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弋惊诧地抚上自己的脖子,脸也一下子红起来。
廖冬只是笑了笑,听不出是故意调笑还是真觉得好笑,“我还真是想不出你和女人亲密是什么样子。”
“没你想的那种事。”流弋还是觉得尴尬,被冻得苍白的脸色透着绯红,有种异常的冶艳。
廖冬敛起了一点笑,视线在流弋脸上停的有些久。
流苏醒过来后就开始发脾气,她没受过伤,对医院似乎非常的恐惧,一直嚷嚷着要出去。那个男人很耐心的样子,一直在安抚她。流弋在病房里无能为力,只觉得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的疲惫,是长久积累起来的劳心的疲惫感。
“搬去和我住吧。”廖冬在他狭窄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再一次丢出这句话。这一次流弋没了拒绝的余地。拆迁在即,房子却遥遥无期。能帮他的人,寥寥无几,接受起来不会让他难受的,也只有廖冬。
廖冬的动作很快,他答应后就开始和他搬东西。流苏的东西几乎都已搬走,剩下的大都是旧而破的家具,已经没有搬的必要。流弋自己最多的东西就是书,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课本,废旧的杂志和盗版的小说,装了好几个纸箱。其他东西则少得可怜,根本不用怎么收拾。
廖冬的房子意外的宽敞,是去年刚开的楼盘,三室两厅,装修的也很精美。这个地方虽然不是市中心,却是政府规划重点开发的片区,近几年已经发展的很好,很多人都想在这里争得一席之地。
“真的是你自己的房子?”流弋忍不住怀疑,愣怔的惊讶表情有些幼稚,看得廖冬笑着捏了他的脸一下,“别这副表情,房子是我的。你的房间我已经让孔文收拾出来了,把东西放里边吧,有什么缺的再去买。”
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有些失眠,白的墙壁反射着月光,白得让人不太适应。流弋赤着脚下床把窗帘拉上,脚下柔软的地毯让他莫名的想起叶阡程卧室里的地毯来。这两天都在为医院里的流苏和新的住宿忙,都没时间想起这个人来。
期间叶阡程也打过电话来,很简单的聊天。他话不多,但是不会让人觉得无趣。
流弋喜欢和他保持通话的感觉,哪怕大多数时间会因为没什么要说的而沉默下去。
短信发过去没一会儿叶阡程就回了过来,“没睡呢,在看电影。”
“一个人?”
“怎么,你想陪我?”手机屏幕的光在房间里忽亮忽暗,流弋看着这几个字笑了笑。
叶阡程太不适合暧昧的玩笑,任何暗含隐射的话由他说来都像是笑话。
“嗯,想陪你。”流弋顺杆爬地回过去。
那边很久没有再回过来,流弋嘴角的笑也淡的下来。
有的玩笑,开太认真了果然还是不行。
第二天醒过来,开机后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短信,是昨叶阡程发的。
第一条是,“不好意思,刚去洗了个澡。”
第二条隔了十分钟,“睡着了?”
流弋看着两条短信,有点哭笑不得的挫败感。
叶阡程,我们要怎么办?别告诉我这都是错觉,其实你也有一点点在乎我的吧?
舍弃
流苏出院的那天流弋去的很早。
一周时间的住院时间让流苏的情绪很坏,经常乱发脾气,医生护士都很头疼。
流弋在家里就很习惯了她的这种喜怒无常,只是觉得这次受伤后有些变本加厉。
流苏的精神不是很正常,心智甚至还保留在未成年的程度,这是流弋一直都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还会为她的行为觉得不可理解,慢慢长大后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指责什么。
流苏的外表很容易把这样的事实掩盖掉,剩下的统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充满了市井味的鄙俗低贱。流弋自己也很容易忘掉这点,因为身边从不缺乏流苏这样的女人——生活在最底层,却挣扎着生存。这到底是本能还是假象?如果是后者,那也太高估了流苏。
医生开的满是英文字母的进口药再次让流弋认识到这个问题。医生看他还未成年,只含糊其辞地说了流苏的病症,大堆的专业术语并不能解释他的疑惑。
这样一个女人,有什么理由让人爱上?
流弋把这个疑问丢给那个叫秦柯的男人。
这个男人让他越来越觉得困惑。
他们在医院里遇到过好几次,流苏在男人面前很安静,正常地说笑。
流于表面的无知和俗气都收敛了起来似的,有点像是本来就生活在一个世界的人。
男人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淡淡的,看不出深情,但是起码的关切不像作假。
“你是在包养她吗?”流弋这么问的时候男人正在结账,教养良好又深沉的样子一点不适合被问这样的问题。
男人波澜不惊地看他一眼,“我有自己的家庭。”
流弋忽然就笑了出来,觉得眼前的男人和往常的嫖|客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更有钱和英俊。
“看来你们母子的关系比我想象的好得多。”男人看着比自己矮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单薄男孩,第一次产生出有些亲切的感觉。
这个男孩给他的印象并不十分好,长相和他母亲很像,显得病态的苍白脸孔上是细致的眉眼,浅色的唇,尖细的下颌,在抬眼抿唇间透着和学生气不相符的冶艳。即使常常微笑,也给人虚假甚至是敌意的感觉。
流弋习惯性地抿了一下唇,“叔叔,我不觉得有人可以评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只希望你哪天丢掉她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她这个人什么都相信,尤其是爱情,而且也不太在意是谁说的。你知道的,她脑子不是很好。”
“嗯,我知道,她以前头部受过伤,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流弋听出男人应该很早就认识流苏,心里滞了一下,试探着问,“那您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流苏没有告诉你?”秦柯有点惊奇。
“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流弋撇着一点唇角笑了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
男人沉默了一阵,再开口已经转移了话题,“你还住以前的地方吗?那里这个星期就会拆掉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一套房子给你。”
“不用了,我现在住朋友那里。”
“男朋友吗?”男人问。
“你指的是什么?”
