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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救国党,他说在山里边见到几个人在议论救国党,是那年放走的几个人,在边界线上活动。金雁要他小心。他说他与那几个人打了一架,夺了骑来的那匹顿河马。
金雁说入冬了,在山里边怎么过?她给他些钱,先到老家躲一躲?他说不回老家,那里已经没有至亲了。
她说躲不了多久,新领导已经来了,荣儿的事就是新领导组织的工作组在重新调查。陈玉柏、王宽说荣儿是自杀,新领导说,自杀的人还给你做优良羊品种改良计划?要不先躲到冬牧场哪个地方?在冬拉台山林里要冻坏人,那里野兽又多。她要他听婶子的话,他要婶子给谁也不要讲他在什么地方。
乐山进门,两人紧紧拥抱,热泪纷纷。他简单地重复向金雁讲的从那天之后的经历,他问爷爷的坟墓有没有人破坏。乐山告诉他,当他骑着黑旋风跑后,卜岚立即安排人对他追捕。卜岚、乌拉孜汗和革委会的人,铁牛团的代表们要求把棺材抬出来安葬在烈士陵园。军代表和革委会主任不同意,让一群秀才们鉴定遗嘱是不是爷爷的笔体,秀才们说是的,他们在坟头开会,决定尊重老人遗嘱。后来他去看望过三次,坟头没有被人动过,只是橡树大院已经作了种牛场的场部,南院的牲畜不知被什么人拿走了。
他问大雨打算怎么办?大雨说把他的棉衣棉裤给他一套,乐山说棉衣棉裤他穿上短,有一套皮衣皮裤,是特号的。金雁说她连夜给挂上面子。他坚决不要,说棉的就可以了,再冷了他有熊皮。
乐山笑起来,憨厚地说,新领导来了,他不用藏身了,老牛班解散了,淑玲明天就回来,今天他妹妹去团部接她。金大雨不理解地问,她妹妹?金雁说比平阳大两岁,好漂亮的小姑娘,听说姐姐被抓,从武汉跑来看望姐夫,大乐山真幸福。小姑娘比平阳高一年级,比这个小东西可懂事得多。
平阳不服气地朝她妈妈噘嘴。
乐山问他见到苏汉文了没有?他说没有,问他苏汉文怎么啦?金雁说太惨了,把他打得太惨了,脸被打烂完了,遍体鳞伤,八成是让狼吃了。乐山说不像狼吃,狼吃了还有骨头啊?
金大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乐山说让“八一野战军”的人打的。他问给他安的什么罪名?艾秋梅怎么样?
乐山说:“苏修间谍呀,比你的罪名还大,说那年你们在西南哨所与那个叫什么尼娅的,”平阳插嘴说鲁娜尼娅,乐山说:“对对,鲁娜尼娅,你们相互勾结,泄漏国家机密,出卖国家利益,明明是苏修绑架中国公民,说成是李、谢二人自己过去的,为苏修开脱罪责,欺骗中央。还说那晚上赶回几万头牲畜都是瞎编的;那些牲畜本来就在山上,没有来得及收回来,为了掩盖他的胆小,夜间赶牲口害怕,尿了裤裆,编出来的故事。”
金雁说:“他这一走丢下秋梅,带着两个孩子,受着他们的批判,日子怎么过呀。多好的一家人,那秋梅,大雨你是知道的,一个姑娘家,为了救边防站战士,和苏修士兵斗,命都豁上去了,汉文受那么重的伤,能是坏人?那时,这帮子转业军人还没有来,现在把那时的好事全说成是坏事了。”
金大雨说这真是一场人妖颠倒的革命。
乐山说:“这边的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有人就要把秋梅介绍给王振怀做老婆,说王振怀是老革命,艾秋梅要是不嫁给王振怀,就是立场问题。”
金大雨说:“胖子人样漂亮嘛!那个王振怀,在胖子是姑娘的时候就让团领导把她介绍给他,胖子坚决不愿意,领导说她不服从组织,党员延期一年转正,往团部生产科调的事也黄了。真是上一辈子的情债。”
金雁说:“啥世道嘛,真假都给反过来了。我们一家人为了边界上的事,为了‘七·三’事件,丢了两条命,不得是为把七·三事件反过去‘八野’编造个什么,国党?”
