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紫丁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窗前的紫丁香- 第6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课荼日饫锖阑换蛘撸窃诎投晨松轿鞑孔饨韪郴适鄙郴实木禄蛏涛袢嗽钡淖∷盐蘅煽渴妨稀�

  地板是二十厘米宽的加五板,涂着咖啡色油漆,里边的墙上没有牛粪,涂着乳色油漆。两张桌子靠西边窗前摆着,已经破旧,米黄色的油漆早已剥落;四把椅子,与桌子的颜色相配。金大雨进门与干部们照面,他走到桌前,坐在桌上的人从桌上下来站在地上。秦川把椅子让给他,他没有要。他从挂包里取出一个红缎子包皮的三十二开日记本,取下上衣袋里的大金星牌刚笔,说大家咱先认识一下,外边进行花名册登记,他们也进行花名册登记。

  秦川说他不用介绍,报纸上对他介绍得很细,刚才对宋小三露那一手就是最好的介绍。他问那手是他爷爷教的?

  没有看过《旱獭报》的人问他爷爷是谁,秦川一讲,在场的干部无不惊讶。金大雨要他别给他瞎吹,自我介绍完,他逐个进行花名册登记。

  那一群人,有火焰山化工厂的一部分,乌鲁木齐河水利管理处十一团一部分;有玛纳斯水利管理处水工团一部分;天山后峡工地一部分,还有三个从学校提前分配的学生关山牛、艾秋梅、张长冠。各部分人之间大体相识,四个部分之间互不相识。

  登记完,连长说现在来的人十二个,加上艾秋梅十三人,党员七人。秦川是党员,又是副指导员,回头是不是召集党员开会,成立临时支部。秦川推辞让光蛋主持,金大雨问光蛋是谁?有人回答“我”!

  在金大雨身后的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白净脸男子,他中高个头,身材略瘦,头发稀而发黄,一对象眼闪着机智,带着忠诚,说:“刘光潭,诨名光蛋,那工作我干不了,还是大头干或者让砖头干。我适合担任后勤工作,副连长管吃喝拉撒睡,油水大些。”

  “好。难得。”金大雨问:“谁是砖头?”

  一个十分结实的汉子用洪钟般的声音回答:“我,何砖头。”

  金大雨说:“好样的,打架咋样?”

  “在青海剿过匪。”何砖头回答。

  金大雨又说一声“好样的”,转脸对秦川说:“你们和砖头商量,谁担任临时党支部书记。”

  他又看一眼花名册,原来那个姑娘叫姚勤子,是个国新二十五级的政工干事。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姐,好像叫赵琴琴,是琴琴吗还是勤勤?妈叫她“琴”。他记得是“琴”,他调皮的时候拽住她头发,说要拉断琴弦。他不敢肯定她是那个“姐”。那是不可能的事,他那个姐没有她这样漂亮,没有她这么高。只是那种眼神,那种关怀,那种姐姐对弟弟的疼爱,是那么像。那种关系是不能乱认的,认错了让人家怎样想呢?是拉关系谈对象?一连之长啊!他把那一闪而过的意念很快就压在了心底。

  他把一切安排停当之后,已经是午夜两点了,心情非常激奋。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兼宿舍,坐在床上想,这是他的第一个工作日,是他有生二十一年来最庄严的一天。他听着窗外在风中抖动的树叶,是那么快活,他问自己:我这一天做错了什么事呢?对了,不该露那一下风头,把宋小三摔在地上,那件事妈妈看到要批评我,谢琳娜看到要拍手叫好。

