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坚信,贾玖背后的势力,将成为皇帝不能怠慢他的理由。当然,这也会让皇帝跟贾玖之间出现裂痕。皇帝不能怠慢贾玖,但是一位君王要后宫来平衡前朝势力,这对君王来说,无疑是一场羞辱。而出身微寒的自己,正好能够乘虚而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清楚,贾玖这次会不会进宫,又会被安顿在哪座宫室。只有先弄清楚了这个,他才好安排。
这样想着,薛宝钗叫来莺儿吩咐道:“你去转告哥哥,请他去一趟夏守忠夏公公的私宅。”说着便如此如此吩咐了一番。
等莺儿出去了,薛宝钗又不顾母亲薛姨妈在场,当下翻下了炕,拿出柜子里面的账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薛姨妈奇道:“宝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薛宝钗到底:“自然是想找两样新奇又得用的玩意儿给二妹妹了。不止二妹妹,浣纱馆的那两位也需要。”
薛姨妈道:“你!你忘了你舅舅的事儿了?就是你把金山银山堆在人家面前,人家也不会相信你对你舅舅的事儿毫无芥蒂!”
薛宝钗抬起头,看了看薛姨妈,道:“妈,这事儿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哥哥是个不抵事儿的,我们薛家要想维持下去,只能靠我们。给哥哥娶个贤良又能干的媳妇,守着这份家业,然后我进宫为家里博取富贵。这是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定下的。我们来了京里这么多年,好容易才借着二妹妹的力得了这么个机会。虽然上次最后没有进入终选,可是这次我的名字能够在小选的名单上,也是托了二妹妹的照拂。眼看着小选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也该表示表示,好歹也要让人家觉得我们有始有终的才好。”
对于其他人的看法,薛宝钗根本就不在意。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进宫的事儿。只要自己进宫了,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自己没能进宫,那么再来考虑要不要讨好那些注定了跟皇宫无缘的人和注定了在皇宫之中没有好下场的人。
薛姨妈叹息一声,道:“如果你舅舅在,你也不至于……”
薛宝钗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这都什么时候了,薛姨妈还提哥哥王子腾,也不想想王子腾是如何在贾元春和他薛宝钗之中选择了贾元春放弃了他。薛宝钗觉得,这事儿若是交给王子腾来办,王子腾没准儿还是会选择贾元春,而自己,那个时候说不定就只能在这些个亲戚的安排之下嫁给贾宝玉了。
贾宝玉是个什么货色,薛宝钗会不知道?
人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贾宝玉今年都十二岁了,十二岁的男孩子,不去读书、不去上学、天天在家里跟这小丫头们玩,给小丫头们淘弄胭脂、当小厮使唤,书架上的书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样的男孩子,薛宝钗又如何看得上?
薛宝钗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上进、对自己要求严格、力争上游的女孩,他喜欢的,自然是跟他一样的人,如果不能跟他一起上进,那么,即便出身富贵、不喜功名利禄,人也该知道好歹,而不是跟贾宝玉这样没有本事也没有能耐、只会在内宅里面哼哼唧唧的玩意儿。
当初,放出金玉良缘的流言的确是薛宝钗的意思,薛宝钗也不否认那一点。不过,那个时候,他开心的不是这桩婚事本身,而是自己得到了贾家的认可。那个时候,他还把贾宝玉当做贾母的心肝宝贝、荣国府的继承人。
可是现在,他懂了。
即便荣国府没有分家分宗的时候,荣国府的正经爵爷不是他的姨爹贾政,而是那个被他的亲姨妈描述得极为不堪的大老爷;等这位大老爷没了之后,荣国府也会是他的大儿子贾琏的,跟贾宝玉根本就没有关系。而且贾宝玉的那块玉根本就是个大麻烦,他除了娶一个嫁妆丰厚的妻子,然后吃一辈子的软饭之外,竟然没有别的出路。
跟薛宝钗这样上进心和得失心极重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未婚夫,他哪里会要?因此,最开始的虚荣心之后,薛宝钗对于这桩婚事越发觉得没意思起来。
等他发现,贾母其实不是怎么赞成这桩婚事、把他当成了备胎的时候,薛宝钗的心中就越发讨厌起这个金玉良缘了。再看见史湘云对贾宝玉的在意、看见贾宝玉天天跟史湘云黏在一起,薛宝钗更是对贾宝玉的评价降到了最低点。
如果贾宝玉是这荣国侯府的世子,或者是这荣国侯府的下一任主人,如果跟贾宝玉结婚,那个帮到自己的娘家,能够让薛家重新拿到皇商的招牌,那么,即便贾宝玉自己不那么成器,那么薛宝钗也会咬牙忍了。
可是,贾宝玉偏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而且,贾政这边已经快彻底完蛋了。在这个时候,外面递过来一根橄榄枝,橄榄枝的那一头,宫墙在对着薛宝钗招手,薛宝钗为什么不选择抓住这条通天路,反而选择贾宝玉这个累赘?
要知道,进入那道宫墙,不但是他薛宝钗自幼的目标,也是他的家族几代人的愿望。
在这个远大的目标之下,贾宝玉又算得了什么?
