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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怎么能这样恋爱!(2)
第二十章、怎么能这样恋爱!(2)
“不”,长官说:“那是我的责任,没有给小三交待挽马尾。”
胡斗难把马尾挽好,小三又消一遍毒。长官把衣袖挽得老高,乳色的橡皮手套套住他前半臂。他伸手将马的两只睾丸同时抓住,儿马后身抖索,他从盘子里取过手术刀,在睾丸上比划两次,像一位有经验的外科大夫,然后握紧刀,“嚓、嚓”两下,睾丸皮割开了,睾丸也割开了,鲜血涌出。那是他始料未及的。为什么一刀下去不仅割开睾丸包皮,划破附睾,正睾也破得不像样子?全乱了套。他确实没见过这个景象。
他头上的汗冒了出来,说:“小三,你来,你把睾丸抓住,抓紧。”他忘了让他先消毒。金大雨让小三用酒精擦手消毒。“对,要消毒。”长官说。宋小三消过毒,替长官抓住马睾丸。长官取下乳色橡皮手套,向树林里小跑,金大雨问他干什么去,他说:“我去看看。”
他头也不回去解马,本想解金大雨的黑旋风,一转念想到那马认人,解下旁边拴的黄马,那正是宋小三的马。宋小三正在用劲拽着马睾丸,无法分身阻止,只是喊着不让他骑。长官顾不得那么多,翻身上马。虽然骑术不高,仍然抖缰绳,踢马肚。
黄骠马狂奔起来,心痛得宋小三追问他的连长,马骑出毛病怎么办?骂长官十二半吊子收益,只会咬住他的屌嚼字。
金大雨批评他,长官是他的启蒙老师,是师长啊,不尊重师长是大不敬。宋小三生气了,说他的连长,在马命关天的时候还有闲心开那个“王八蛋”的玩笑。
那是宋小三有生以来最丢脸的一次。他驯驮牛的时候从牛背上摔下去,痛得叫苦连天,骂那牛是王八蛋,长官对他们那种野蛮的驯牛极为不满,批评过他们多次,不要打牛,听到小三那样骂牛,更是不能容忍,不管他痛苦地叫喊,问他:“为什么骂牛是王八蛋?”
小三说:“那是王九蛋?”
长官问:“你知道王八蛋是啥意思?那有个王九蛋!”
宋小三在地上叫着苦,周围的热闹起来,相互问着王八蛋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它是啥意思,有人讽刺着宋小三,王八蛋他都不知道,还能驯牛?不摔他摔谁!他在地上喊“哪个王八蛋就给长官王八蛋讲”!上官说他可没有忘八。人们喊起来,让长官讲什么是王八蛋。
长官看大家一圈,说:“好吧,我只讲一遍。王八蛋就是甲鱼,我们通常说的老鳖的蛋,能孵化出小甲鱼,可以当中药用于治细菌性痢疾。人们经常把‘忘八端’说成王八蛋。‘忘八端’的八端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孝指的敬父母,悌指的敬爱哥哥,忠指对国家、人民、朋友忠诚,信是要对人和要做的事说了不算,礼是要讲礼节懂礼貌、敬祖宗,义是对朋友要守义气,廉是做事、当官清廉,耻是要人知道羞耻,知道羞耻才能勇敢。这八条都要做得正正派派,端端正正,这是做人的根本,这八条做不好,就不能算是一个好人。所以宋小三骂牛是王八蛋没有意义,骂牛是‘忘八端’更不对,是把牛当成人了。”
长官说了以后,有心的人得了学问,凑热闹的人骂起了宋小三,是王八蛋都不如,要他赶快爬起来拜‘忘八端’、‘王八蛋’的老师。
从此,长官也就成了宋小三的老师。两人成了“知心朋友”。