  “大雨,你现在是连长啊,还耍小孩子性子!”这是爷爷的批评。

  他刚闭上眼,那个姚勤子的形象又出现在她眼前,他批评自己:我这是哪门子事呢,想些没边没沿的事。

  那个姚勤子和几个姑娘睡在楼下东头的大房间里,她劳累了一天,躺下却也难以入睡,在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调皮的小男孩的可爱形象,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飞机从头顶飞过,丢下炸弹,她把那个男孩推倒压在身下,炸弹爆炸,炸掉了她的左脚小拇指、无名指的一节。那个坏小子,那个小泥鳅,他叫金大雨吗?那年吵着要上学的时候,记得学名叫金大德,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英俊的大小伙子,那样有能耐的连长?不可能,他爸爸被*了,按照党的阶级路线,不可能任命他为连长;再说,他是乌斯金娜·丽达的儿子,是崔正冈的孙子,他的名字叫谢·金大雨还是谢金大雨?她嘲笑自己:我尽是胡思乱想!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实在对那个男孩儿牵肠挂肚起来,变成了对眼前的这个大小伙子分外地关怀和爱护,心和他分外贴近。

  第二天一早,按照昨天的安排,分成两组,一组由柳成荫带着临时党支部书记何砖头、副连长刘光潭、从农学院提前毕业分配支援“三代”的机械系毕业的关山牛,查看农田和夏收的设备;一组由原伊克苏大队没有外逃的十三户人家中的原公社俄语翻译苏汉文带着他、副连长秦川、杜子非、农学院提前分配的兽医艾秋梅,查看牲畜和畜圈。

  昨天会后,他和何砖头从边防站电话请示团长,铁牛团同意接受十三户人家的申请,接受为国家职工;十三户人,家家非常高兴,今天一大早就把他们最好的马备好鞍鞯,牵到连部,供他们使用。农业上那组下午六点多就查看完毕,他们一组到八点才回到波尔干河,还只查看了一半。到波尔干河的克路上路口一号帐篷前,他们下马喝茶、垫肚子。

  这顶帐篷是在昨天下午,他按照团长临上车时的要求安排搭起驻扎的。选人的原则是:自动请缨,当面审查,确定了河南人乜渫源、四川人宋小三、湖北人胡斗难,按名字的书面意义确定胡斗难为组长,坚守一号帐篷,任务是放牛、收拢牛。

  喝好吃饱后,他让苏汉文等人先回伊克苏村,他去塔斯河边麦地看看。

  分手后,金大雨顺波尔干河东岸向北,夕阳照着远山近坡,河滩里的树在晚风中轻轻的抖动,水面的金波在树林中忽隐忽闪。北望塔斯河北山的瞭望塔,确实像一只老鴰窝。山坡上没有人,草的波浪,花的波浪,在夕阳中浮动。高岸上的哈萨克坟地栅栏杆横斜倒地,孤独苍凉。他收住视线,望着当年醉卧桃花林的那块汀洲,由倒树形成的独木桥不见了,阿约累农庄的房舍在夕阳的反射下也有几分苍凉。

  苍凉衬着苍凉,他的心境回到一路上看到的境况中:满目青山,牛羊乱跑,死伤无数,空气中散发着尸体的腐臭味儿,在被火烧过的灌木丛中,牛、羊的尸体上大堆的蛆拱着腐肉,令人发呕。

  他牵马往下走,低头仿佛寻找着什么。看到两河交界处的水泊,在那片水泊中几只野鸭和灰色的海欧悠然自得地凫水,起飞;或者带着它们的儿女在芦苇、柳树中觅食。他忽然想起《桃花扇》中《余韵》一节,苏昆生和柳敬亭用《汉书》下酒唱的一套“北曲”,与眼前的境况相似,虽不是改朝换代的区别,边民外逃,把两千多公里的西部边境破坏得民不聊生。那段曲子,他妈向他和谢琳娜讲的时候说,惹出了她许多眼泪。想那几段曲子,这段时间他所遇到的,看到的,听到的事情,一股脑儿涌在眼前,使他激情满怀,他把《哀江南》的词略加改动,编出一套《哀西北边塞曲》。他掏出记事本,边吟边写:

