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墓地奇缘
上海市郊的滨海古园。
深秋的黄昏。天正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整个墓园被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中:冷清寂寥,少有人迹。
林伊佳打着一顶黑色的伞,神情肃穆地走过一座座排列整齐的墓碑。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清秀娇美,仪态优雅,怀中抱着一捧清雅洁白的茉莉。
走过一座墓碑旁,林伊佳的视线被一个跪在墓前抚摸墓碑的青年男子吸引了。那男子没有伞,头发都淋湿了,可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着。看情形他已待了很长时间了。
伊佳停住脚,凝神看了他一会,然后从他身旁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来到另一个墓前。那是她父亲的墓。她放下怀中的茉莉花,又把墓前的几株小草儿用手轻轻拔去。
“爸爸,我又来看您了,我和妈妈都很好……”
伊佳在墓前静立着,同往常一样,她用心灵和父亲的在天之灵对着话。她告诉父亲,她大学毕业了,现在正做中学英语教师,工作很不错,待遇也好,她很喜欢……
雨渐渐下大了。望着伞上滚落的雨珠,伊佳的神情中有点不安。不知为何,她莫名地忧心起刚才那个青年。
静立了片刻,伊佳返身往回走,她走到青年男子身旁,见他依然还跪在原地,大雨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伊佳侧了一下身,用伞罩住了他。她注意到墓前放着一束洁白如雪的玫瑰,而墓碑上则刻着:
白玫洁 1975……1998
墓碑上还嵌着那女孩的照片,女孩很快乐地向林伊佳微笑着,她的笑容看起来纯净无忧,甜美可人。
那青年突然站起身来,伊佳连忙把伞举高,青年惊异而感激地注视着她,很自然地把伞接过来,往伊佳那边侧了侧,伊佳这才发现自己左侧的肩膀被淋湿了。
青年歉意地微笑了一下,他清俊不俗的脸像是被思想精心雕像过一样,透着英气和深沉,有着让女孩子无法抗拒的魅力,他的眼睛中含着泪水,显然是在为那死去的白玫洁动情。
伊佳的心弦柔柔地动了一下,她把一方手帕递给他。
青年接过手帕:“男子的泪水是不是意味着软弱和无用?”
伊佳答道:“不,它意味着一种弥足珍贵的情感。”
青年凝视着伊佳,伊佳左侧的发梢正滴落着雨水,她聪慧的大眼睛在长睫毛的映衬下,犹如一对恬淡绽开在波漾的水纹中的睡莲,悠然悦目,闪动着生命的流彩。
一种震动,一种欣慰,一种喜悦,从青年的眼神中慢慢漾开。
两人在眼神的对接中,形成了某种会心的默契。
两人在雨中的墓园沉默着并肩前行。伊佳想打破这沉默而凝重的气氛,便问:
“你怎么回去?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不用发愁。”青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引伊佳来到停车处,那儿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他打开车门,很绅士地请伊佳坐进去,随后自己也坐在了她旁边。
奔驰缓缓地开出了墓园,开上了公路。
二:吸毒少女
暮色苍茫。大雨仍在下着。
一个容颜秀丽的年轻女孩,面色苍白憔悴。她无力地靠在公路旁的一棵大树上,茫然地看着来往的稀落车辆和行人。大雨把她的全身都淋得透湿,可她全然不顾。
突然之间,她看见前方驶来的奔驰车,便一咬牙,把眼一闭,飞速地冲了上去。
正坐在车内的伊佳惊叫了一声。
而正开车的青年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地踩了一下刹车,车子紧贴着女孩的身子停下来,但那女孩还是慢慢地栽倒在地。
伊佳赶紧下车,扶起那女孩,见她双目紧闭。伊佳对随后下车的青年说:“快,快送医院!”
青年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并无车辆和行人注意。他抱起晕倒的女孩,把她放在后座上。伊佳也跑到后座,把她湿淋淋的头搁在自己腿上,把自己的风衣脱下,裹住女孩的身体。
青年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的车肯定没有碰到她,你信不信?”
伊佳点头道:“我相信。她看起来病得不轻,先把她送到医院再说。”
女孩这时睁开眼睛,气息微弱地:“让我死。”
伊佳温和地抚着她的脸:“你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孩摇摇头,眼中滚下泪珠。
医院的病房。
换上病号服的女孩正在输液,她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恬静而安宁。
伊佳坐在床沿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中充满怜惜。
青年轻轻地推门进来,招手示意伊佳出来。伊佳便随他来到
医院的走廊。
“医生说,她手臂上有不少针头戳过的痕迹,很可能是个吸毒者。”青年说。
伊佳思忖着:“她是因为毒瘾发作,难以自控才决意撞车轻生的吗?”
“也许吧。”青年的脸色不是很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
伊佳叹了口气:“她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真可惜!”
青年说:“我们还要守着她吗?”
伊佳沉思了一下:“要不,你先回去?我守着她。我想等她醒来,跟她好好谈谈。”
青年毫不迟疑地:“那我陪你。”
伊佳微笑了:“也行。”
青年建议道:“我看她一时也不会醒,我们到餐厅吃点东西,如何?”
伊佳看了一眼病房,犹豫了一下。
“不会很长时间的。”青年说着,便把伊佳拉到餐厅去了。
那简单的饭菜伊佳吃得急急匆匆,青年深思地看着她。
“你老看我干嘛?”伊佳觉察到了。
“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吗?”青年问。
伊佳用手指在餐桌上笔划下她的名字,同时她也知道青年叫高天鸿。这个名字真不错,在天上展翅高飞的鸿鹄,肯定是有着光明前景的!