平阳纠正说:“是*救国党”。
金大雨问:“你们怎么说他会让狼吃了呢?”
乐山说:“那边传出你越境把你击毙,这边人尸体找不见了,不编故事怎么向群众交代?。”
大雨插嘴:“把我击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乐山说:“当时就是那么说的,你被卜岚派出的人快追上时,已经过了边境的实际控制线,追赶你的民兵开了枪,把你击毙在苏联境内。他们不能为了一个叛国分子越境拖尸体,引起国家纠纷,随它去吧。随后就传出话,说边防站观察到一群狼在撕吃你的尸体。”
金大雨说:“这八成又是卜岚他们编的故事。你说苏汉文的事。”
乐山说:“你的逃跑对‘八野’老保(那时称多数派为老保)打击很大,开始了新一轮的批斗和游街,王宽从团部上山来主持牧一队的批斗会,在边界线上,面对着苏修的哨所,用活靶子批判苏修。把苏汉文打得没有气儿了,丢在听说就是那年你们和那些苏联娃儿们喝马奶喝醉的地方,第二天团里*打电话要把尸体弄回来,王宽带着人去找,不见了尸体。”
金雁说,听说团里新来的领导给荣儿*,不知是真是假。她叹了口气。
乐山说是真的,是关政委告诉他的。金大雨问关政委是谁?乐山兴奋地说,就是他的好朋友由参谋长升为政委,平阳不等乐山说完,插嘴说就是牛哥。乐山要他猜,从北京调来的团长是谁?大雨说他怎么能猜到。金雁说就是原来塔斯河边防站的教导员王根定。乐山说这个人很好。金大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金雁劝大雨听大乐山的,不要再藏身了。
金大雨想了好一阵子说不行,他闯的乱子太大,他们不会放过他,有一些人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回去两派立马闹起来。乐山问他兄弟,莫非真想找他妈和谢琳娜去?金大雨突然间心事浩茫,望望金雁。
金雁说:“听荣儿说你妈确实是个好人,很有本事,那个妹妹很可爱。可是,”她顿了下说:“大家都在反修,那边的人,唉,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是说你妈和妹妹,是说他们都会把你当中国人。”
金大雨淡淡地笑一笑,说苏联的变化很大,听说他妈进了集中营,苏联叫古拉格,妹妹嫁了人,生了孩子。开始说在莫斯科大学学中文,又有人说她去巴黎大学学习原子工程建筑,后来说去了列宁格勒。他妈到底在不在人世,听说谢琳娜也不知道,他去找谁?连平阳听了那番话也感到吃惊,问他去了吗?乐山和金雁也等着他的回答。
他望着乐山说他见了两个朋友。他俩等着他说下文。
他说是听安德烈和沃吉契卡说的,那匹马就是沃吉契卡的,沃吉契卡在考瓦丘克部下工作。金大雨说克格勃的能力确实不能低估,二十五公里边境农场带,阻碍不住他们的活动,他们在组织还乡团,听说了吧?金雁说开会时连领导说过。
乐山好奇地问:“他们还把马送给你了?”
他问:“老修有那个好心?是我抢的,我在水泉子那里的土房子里找盐巴,那里有喂牲口的盐,听到外边有人用俄语对话,他们说到我,我从那个小气洞里看到是沃吉契卡、安德烈、亚历山大、伊本&;#8226;胡萨因、达吾列提,另外一个人我不认识,我抢了那匹马。”
乐山手指点着他说:“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兄弟。”
金大雨说:“没有办法,我知道太冒险了,要活命啊。婶子,荣儿是怎么死的,能不能告诉我?”
