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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谢金大雨不是个政治舞台上的角色,不知道权衡,制衡,再聪明,有天大的能耐,终究成不了大事;让人敬慕他的人格力量可以,真要学他的做人和处事原则,谁学谁要倒霉、吃亏。在这样的阵地上,我必须让整个连队服从。连队的安危,成绩与过错,关系到国家利益,我今后的功绩是不言而喻的。
他望望在陡坡上挖进五、六米深,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二的掩体,说秦副指导员好身体,这个洞要挖出十来立方土,他就没有这个本事。他换一种口吻说:“大家抖一抖情况,交换交换经验,以利于对敌斗争。秦副指导员这里经验多,开个头儿?”
光蛋说,还是请连领导明示作战意图,仗还没有打,有什么经验,就是挖几个狐狸洞,招来几十架飞机,四、五十辆坦克,再挖多,说不定几百架飞机,几百辆坦克,把巴尔鲁克山炸平个毬。光蛋知道陈玉柏怯敌,故意虚张声势。
宋小三说问题就在这里,到底谁怕谁?斜眼的帽子包石头能打掉飞机?他才不相信!
乜渫源补充说,听说柯西金和勃列日涅夫正在考虑向北京、上海扔原子弹。
光蛋说那事谁也说不准,他要是勃列日涅夫,先往巴尔鲁克山扔。
胡斗难从来是正儿八经的,说大家能不能说正经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管怎样,苏修两架飞机落入湖底,就是战绩,什么时候了,说扯蛋的话!
宋小三从来爱敲边鼓,他看看手表说北京时间一点二十五分差十秒。
陈玉柏突然感到话都是在嘲笑他。一想,敢死队的排级干部几乎全是当年金大雨部下。再一想,全连还是转业军人占的比例大,还有六、七个连级、副连级干部,在铁牛团一连任排长是呱呱叫的。但必须有理由撤换,他要试一试作为原政治处主任,*组长的政治力量,说:“秦副指导员,招来苏方的几十架飞机,四、五十辆坦克,是一排阵地上不守战时纪律造成的。这件事必须要严肃对待,做事的人要承担责任,连排领导也要承担责任。”
秦川不客气地问什么责任?要他说具体些。陈说引起事端,影响战斗计划。光蛋问什么计划?他把头一歪,说:“听,飞机又飞来了。”
金大雨说:“走,到外边看看。尹一江,你留心飞来多少架,斜眼用帽子击落它一架。”
十几个人哈哈大笑。天虽未转晴,空中云层却很高,飞机普天盖地而来。金大雨对胡斗难说要轮流值班,一个班作对敌战斗准备时,两个班休息。仅靠帽子、石头的战斗力不强,要创造别的武器,记住,不可动用真家伙。
他们大步走上山梁。
松土带以西七、八百米沿线,刚才埋下去的坦克一个一个地从地下钻出来,开始新的一轮奔跑。湖边,装甲车、炮车、巨型坦克来往奔忙,汽车上,平板车上不知装的什么辎重,在望远镜里只见上边盖着草绿色逢布。十几架飞机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宋小三把一根断铁锨把递给乐山,指着迎面飞来的五架飞机说:“打!”
好乐山,把棒子摔四、五十米高,五架飞机陡然升高,引得人们鼓掌欢笑。
陈玉柏历声喊道:“不许那样!”
金大雨说:“开会。”
干部们回到秦川办公室。陈玉柏对金大雨刚才的安排很不满意,不便直接批评,对乐山说他和乜排长的做法十分危险,引起双方开枪,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金大雨认为该表明观点了,说指导员召集这个会议是要大家统一思想,进入阵地后仗怎么打。他把头转向陈玉柏问是不是那个意思?他点点头。
金大雨说:“大家明白,上级领导交给铁牛一连现在的任务是挖单人掩体,挖得越多越好,为了求数量,每换一个地方挖三个真掩体,其他全是假掩体,狡兔三窟,大家作狡猾的兔子,目的是什么?首长讲过,虚虚实实,不战而屈人之兵。苏修摆的阵势大,干什么呢?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敌人要吓退我们,让我们不从甲、克路转场。甲、克路是兵家必争之路,甲、克路牲畜不能转场,我们就要退出巴尔鲁克山,这是领土之争。双方的战略意图都很清楚,都在用同一个心理战,不战而屈人之兵。双方都坚持不打第一枪,但是双方都想在心理上让对方屈服。我们可以看到的坦克、装甲车近百辆,咱们前边是一个坦克团,团长考瓦丘克,我上中学的时候认识他。他们是否有逼我们先开枪的企图?并不尽然。咱们作好打仗的准备,他们实际上害怕,怕什么?怕我们有充分准备。我们越表现得从容,他们就越不敢做得过分。双方都知道,只要一声枪响,不分出胜负,枪声不会停止。”
他顿了顿,看看陈玉柏的反应说:“话师长给大家讲得明白,刚才乐山那根断锨把,上午乜排长的帽子,即使敌人能够知道是什么,却也告诉敌人,我们坦然相对,不怕。‘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在自己的国土上,自由地走来走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看敌人的脸色。若是朋友来了,迎接他的有美酒,若是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
他看看陈玉柏没有反应,接着说:“敢死队早已出了名,把死、活装在口袋里了,在敌人大兵压境面前,要像孙悟空那样,视死如归,谈笑风生,嬉笑怒骂,打出铁牛一连的风格,如何?”