那张长冠催马一阵狂奔,一口气奔到连部。他把马拴在电话线杆上,刚拴好,猛然想起,连长向人们反复交待,电话线杆上不允许拴马。他解下马拴在离办公室三十米以外的杨树上,小跑着到办公室二楼宿舍,打开他的书箱,在里边翻找他那本《动物去势与劁割》的书。一时找不见,急得他汗下如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第四摞的最底翻出那本书,喜庆万分,急忙坐在床上翻看目录,找到马的去势一节。他认真地看一遍,然后合上书本默记。当他会背以后,把书放入书箱,将箱子推到床下原来位置,急忙锁好门下楼梯。在解马缰绳时又觉着不对劲儿,心想:哪个地方记不明白,再跑回来看书,一来一去十来公里,让牧工们批评自己做事没有计划。他转身小跑,上楼取出那本书,把书箱原位置放好,小跑出门。下楼梯时想到门没有锁,急忙回身锁好门,跑步下楼梯,跑步到马跟前,解下马蹿上鞍桥。这会儿的一系列动作带着几分潇洒。黄马似乎知道情况紧急,飞也似地奔驰。
当长官丢下枣儿要回去看一看之后,苦了宋小三,他紧拽着枣儿的睾丸,其他三个人紧拉着绳子,枣儿痛得浑身打颤,宋小三问连长,长官要回去看什么?连长心里明白,肯定是回去看书。这位凡事按照书本办事的先生,使他哭笑不得。他向宋小三说不知道他有什么更着急的事。
小三骂道:“狗卵子,还有更急的事?那不把马折腾死?连长,不能让我永远这样拽着。”
金大雨想着在春天的时候,和琳到爷爷羊群里,帮助爷爷给羊羔去势,怎样留下附睾。刚才他看到长官为难的主要是对附睾的处理。但羊羔去势后不再缝合,只是认真消毒、止血即可。那是琳给他做下手消毒、止血。现在只是多一道缝合伤口的程序。他伸手换小三抓睾丸的手,说:“我来。”
他刚说了“我来”,胡斗难喊:“艾兽医来了,艾兽医,快来!”
长官驰马而去,整个波尔干河沸腾起来,批评长官玩笑开得太大。艾秋梅在水磨的女工宿舍刚睡醒,听到外边的吵闹内容,心想定是那个书呆子回去看书。她笑起来,急忙背上药箱快步去药浴池。
金大雨扭头见秋梅小跑着过来,把枣儿的睾丸仍交给小三,让他再辛苦一会儿,不要让他的枣儿对他不满。金大雨到马头前拍拍枣儿的头,轻轻地抚摸,安慰道:“枣儿,坚持一会儿,长官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赔礼道歉。”
秋梅做事胆大心细,到跟前迅速地在手上消了毒,也没有戴手套,让小三让开。小三让在一边,十来个人围了上来。那些人一则是学技术,二则是好奇,三则都有些封建意识,认为一个姑娘家,抓住马的睾丸翻过来翻过去,有没有不好意思。秋梅用大约十分钟,给枣儿去势完毕。金大雨解开绳索,牵着它在周围转悠,人们对此事的议论热浪久不平息。当长官骑着宋小三的黄膘马出现以后,宋小三在老远就喊:“长官驾到!”
长官抬眼望去,没有见到枣儿,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忽然放慢马步,轻声说:“完了,怎么会这样?”他神情凝重地缓缓下马,问宋小三枣儿呢?
小三问:“你问枣儿?死啦!长官你干什么去了?”
长官说:“回去看看书,附睾怎么处理我没有记清楚。”
宋小三说:“你去看书,就不管枣儿性命?不管我老宋的死活?”
长官心情沉重地问:“枣儿它?死了?”
“可不。长官,”小三像电影中士兵向长官报告一般,“枣儿应当荣为烈士。”
“不行,它不是战死的。”长官抬头见西边的农庄引水渠边草地上金大雨在遛马,心里突然宽慰下来,说小三骗他,枣儿活着。
当长官知道是艾秋梅骟的马之后放下了心,她肯定是按照技术规范操作的,同时为自己的学业不精感到内疚。
乐山让宋小三去替他遛一会儿马,把连长换下来,宋小三刚换下金大雨,光蛋骑马走到他面前,看看痛苦的枣儿,同情的说说:“枣儿,你再不骚情了吧?恋爱不能像你那样谈,用武力得不到人心,要争取女方自愿。对吧小三?”
