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眼里捅进去,引起丽达笑了起来,说:“好了,大雨。”她突然感到,叫大雨的名子,就如叫“谢琳娜”那么亲切。
正想着,“黑狸”来了。那狗在狼头边闻了闻,然后走到丽达面前,丽达上去摸着它头说“黑狸,你早点来我和小英雄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她要金大雨与黑狸亲热,他叫了几声黑狸,它没有表示亲热,也没有恶感。丽达抱住黑狸,指着金大雨说,他是朋友,不能咬。她让他摸摸它的头,让它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他摸了一会儿,它向他手上猛咬一口,他急忙闪过,她把它放开,转身对他说:“黑狸吓你是认了你。”
丽达拉一下大雨衣袖要走,他问老师死狼怎么办?听他师傅说狼皮保暖,尤其冬天的皮。丽达为了淡化刚才与狼搏斗的紧张,说让黑狸在那儿看守一会儿,回头用爬犁拉回家,爷爷会收拾的。她轻松的叫过黑狸,脚在狼身边点了点,说:“黑狸,守着。”拉上金大雨走了。他扭头看看地上的狼,跟着走了。
两人并肩走着,上了坡,在他面前呈现出一座月光、白雪、树木相映下的院落,透过门前树木的影子,可见高大的俄式房屋建筑,大门向西开。前面是有十几株高大树木的广场,木栅栏把院子围起来。在木栅栏里边有一条渠,渠里边是路。戈壁石铺的路面一直到墙,雪清扫在渠里,那棵大橡树在院子里。院子分两部分,北边是高大漂亮的住房,南边好像牲畜的棚圈和一般房屋。院子很大,北边的部分少说也有二、三十亩地,除一株巨形大树外,还有许多高大的树木。南院更大。他感到这里有着他家乡的田园风格,引起他童子的稚气。在他对狼的紧张情绪消去,正想看个究竟的时候,一个女孩喊“妈妈”的声音传来。
大门*,她奔了出来。他已经知道是谢琳娜,心里疑团终于释然。他对乌老师的敬重又增加了几分:在学校连妈妈也不让她叫。他正想着,她上去抱住他,把他吓得向后边靠,使他心乱如麻:这怎么可以!她又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说:“欢迎你来我们家。”丽达用俄语叫声谢琳娜,让她告诉崔爷爷,河坝里有狼。她问妈是不是碰上了?
丽达说:“咱们这位少年英雄把狼卡死了,救了妈。”
她激动的紧紧地抱住他,蹦跳着,吻着他的脸,叫着:“啊,你救了妈妈,大雨哥,我爱你,做我亲哥哥吧。”
要在白天,准能看到他的脸红透了。中原人的封建,一个开始退胎毛的小伙子,用中原人的意识,知道一个豆蔻年华姑娘拥抱自己的意义,知道“我爱你”的内涵,何况被人称誉的第一支花。
谢琳娜招呼一声“找爷爷去”,风一般跑了。
上了台阶就是房前的走廊。走廊高出地面两米多一点,走廊是松木板铺成,漆着棕红色油漆。前边客厅里的电灯光从宽大的窗里透到院里,映着高大的橡树。看到橡树他想到他家的那棵桑树——方圆几十里都能望见的金家风水,那棵树像他一样七八个小孩才能拦腰抱住,他妈就是伐树时在树根上撞死的。他心里一阵难受,急忙把目光从树移开看院子和房屋。房屋是砖木结构,墙上涂着棕红色涂料,木质和铁质部分涂的棕红色油漆。这是一栋拐角建筑,房屋高大,坐西向东五、六间,坐北向南方向他看不清,少说有七、八间。院子东边远处是一排平房。院内周围种着一丛一丛的丁香树。他想,难怪她叫谢琳娜。真是一所大宅院!乌老师家是大大地主?还是资本家?他带着疑团进了灯光明亮的客厅。
丽达看出他疑惑的表情,向他解释,房院是苏联政府送给她的,在三区革命时候,这里是苏联一个办事处,谢琳娜爸爸把这里变成良种牛和高加索羊的改良场。他想:老师好了不起,苏联多么伟大,把这样豪华的大院送给老师!