“是王宽那个畜生,说你和荣儿不干净,你一个人能找几个?荣儿说世上只有他一个男人她也不会找他。王宽说荣儿是*救国党支部书记,荣儿说她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共产党员,想栽赃她去为七·三事件翻案,谁也办不到。”金雁手抹着泪说:“大雨,听说是王宽糟蹋了荣儿以后把她打死的。”
金大雨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乐山说他说给婶子的。金大雨吃惊的看他,他说是苏汉文告诉他的。乐山问他,不回来还准备去哪儿?
他对乐山说哪儿也不去,让婶子给他一袋面粉,在山里边再住一段时间,请乐山帮他注意新领导对他的态度,把他的情况告诉关山牛。
乐山是转业军人,对部队上的领导很热心,他说新师长是老资格,参加过长征,在一九五五年授衔时是少将,姓陈,解散老牛队是他的意见,顶着多数派的反对,坚决解散老牛队,现在团里的老牛们都放出来了。
他们又说了关于杜子非逃跑的话后,大雨说不能再耽搁了,要走。乐山问他今晚一定要走?他说走,这里很不安全,让乐山下团部时有可能的话,把他的几本技术书带来。乐山说要得,转身要去给他拿棉衣,又问还是拿皮衣吧?金雁也说他还是躲一天,她给皮衣挂个面子。他说不行,太危险,还是棉衣好。乐山说有新领导,他们不敢把他怎么样。金大雨说还是刚才的话,一切刚开始,他一露面火上浇油,对新领导展开工作不利,对及早解放少数派不利,让他们听关山牛的。
平阳要她姐夫也带她去,说山洞里一定好玩得很。她惦念那两只小狗熊,问再去看他没有?他回答没有,让平阳给他两只铅笔,问金雁有没有空白厚日记本。平阳急忙回答有,她去找。到她姐的卧室,一会儿拿来两个红皮日记本,还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说,对了,她明白了,他打死了它们的爸爸妈妈,和他有仇,她去可以和它们交朋友,他们没有仇。
金雁给他搬出一袋面粉,他把面粉捎在马鞍后鞧上,让平阳给他装一小袋食盐,放在小钢精锅里,把锅装在空面袋里,在马鞍上拴好。刚拴好,乐山提着麻袋进门。他替金大雨把麻袋垫在马鞍上,把一小袋馒头拴在后边,带着抽泣说要走就早点走,他生法子去看他。
金雁提着一只夹狼和熊的夹子递给他,说带上那个东西冬天饿不死人。
平阳抱住他一只胳膊,恳求他别杀两只小熊,啊?他拍拍她头说,争取捉一只回来给妹妹养,要她好好学习,把字写好。他在她脸蛋上轻轻地亲,然后转身牵马,走出大门外,轻捷地上马。月亮已经躲在山的背后,他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黑幕中。
冬拉台沟的上段林区早已经封山了,雪还不很厚。金大雨在天明时候到了他和谢琳娜拜堂成亲的地方,到他的家已经十二点。他卸下面粉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狼夹子安装在下边离他家六、七百米去小苇湖的路上。
那是野猪和熊常去的路,其它动物如獾子和雪豹也常走。许多地段是从灌木丛中钻出的洞,那也叫路。他把铁链子扣在碗口粗的杨树上,在夹子圈内和压杆上穿着羊肉和一个馒头。有了那个夹子,他的生活幸福起来,几乎每天都可以夹到野兽,有野猪、猪獾子、黄羊、鹿、狐狸、狼、狗熊、雪豹。他的邻居旺旺和真真跟着占他的便宜。
旺旺在伤情好转之后,他放开了它,戴着腿上的夹子,离开他七、八天,一天中午带回了真真。真真开始不敢和他相认,后来他们相互间放下心来。他钓的鱼,套的兔子,打的雪鸡,经常照顾它们;它们也不断地把黄羊、野猪的腿放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