因为惦着那女孩,两人在餐厅并没待多久。刚走出餐厅准备上楼去病房时,迎面撞上那女孩。
女孩正在下楼梯,见了他们一愣神,就被伊佳抓住了手腕。
伊佳有些生气地:“哎,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病房躺着!你是个病人,不知道吗?”
女孩摇头说:“我没病,你别强迫我住院!”
“你可以不住院。不过,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好吗?让我们送你回去,你爸爸妈妈肯定急坏了。”
伊佳边说边帮女孩拢了下头发,女孩突然间流泪了,伊佳轻柔地帮她把泪试去。
女孩声音哽咽:“没有人会为我着急的,我活在世上本来就是多余。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说着出其不意地甩开了伊佳的手臂,然后冲下楼去。伊佳赶紧去追,一直追到医院门口,却终于没能追上,眼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天鸿轻轻地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披到伊佳身上。
“对这么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你已经仁至义尽了,随她去吧!”
伊佳忧心地说:“我怕她会出事。”
“人自有天命,她要想死,你再阻止也是无济于事的。很晚了,我们回去吧。伊佳。”
天鸿的声音温和而理性,伊佳点点头。然而,伊佳的心中依然放不下那个女孩,她在那个女孩眼睛中看到一种深刻的隐痛,伊佳认为她生命中肯定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惨痛经历。
天鸿把伊佳送到她所住新村时,雨已经停了。在他们道别之时,伊佳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天鸿的风衣,急忙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天鸿。
天鸿倚在车门:“可是你的风衣却留在那个女孩身上了,我相信它不会回来了。”
伊佳想起那女孩确实是穿着她的风衣:“就当是送给她吧。哎呀,糟了,我风衣里面有钱包,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都在。”
“是吗?”天鸿似也在为伊佳焦急,“怪不得她溜得比兔子还快。人心真是险恶。”
伊佳皱起眉头:“这可麻烦了!”
天鸿想了想:“她要是有良心的话,至少该把身份证和银行卡还给你。我想她会的。”
伊佳心情稍好了些:“嗯,但愿吧。再见。”
伊佳上了楼,走了几步楼梯,回头一瞧,天鸿还在看着她的身影,她向他挥了挥手。
伊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中了,天鸿回到车上,不意看到靠在汽车后座上的那把黑色的伞。
三:塞翁失马
伊佳走进家门时,林母正系着围裙忙着做东西,听到女儿回来的动静,急忙关小煤气,把正在换鞋的女儿拉进厨房,还把厨房的门带上了。
伊佳很不解:“妈,你干嘛呢?神秘兮兮的!”
林母悄声说:“伊佳,樱子又来了。”
伊佳向门外张望了一下:“哪儿呢?”
林母一努嘴:“在你的小房间打电话呢。她大概又和后妈闹僵了,这次啊,你最多只能让她待三天。”
“为什么?她爱待就待着好了,她来了我们家还热闹呢!”伊佳不理解母亲的话意。樱子大名叶樱,是她的高中同学,两人很要好,经常“三日一小聚,五日大碰头”,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林母不满地说:“可我们家也不能做她的避难所啊!她一有个什么事就跑来住着,你说上海人哪有这样的?伊佳,我可是爱清静的!”
伊佳笑了笑,觉得母亲有点小心眼儿。她正想劝慰一下母亲,却听得她大叫了一声:“哎呀,我的红豆米仁完了!”
原来光顾说话,没注意煤气上煮着的汤汁溢了出来,林母忙手忙脚地关上煤气,揭开锅,一脸可惜的模样。
“伊佳,你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忙什么呢?”叶樱听得她娘俩在厨房讲话,便走过来。这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身材高挑,俊俏的瓜子脸儿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们俩到外面说话去吧,这儿地方小,油烟味重。”林母见了叶樱,又换了副笑脸。
伊佳拉了叶樱的手,两人走到客厅。伊佳给叶樱倒了杯橙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昨晚梦见我爸爸了,我有好些日子没到墓地去看他了,所以我买了茉莉花到他坟上去了。”伊佳说。
“今天下大雨哎!”叶樱吃惊地说,“你去那种地方也不怕?人家都说,鬼魂都喜欢在阴雨天出动呢!”
伊佳笑了,她想起天鸿:“鬼魂倒没碰上,不过奇遇还是有的。我碰上一个重情的青年才俊,跪在他死去的女友墓前哀哀流泪,被雨浇成了落汤鸡。”
叶樱很感兴趣地:“是吗?现今这世上,还有这么重情的男子?他女友死了多久了?”
伊佳思索了一会:“两年了。”
叶樱挤了下眼睛:“哦。伊佳,我明白了。你是为了和他谈心,劝他节哀顺便,待到现在才回来的。呵呵……”
“那倒也不是。路上又出了点岔子,碰上个撞车的女孩……”伊佳觉得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索性打住,“樱子,不提这事了。告诉我,你冒雨跑我这儿来,是不是家中又出事了?”
原来叶樱的工作又丢了。美丽的容颜并不永远都意味着捷径。叶樱不过是大专学历,才学平平,每次找工作,虽说很顺当,可惜都干不长久。不是老板对她有意就是员工对她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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