老师把他戴的部队上发的老羊皮翻毛军帽取下挂在衣架上,然后把他带到卫生间,倒了一盆热水,盆里放一条白毛巾,盆架上放有“四合一”香皂,一只搪瓷缸子里放着牙膏和牙刷,说那套洗脸用具归他用,他说他有。丽达说:“那是在学校用的,回家里来用这一套,先洗脸,睡觉前再洗澡。”说了就出去了。
他快十六岁了,走了万里路,没有见过这样气派的人家,边洗脸边想:乌老师是个了不起的人,在法国有朋友,她的朋友和周总理是朋友。这么大,这么好的院子是苏联政府给送的,她又是莫洛托夫中学的教师,对人这么好,胆子那么大,那么勇敢,见到狼不慌不忙,还与他说着笑着,当他危险时,为保护他赤手空拳向狼身上扑。
正想着,谢琳娜进来,见他洗过脸,拿一把梳子给他梳头。他说不要,不由自主地把手向头上拢了拢。她非要给他梳,他便认为梳头是她们家的规矩,拿过梳子自己梳,她一定要给他梳。梳完,她夸奖他的头发漂亮,自来卷。
这时,他对谢琳娜有点适应了,知道她的有些行为,如拥抱、吻他额头、面颊是礼貌。虽然她爸爸是中国人,她学会的是苏联人生活习惯。她拉着他手说她和爷爷把死狼拉到南院了,好大一条狼啊!称赞他真了不起。他说是他帮老师打的。然后问:“爷爷来了?”
她说:“来看你的。”她凑近一步,对着他耳朵说:“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姓崔,给列宁当过两年卫兵。”金大雨吃惊地看她,她说:“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中只有瞿秋白见过列宁,在人民群众中见过列宁的只有爷爷,这个话你对谁也不可以讲,妈还交待我不要现在告诉你,你可不要以为他只有会放牛、放羊。”
在他的心灵里今晚上受到了太大的撞击。他想,爷爷一定是像关云长一样的人物,他再也不愿意和她在这里做洗脸、梳头的事了,拉过她就往客厅走,途中他把她推在前边。
谢琳娜推开门,他看见在橡木椅子上坐着一位黄发、黄皮肤、黄眼睛、黄胡子的老人。他个子颇高,精瘦。他稍一细看,竟是双瞳仁,黄圈中套黑圈。突然见他还以为是白种人,仔细审视才能认出他确实是黄种人种,汉族人。他穿着手捻毛线织成的毛衣,反板绵羊皮裤,浑身散发着大自然的英气。他和蔼可亲地朝大雨笑笑,目光早在他全身搜索一遍,又看看丽达,点点头说:“像个打狼的小英雄。”
他向崔正冈鞠个躬说:“爷爷好。”
他指着丽达坐的苏式大沙发让他快坐下。谢琳娜悄悄地坐在爷爷身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她把沙发前茶几上的茶杯放在与爷爷之间的圆形独脚茶几上,又将几个盘中的干果——杏干、葡萄干、沙枣、核桃分成两盘端到他和爷爷之间。
他这时才注意到客厅,有三、四十平方米,咖啡色油漆地板,墙壁刷的是乳白油漆。墙高三、四米,白色顶棚,四个角各有一个四个依次缩小的圆组成的图案,中间一个大圆。从电灯挂在圆心引出的木杆上看,圆上的油漆已经老化了。靠西窗下摆着一架钢琴,钢琴南边和报架之间的台桌上摆着手风琴、小提琴,中间摆着一张枣木原色八仙桌,牚子上镶着中国古典式的剔花。他认得那是枣木的,他老家就有这样一张八仙桌。崔正冈问他属啥的?他说属蛇,农历十月十九天黑生的。崔正冈掐着指头算了会儿,说那个生日不错。问及他的家人,他都一一作了回答:老家里还有父亲,哥哥在兵团工作。问到他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回答“种地的”。他不愿意谈及老家的事。丽达问他母亲是怎么死的,他犹豫了很长时间才说,“被逼死的。”谢琳娜眼睛瞪得很大,全家人不再问他什么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崔正冈说:“小伙子,今天是谢琳娜做东,请你来家里做客,这个调皮蛋在学校对你无理,有侮辱你人格的行为。”
谢琳娜急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向他深鞠躬,他急忙起身扶她,不要鞠躬,说:“不,不,没有,没有,那是闹着玩的,我太不好意思了,你已经向我道过歉了。”
谢琳娜说:“你没有谅解我呀?”