宋小三正为自己的恋爱伤心,翻光蛋一眼,说:“咸屁。”
光蛋的一句玩话揭起了宋小三的要命伤疤。马上就要秋季牲畜转场了,他和付巧儿的关系使他烦心透了,本来恋爱谈得好好的,谁知道自己嘴贱,割5号地麦和俄罗斯姑娘跳舞时情不由己和人家亲了嘴,图了一时快活,也出尽了风头,却惹来了大麻烦,付巧儿不和他谈了,现在情况紧急,得与巧儿开诚布公的谈谈。
付巧儿呢?心机乖巧,知道宋小三在巴结讨好自己,现在又被重用,安排他在转场中打头阵,心里多了几分甜蜜,又有几分后悔,觉着前一段日子对小三有些过分;又一想,不行,这样的男人要治一治,不然结婚后还能管得住吗?
自从在割5号地复生麦时见他与俄罗斯姑娘亲嘴,气得她五藏六腑如翻了江,倒了海一般。那个时候他俩刚刚开始有那么点意思,和自己还没有亲过嘴,竟然与外国女人亲嘴,亲得那么大方,不得他和别的姑娘也是那样?当时几个姑娘见意中人如此放肆,心中不平,男人和外国女人搂抱亲嘴,她们就也敢与外国男人搂抱亲嘴!那个心理加上艾秋梅、姚勤子的从容大方,才使那天的舞会又起高潮。但中国姑娘与外国男人从接触到亲热,有个学习过程,不敢放肆,事后却发泄得十分凶猛,几对恋人发生爱情危机,巧儿说看见小三就恶心,应当用剃头刀把他脸上、嘴上的皮削下一层。第二天中午她继续找小三的事,说小三割麦丢穗太多,小三看看别人割的麦地,穗比他丢的多,作了分辨,挨了一顿臭骂。被骂之后,他思前想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事,也想不通什么时候,为什么事得罪了心中的女皇,好好的一个下午没有讲话。小三虽然调皮,也算个规矩人,和苏联朋友的联欢,是情之所致,连长和外国男人、女人拥抱亲嘴,柳平荣、艾秋梅、姚勤子与外国男人、女人搂搂抱抱,大家都放开了,青天白日,众人广座之中,只是图个畅快,其实真正意义上的亲嘴,并没有发生。个别人处于激动,沾个嘴边,像斜眼那样缺德少才硬往俄罗斯姑娘嘴上贴的人,扒扒捡捡也只有他一人。小三哪知女孩洁白的心地,如一方白帛,男女相爱,纯洁无暇,那是对他的真心爱恋。挨骂以后他认为巧儿看上他人了,连队小伙子多得很,比他长得帅,文化程度高的小伙子比比皆是,他苦恼得不得了。以至有人问付省劲,你小姨子和小三谈几天怎么吹了?省劲问巧儿是怎么回事,她没有回答,生气地扭头走了。巧儿表面生气,心里甜滋滋的,小三的痛苦正是她的幸福,她体会着被爱的滋味。爱人为爱而痛苦,正是被爱者的蜜糖。但是现在,马上要转场,她被选上去转场指挥部,小三被选为转场第一小组成员,多么荣耀!多么荣耀的背后,谁都知道,蕴藏着危险,蕴藏着牺牲。当转场的消息公布之后,整个连队充满着一种悲壮的气氛,有人竟然唱起了激动人心的歌:
母亲叫儿子打西洋,/妻子送郎上战场……
金大雨听了两句被修改的歌词先是与几个人放声笑起来,后来批评唱歌的人,南腔北调地胡编,扰乱军心,现在不是打仗,但个别人的心境反映出一种情绪。巧儿想,应当向小三说两句话,让他在先行官小组里好好表现,万一牺牲了,让他心里坦然,没有遗憾:“巧儿没有真生你的气,心里着实有你!”
她费了很大周折,躲过很多人耳目,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