秦柯淡淡地笑了笑,放下他的精英面孔,真的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来交谈,“社会上什么人都有,接触的多了总会敏锐些。像你这样环境长大的男孩,性取向比较容易出问题。上次在家里看到你和那个男孩,你很紧张,而且你掩饰的也不好,稍微试探,你就给出了肯定的反应。”
“好像所有人都喜欢试探我,我脸上写着‘同性恋’三个字吗?”流弋无不讽刺地问。因为是不在意的人,所以被看穿了也觉得无所谓。掩饰的不够好,大概也是因为没有真正用上心。
“在这方面,我有认识的心理医生,或许我可以帮你介绍去看看。你年纪还小,大概还不了解这条路有多难走。”
男人大概确实心怀善意,即使是带着施舍的关切,他也厌恶不起来,只是语气有些冷了下来,“谢谢你,叔叔,我没必要去看医生,也不觉得这是一种病。而且比起我长大的这些年来,我不觉得还有更艰难的路。”
他们在医院门口分别,流苏坐进车子后从车窗里递出一张银行卡给他,“拿着,生活费,自己多买点衣服。”
流弋捏着卡望着车子开远了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有些事情不必点醒,他们有足够的默契。不是谁抛开了谁,而是游戏规则如此,流苏不可能带着他去依附一个男人。联想到自己,对廖冬,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依附?
四五度左右的温度,行人依然穿的很厚,林锐的电话打过来,“上次和你说的,我今天生日,晚上你不过来吗?”
“过去陪你上床吗?去你妈的混蛋!”流弋只吼了一声就挂科了,路过的人纷纷回头惊奇的看他。公交车在身边停下,没看是不是自己要坐的就跳了上去。木然着表情在角落里坐下,流弋用手指压住了眼角,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
无可奈何和逆来顺受的底线,似乎并没有他预期的难以触及。
漫无目的地饶了一个下午才回去,开门的时候发现廖冬居然在家,暖气扑到脸上,暖烘烘的感觉。廖冬如同之前住在窄巷的时候一样很少回家,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流弋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工作,因为怕打扰到他的生活,总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房间里,顺便承担了所有的家务。
“回来了?”廖冬转过头来看他,顺手挂了正在讲的电话。
流弋点点头,在玄关处换鞋,又抬眼看了廖冬一下,问,“还没吃晚饭吧?我等一会儿去做。”
“不用麻烦,叫外卖就好了。”廖冬说着弯起了唇角,似乎觉得流弋这种自觉又自然的行为让他觉得新奇和亲密,“你要是以后都做饭,我每天都回来也不错。”
“嗯?你不嫌味道不合口就好。”流弋很认真地应答。
谢谢你
寒假并不长,要找一份轻松的零工并不容易。这个城市有很多所高校,比起年轻的大学生,高中生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兼职。而且流弋很容易给人荏弱的感觉,经常刚见面就直接pass掉他了。最后还是廖冬帮忙才在一家酒吧当服务生。
他的外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虽然外表很好酒吧的经理刚开始也不敢要他,廖冬说他是我弟弟,你就照顾一下吧。这样经理才勉为其难地接受。每天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每晚八十块钱。流弋很开心,回去的路上话也多了些。廖冬好笑地看着他,“你还真容易满足。”
流弋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一直很想挣钱,却没有实践成功过。不管是周末还是假期总有那么多的作业和家务,而且有流苏在,注定什么都做不了。
“那边的酒吧虽然小,但好在环境不乱,你平时多注意一点,没事别乱跑。”晚上吃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廖冬抽了一支烟点上,看流弋有些在走神就把点着的烟塞进了他嘴里,“试试,你总不能一直不抽烟吧。”
“我不想得肺癌。”流弋把烟拿掉,说得一本正经。
“男人才没那么多忌讳,抽烟混社会最基本的,你那套老师教的乖孩子理论不顶用。”廖冬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雾吹到流弋的脸上。
相差三岁的年纪,到了他们这里其实有些被放大。
廖冬有点想不明白这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沉默寡言不爱笑的男孩子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变过。说话还是很小声,笑起来也淡淡的,就连表现出来的一点依赖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人,看似来自同一个世界,却又相差甚远。而流苏那个女人他是没想过要去了解的,印象里就是一个漂亮又有些神经质的女人。可以打扮得很高贵,也可以放荡得很彻底。但是刨除其他,让人记住的也只有那风情万种的妩媚妖娆了。
流弋被廖冬盯得有点不自在,把香烟放在口中很小心地吸了一口。比闻上去更呛人一点,但是烟雾腾漫开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很多作者都喜欢在小说里用尽华美的词形容这一瞬间的烟雾缭绕。
“抽个烟而已,搞得像是在吸|毒一样。”廖冬有点没办法克制地抽了下嘴角,顺带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