他感到奇怪,迷茫的看着她,说:“当晚我就谅解了,后来我给你讲在家乡的故事,讲我的调皮,那个姐为了救我丢了一个半脚指头,和姐从小睡一个被窝,那些事除了你我给谁也没有讲过。”
“可是,你没有吻我呀!”
谢琳娜混起来令谁的头都大,妈妈和爷爷听了她的话也感到认为没有谅解的理由不成立,忽然间妈妈和爷爷都笑起来,他俩同时想到她的幽默方式。金大雨不知所措。她站在他面前不动,丽达说:“大雨你还愣着?谢琳娜在等着你吻她。”
这个难题可是太大了,他看看老师和爷爷,那是求援的目光,似乎全家都在看他的洋相,他到底没有勇气,恳求道:“好妹妹,我真的原谅你了,我,不会吻。”
“你?不会吻?”谢琳娜更混了,生气地说:“不原谅就算了,我——”她哭了起来,双手捂着脸抽泣,手指间留了两道缝儿,看他的窘态。
金大雨实在谅解她了,再不能产生误解了,老师刚才舍命救他,全家人对他那样好,他鼓足了最大的勇气,上前半步,双手轻轻地攀住她肩,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她破涕为笑,手点着脸颊,看着他,歪着嘴要他吻。他只好服从命令,不然她又要哭。她把嘴唇给他,这使他更为难了,他看着她脸色又哭丧下去,只好闭着眼,低下头把嘴往她嘴唇上贴。她哈哈大笑起来,抱住他脖子,蹦着,叫着,“大雨哥终于原谅我了!终于原谅我了……”然后她郑重地说:“从现在起,在外边我叫你金大雨,在家叫你哥,怎么样?”
崔正冈、丽达喊着“好”,鼓起了掌。
他木纳地说:“我,捡了便宜。”
丽达笑起来说:“你吃亏在后边儿哩。”
谢琳娜看一眼妈妈,撒娇的叫声“妈妈”!
谢琳娜对他的友爱,是全家人的共同心愿,丽达第一天带他去教室,在走廊里她那句无意间的问话,听了他对母亲死了的回答,在她向他道歉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有希望的小伙子。她欣赏他的朴实,他的憨厚,他的聪明和他那结实的体格。她当时心里一震:有这样一个儿子该多么幸福,还是一条根哪!
——当女儿那场恶作剧发生之后,母女俩在走出宿舍的路上,她问女儿讨厌这位新生吗?她说她喜欢他才逗他的。她问女儿他可爱吗?她说他像个小老虎,逗他好开心哟。可是他自尊心太强了,她没有瞧不起他的地方,其实他穿的那身衣服,可爱极了,要是别人穿就没有意思了。丽达笑着说她是在寻她高兴。她说不是,是她的真心。
谢琳娜一见金大雨的面就喜欢他,她的天性使然,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她有俄罗斯女孩的热情,那必须是对具有天性的人和事才表现天性使然的爱,班上那么多同学,就是女同学也觉着她美丽可爱而愿意和她亲近,更别说像卜岚、乌拉孜汗、程子才那样的男孩了,求她的青睐而不得。有那一吻还不要把被吻的地方用火罐扣起保留十天半个月的触感。她撒娇地问:“妈,你要我认他哥?”这句话问到她心里去了。
她说先了解了解再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