看见薛姨妈的性子又上来了,薛宝钗只得道:“母亲,您难道忘记了么?这几年,我们撒了多少银子出去,这招牌的事儿一点影子都没有。二妹妹虽然跟我们在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可是人家是在宫里的嬷嬷们的教养下大的,又得宫里的宠爱。若是他做了娘娘,只要一句话,我们家的招牌还不是小事儿一桩?妈,就当为了我们家,还请您忍下这口气。”
薛姨妈听了,更加泄气:“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我年轻的时候,我们王家也不成,为了家里,父亲把姐姐嫁到了这府里,姐姐使尽了浑身解数才讨好了那位老太太,才让哥哥有了那么一个机会。而我,嫁到了薛家,借着薛家的铺子、人手和财力,为你舅舅的功绩添砖加瓦。这二十多年,一下子就过去了,你舅舅也终于出头了。可谁想到,上去那么难,这下来却是这样容易……”
薛宝钗看母亲哭得伤心,连忙丢了账本,搂着母亲,无声地安慰着。可是他的目光却转向了贾玖的院子。
薛宝钗目光深沉,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真正的想法如何。(未完待续)
042心事
薛宝钗是个有心人,这一点看原着里就知道。在原着里大观园改革的时候,薛宝钗安排的人手就可以看出来他的真正目的。
原着里,探春就与蘅芜苑的花花草草安排问题提出了“弄香草的没有在行的人”。平儿马上就举荐了薛宝钗身边的大丫头莺儿儿的母亲。当时,薛宝钗就说了这么一段话:“断断使不得,你们这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个闲着没事办,这会子我又弄个人来,叫那起人连我也看小了,我倒替你们想出几个人来。有个老叶妈,他是焙茗的娘,那是个诚实老人家,他又跟我们莺儿妈要好……”平儿紧接着就说了:“不相干,前日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请吃饭吃酒,两家和厚得很呢!”
看见了没有?看过原着的人都知道,焙茗是贾宝玉的头号小厮,贾宝玉走到哪里都带着他。早在大观园改革之前,薛宝钗就通过莺儿笼络了他,通过焙茗——焙茗的母亲老叶妈——莺儿的娘——莺儿这条线,薛宝钗牢牢地掌握着贾宝玉在外面的行踪。里面呢?薛宝钗又跟袭人交好。贾宝玉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牢牢地掌握在薛宝钗的手里。
从这些话就可以明白,薛宝钗跟王熙凤一样,都是掌控欲很强的人,他没有抓住贾宝玉的心,却跟王熙凤一样,企图牢牢地掌控这贾宝玉的行动。只不过,王熙凤是贾琏合法的妻子,所以做得极为张扬,而薛宝钗是未嫁的姑娘,所以做得比较隐晦。从本质上来说。王熙凤和薛宝钗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然,以当时的社会风俗来说,薛宝钗的行为更叫人反感一点。因为王熙凤是贾琏的合法妻子,薛宝钗跟贾宝玉之间除了一个谣传的金玉良缘之外,连婚书都不知道有没有。
现在也一样。
薛宝钗是个有心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是个商人,很清楚信息的重要性。所以。在很多时候,他都很大方,也做得很小心。就跟原着里一样。如果不是平儿说破,大概没有人知道连焙茗都是薛宝钗的人。
至于现在,没有王夫人做后盾的薛宝钗,做得比原着里更加隐晦。也更加小心。
只是,有些事情。做得隐晦了,见效自然也就慢了,有些东西,还不一定能够得到。就好比贾玖这里的事情。因为贾玖的丫头们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们统一管理的,所以,根本就存在什么整天游手好闲、嚼舌的小丫头。即便真的有,这些丫头们也只会在贾玖的院子里。背着人八卦一下,到了外面,绝对只带了耳朵没带嘴巴。
所以,薛宝钗对贾玖院子里的事情,从来都是抓瞎的。贾倩贾清的浣纱馆也一样。谁让贾倩贾清姐妹身边的教养嬷嬷也是宫里出来的呢。打听宁国府的事情都比打听荣国侯府后花园里的事情来得容易。
是的,薛宝钗在宁国府也收买了好几个人,他会这样做,也仅仅是出于一个商人的本能。得到的咨询越多,他在贾家的内宅里面就越安稳。同时,荣国侯府这边的下人们是油盐不进,薛宝钗就是想贿赂也没有办法。可宁国府的那些奴才却非常贪财。有了他们的照拂,薛家的铺子也能够少很多事情。
有付出就有回报。
这些被薛宝钗收买下了的耳目之前一直没有给薛宝钗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一次却告知薛宝钗,某日贾玖带着贾琮与贾倩贾清几个去探望贾敬的时候,竟然在贾敬病榻前,提示贾敬要多多添置族产、多多添置祭田。
薛宝钗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跳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之后,才想起来要打赏这些丫头婆子。
薛宝钗很清楚,这无疑是一个有用的消息。而且这个消息,自然是针对宁国府那边的贾氏一族的。
薛宝钗来了贾家也有几年了,加上他又是个有心人,自然也很清楚宁国府和荣国侯府这两支贾氏宗族有什么不同。
宁国府那边,自然是枝繁叶茂,人口众多。以前贾赦贾政没有分家的时候,在这京里就有十二房了,再加上金陵原籍那边还留着八房,人口自然是不少的。因此,每年族里用于赡养孤寡老人、扶持孤儿寡母的银钱自然是少不了。可是如今的宁国府已经比不上当年太祖皇帝和高祖皇帝在位之时了,现在的宁国府已经没有了实权,只有一个三等威烈将军的爵位,这收入自然是大大减少了,再加上贾珍在的时候就挥霍无度,就连薛宝钗都知道,在过去的几年里,不,应该说在贾珍当家做主的这几年里面,宁国府几乎没有添置多少族产,也没有添置什么祭田,就连贾赦这边没有分出来、宁荣二府一起担负起宗族开销的时候也一样。
而荣国侯府这边,正好相反。虽然说荣国侯府分出来没有几年,但是当不得人口少、家业大,即便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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