与会干部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好!他娘的,打出敢死队的风格!‘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血当酒喝。”
陈玉柏想,仗一时打不起来。他后悔自己没有思前想后召开这个会,不仅没有提高威信,反而让干部们更瞧不起他。他认为自己现在处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关注的热点上,只要看准机会,一定可以说出决定性的话,做出决定性的事,要耐心地等待。
铁牛一连按照陈治清的要求,挖狐狸洞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五天以后,三千多狐狸洞呈现在周围的山坡上。这天中午,当云雾退去,在五号地南头,突然出现一根水坭电杆,上边拴着四只喇叭。下午在二号地南头对面的沟堤上,也有那么一根杆子,挂着四只喇叭。挂好后开始了汉语播音。声音很高,可以清晰地听到宣传内容:
亲爱的中国公民们:你们好!
我们是苏联红军。这是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她打败了希特勒法西斯,赢得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保卫了世界的和平。亲爱的中国朋友们,兄弟姐妹们,苏维埃红军不打自己的朋友和兄弟姐妹。我们知道,你们是受到毛、林集团的蒙蔽和欺骗,开到前线来,侵占苏联的领土。你们中国的领土在长城以内,没有出过嘉峪关。你们现在占据的地方,在叶卡列琳娜女皇时代就属于俄罗斯的领土。你们不要作毛、林集团的牺牲品。你们是打不过苏联红军的,你们知道吗?我们坦克钢板就有28厘米厚,你们的炮弹能打穿吗……
金大雨对年虎说:“听清了吧?他们的坦克钢板28厘米厚。少说10厘米。让我们打28厘米厚装甲的坦克。”
乐山说哄娃儿哟。年虎问怎么回事呢,火箭弹的防滑帽还没有运到?付省劲说急个毬,早打死得快,晚打可能不会死,他问连长向阳那儿的雪是否化完了?金大雨说有七、八公里高山地段还得几天。年虎问兵为什么还没有调齐?斜眼让他给黄总参谋长去个电话问问。
光蛋觉得身上痒,他把手伸到内衣里抠,觉着很不对劲,自语道:“嗯,有情况!”他扭了扭背,细细地摸了一会,捉出一个物件来,年虎、斗难、乐山几个人看去,顿时觉着自己的身上也痒起来。光蛋满意地说:“这个虱子个头不小。”
年虎说:“是只母的。”
光蛋说:“咋啦:想老婆了?连长你身上也有了?”
金大雨说:“还没有。我来得晚。”
光蛋就要把大肚虱子往金大雨脖子里塞,他把它打掉说让他留着多生些虮子,养成儿,虱多不咬人。说笑中,一个穿蓝面短老羊皮大衣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金大雨立刻行个军礼:“师长好!团长好。”
陈治清笑笑说,大家都是牧民,不要行礼,他拍拍金大雨的肩说辛苦了,问单人掩体能用的有多少?他说六百二十多个;不包括四号地那边的二百五十个。师长问工事有多少?他说每个阵地前都有。师长问四号地工事是否抗打?他说比苏方的工事坚固一些。
陈治清“哟嗬”一声,说苏方的工事也看了?金大雨一笑,算是默认。王根定让金大雨把工作安排一下,到指挥所开会。金大雨转身拿起电话,告诉陈玉柏和秦川,有事把电话打到指挥所。快步追上陈、王。在他们前边一百多米处走着五个人。
前线指挥所里有十来个人,在外间的木棍、柳条编织床上、条凳上坐着,三人进去,那些人站起来一一握手,陈治清给大家介绍。先介绍王根定、金大雨,然后介绍其他人。其他人是010师其他四个团的团长和铁牛二、三连的连长;铁牛二、三连是010师现役团和其他团场值班连队抽调的战士。师长告诉大家,转场工作已经就绪,何时转场,等待命令;今天晚上,铁牛二、三连进入阵地;铁牛一连从二、三号阵地撤出,集中在入四号阵地;铁牛二连进入了二号阵地,铁牛三连进入三号阵地。进入阵地以后,先检查装备,掩体不合适的进行修理,待命。当各团、连领导离去之后,陈治清问金大雨:“你是怎样知道苏方工事的?”
他说看的。师长“嗯?”了一声,觉着事情蹊跷。金大雨说苏方阵地在五号地东面,那是他们原来的耕地,他熟悉,苏方向他们做大动作,虚张声势,留下小空间太多。苏方架的两个高频率扩音器和修筑五号地工事,是在天拉大雾时进行的,修工事那天,他们听到了施工声音,判断苏军胆小,不敢在晴天修筑,就像犁松土带一样,偷偷摸摸,挖好后人全部撤走,他们晚上摸过去把苏军工事看了看,顺便,嘿嘿,他说有几个家伙不太老实,把扩音器线弄断了。
陈治清微笑着说:“你让我猜一猜是谁干的?有刘光潭、宋小三、乜渫源三人。”,金大雨说是三者之二。陈治清说:“有不当逃兵就可取得姑娘芳心的宋小三,还有怪才乜渫源。?”
金大雨说师长知人善任。师长问他和陈玉柏还能相处吧?要不要把他换掉?由秦川担任指导员,刘光潭任副指导员?他说他知道陈进入阵地后的表现。金大雨说他的意见不换,他是一面旗帜,战争可以改造人,他不变,大家推着他变,是否梁山好汉,明天就能见分晓。陈治清对他的开阔胸襟很满意,让他去准备换防工作和领取火箭弹防滑帽,换防以后再安装。
巴尔鲁克山西部的四、五月之交晴朗的日子很少,几乎没有整天的晴。这阶段雾特别多,不仅是早晨和傍晚,有时中午也有雾,阿拉湖上出现灰暗,或者一片云,要不了多长时间山区就出现雾或小雨。铁牛一连在凌晨六点钟进入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