  北新水令

  山风野草扶花条,猛抬头塔河重到。病牛绕废圈,瘦马卧堑壕。村廓萧条,村对着夕阳道。

  驻马听

  恶浪逞豪,护墓栏杆半折倒。羊儿群跑。墓地主人昨已逃。狐狸老鼠相对吟,牛屎羊尿当墓罩。谁祭

  扫?苍鹰刁起蛇一条。

  沉醉东风

  横电线,杆已倾倒。堕黑泥半堵墙高。破窗棂玻璃碎,泥房顶长蓬蒿;歌舞场野狗狂闹。欲寻桃林无

  路找,生蛆母羊叫着跑。

  折桂令

  问桃林儿时佳友,焦枝迎风,煳味飘洒,目断魂销。当年姝丽,何处歌箫?赛马场不再喧闹,旧商店黄

  蜂筑巢。灰鸟飘飘,绿水滔滔。刺玫花蝶儿翻飞,好良田无人照料。

  沽美酒

  你记得过波水独木桥?已被洪水冲跑?碧水青草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有几树柳弯腰。

  太平令

  走到那毡房前,不用呼叫;更别怕恶犬嗷嗷。无非是破毡坏栏。不过些羊粪乱草。袋里有奶酪肉干,随

  你意尽饱。这黑灰是烧茶炉灶。

  离旱獭城歇波水指煞

  我曾见塔河波水马欢叫,草原关蝶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手牵手同歌舞,碗对碗饮美酒。石碰石渠

  垮了。这焦树黑木堆,我曾睡*觉。将十二年荣辱看了。那大院亲人远去,波水边新鬼哭,塔河岸筑枭

  巢。夕阳梦最真,旧境丢难掉。老鴰窝怎换舆稿?诌一套哀边塞,咒苏修仰天啸!

  他把几首曲子改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虽然觉得摹仿太重,心想不过是适情达意,并不是为了当作品发表,等有机会了再改吧。他正想趁太阳刚落山,天还不黑的时光,沿塔斯河南岸看看地里的麦子被牛羊糟蹋的情况,突然一骑快马奔来,那马边跑边“咴咴”鸣叫,他抬眼望去,竟是姚勤子。

  她来到他面前,勒住马缰绳,说:“连长,边防站教导员要你去开会;还有王教导员转告,团长要一号帐篷的地理坐标位置,马上报;就我闲,让来找你。”

  金大雨上马,姚勤子勒转马头,两人并马而行,他问:“你会骑马?放过牧?”

  她说:“没有,之前我们是从事工业生产的,我骑马是在体育队里学的。不去一号帐篷看看?”她想多和他说些话。

  他想:我尽是胡思乱想,琴姐在乡村怎么会进行工业生产?怎么会到体育队呢?她姓赵呀!说:“不用,位置我知道,回去对着五万分之一地图能算出来。你上过体校?”

  她笑起来说:“哪儿哟,那年开全运会,选拔我去短跑,不合格,高中再没有上了,以援疆干部名义到新疆以后,在牧场上混了几天,被分到化工厂,在牧场学会了骑马。连长你好了不起呀!从学校出来,对庄稼活那么里手。”

  他谦虚地回话:“说什么呀,我什么专长也没有,会一点粗手毛脚的,是勤工俭学中学的,爷爷教我教得很严,从小是农家孩子,摔打惯了,也就知道一些皮毛。你是政工干事,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满脸是笑,说:“煅炼啊,冲着英雄的大连长啊,给你当政治工作员不要?。”她越看他越憨,憨中带着调皮和坏,多么像她那个小泥鳅弟弟,她打过他多次屁股,那报纸上是怎么回事儿?她问:“连长,我看了《旱獭报》上对你和你妈妈的报导,你真了不起,那个谢琳娜好漂亮啊!你想你妈和你妹子吗?”

  金大雨不愿回答那个问题,太敏感了,但又不愿意让人们说他薄情寡义,尤其在这位在心里把她看成那个琴姐的人,说:“我实在爱她们,那是一段让人梦魂牵绕的历史,我是被卷进历史的大潮中去的。”

  姚勤子问:“那位崔爷爷他好吗?他好了不起呀!”

  金大雨恳求道:“‘五·二九’我们家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不谈我家里的事好吗?”

  姚勤子想:他对他家那么痛心,一定是他的真家。她笑一笑问:“连长给我分配什么工作呢?你可不要说让我守电话机。”

  连长问:“你要做什么工作?在团机关多好,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她心里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