怪不得乍一看到他,心头就会涌上一份亲切感呢!
《提拔逆淘汰》第一部分(18)
但是心思精细的焉雨亭却看得出来,虽然哈苏莫对自己热情有加,其实他更在乎尹七七,他的表姐。焉雨亭说不准这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