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繁荣是造就在残忍之上的。
或许江都的城守是对的,他有先见之明,保护了这一方净土。
他们也曾劝阻过,不让患者进入,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城池,只得这么残忍。
所以,错在非进城不可的病人,害了自己。
可爹娘却是迫不得已的。
是他,是那个人,非要赶父母走,非要让父母进来,于是酿成大错。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
就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他。
这么想的时候,心里竟然掠过绝望。
寒玉,莫非你还存了一丝侥幸,认为可以为他脱罪?
算了吧。
一切都是他的错。况且他还曾经害死过你的小姐姐。
莫非你想原谅他?
不,不,父仇女报,天经地义。你这么想,是不孝啊。
没有什么改变,不会有什么改变。
早就无可改变了。
“临渊,我想去看看爹娘被烧死的地方。”
临渊一愣,下车去打听了一阵,回来道,“火葬的地方就在附近,不过已经翻新修房子了。”
火葬?翻新?
真是可笑。
“带我去吧。”她面无表情的说。
那地方果然已经在盖房子,一排整齐的二层小木楼,初步构建了样貌。工人们正热火朝天的忙着。
跟“火葬场”或者“死人”这样的字眼儿,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切都不一样了,连痕迹都寻不到。
什么都没留下。
仿佛是此时,当她的马车停在父母灵魂归去的地方,她才如此清晰的感觉到。爹娘已经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在这个世上最后所拥有的东西……她的整个世界,已经不在了。
她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原来是这么孤独,这么孤独。
她的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她忽然感觉困极了,累极了。
脖子上的伤原来是疼的……
身上的力气。原来是她不能控制的……
同样地握一下手,时而力气太小毫无知觉,时而力气太大疼痛不已。
原来她根本不能自如的控制自己。
原来一切都是她在骗自己,原来一切并没有那么美好……
她的伤没有好,她的体力不支,她的心情很差。她的身体很累……
“割肉”一事为她留下后遗症,她甚至不能自如的控制自己……
可她一直骗临渊,甚至把自己也骗了。
那么累,那么倦,那么疼。那么无力,生命的力量仿佛就此从体内抽空,这么多天一直充满她体内的力量,似乎失去了源头,所以瞬间抽离。
原来她,那么累那么倦,那么疼,那么孤独……
我要靠什么活下去?
她疲倦地将头靠在马车的窗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低不可闻,临渊凑近去看,她竟然已经睡过去。
她在江都城里最豪华的客栈醒来。
临渊在她身边,一如既往。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总是在她身边……在她昏迷的时候,他总是在等她醒来。
这样的温暖,这样的令人感动。
她从来都很迷恋这种温暖,只是,为何此刻,在这个最无助的时候,竟然想起另一个人的脸来。
想起那个人狠心的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地面很冷,梧桐的叶子飘飘洒洒,一片片覆在她身上,她意识不清醒,一点也不想动,只想睡去……
那人忽然又急急地走回来,将她整个儿揽进怀里抱起来……她听到他在低声的咒骂……
他在骂她……他不喜欢她……可是,他的怀抱依然那么暖,暖得让人留恋。
他的脾气那么坏,他对她那么不好,他经常打她骂她,他把她的姐姐害死,又把她当做替身,还害死了她最爱的爹娘,可是……她竟然还想起他来。
也只是在这种将睡将醒的状态下可以想起他来,如果醒来……如果醒来还这么想……她就会恨自己。
“寒玉……”临渊在唤她。
她回过神来,发现临渊正用袖子小心的在她脸上擦拭……她又哭了?
真是没用!
“伤口疼么?”
“不疼……”
“来,喝点粥。”
她乖巧的一口口吞下他喂她的粥,万分庆幸他不曾问她为何流泪。
喝罢粥,临渊给她把脉,她静静地等着,什么也不说。
临渊把了好一阵,似乎有些东西不确定。
她问,“怎么了?”
临渊微微一皱眉,“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体力不支,再加上太过悲痛动了心绪,昏倒倒也无甚大碍,只是……脉相有些奇怪。你身体可有什么异常?”
寒玉一愣,临渊也说了,她身体尚未恢复完全,体力不支。那么不能自如的掌控力量……应该不算异常吧?
于是她答,“恩,没有。”
临渊这才放了心,“你好好休息,过几日必然能够恢复的。”
寒玉却从床上慢慢坐起来,“临渊,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
这成了临渊又一句头疼的话。
我们走吧。
在落雨阁的时候,她说我们走吧,于是他们到了镇江,在那里发生了他绝不想再回忆第二遍的事情。
在镇江的时候。她说我们走吧,于是她伤口未好就跑到江都来,一不小心又晕倒了。
如今,她说我们走吧,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怎样的“惊喜”?
一个身体和心灵都如此脆弱的女子。为何总是把自己逼得马不停蹄?
他站起身,淡淡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临渊!”寒玉一把抓住了他,“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临渊下意识地反问。
是啊,回哪里?
她已经没有家了,她要回哪里?
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了。她要回哪里去?
可是,如果说这世上没有让我活下去的意义,那么,唯独除了一个:仇恨。
如果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她还可以因为仇恨而活着,为了报仇而努力着——这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也是她必然要去做的事情,她将竭尽全力为此努力。
她轻轻一笑,表情认真,“临渊,我们回杭州吧。”
临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她忍不住又一次提醒他,“临渊,我们说好的?”
他终于勉强一笑,回过头来,“我当然记得。你想怎么做?”
寒玉又是一笑,“临渊,你还会住在临渊琴房么?”
“会。”
当然会。
从决定住进去那刻起,他就告诉自己,不达目的,绝不干休!
寒玉又是一笑,“临渊,你打算在这个事情上,花费多久?”
他略一犹豫,据实以告,“四年。”
“四年?”汉语低低笑起来,“那我就是十六岁了。很好,临渊,我喜欢这个年龄。”
那当然,这原本就是为你设定的时间,临渊在心里回答。
“临渊,我们回杭州,像以前一样,你继续把你会的东西交给我,好不好?”
“……”
“你教给我东西,然后我亲手去杀了他,可好?”
一切都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可是他竟然犹豫了。
只有她,才是将那个人伤得遍体鳞伤的利器,可是他竟然犹豫了。
他忽然就想起在镇江的事情来,她不管不顾的以身犯险,那么残忍,那么义无反顾……她是一个会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她不会心疼自己。
为了报仇,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接近他,杀了他……让他死在自己挨了那么多年的人手上,这本是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可是他竟然心疼了,他竟然难过了,他竟然……舍不得。
这中间会发生多少事情?
她会为报仇做到哪一步,伤害自己到哪一步?
不如就……只将他杀死……这样的话,他总是可以做到的,对吧?
他有“谍部“的证据在手上,可以将他陷于江湖纷扰之中被人追杀致死……
他在生辰那天谎称“四夫人”不在,而拒不看画,他可以给他降一条“欺骗王室”的罪责,就可以满门抄斩!
他有无数忠诚的士兵,可以因为他“垄断江南盐市”将他捉拿归案……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可以杀了他……如果他只是想杀了他的话。
可是他不想要只是杀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了,太简单了……不足以报害死香儿的仇,也不足以解他的心头之恨。
于是他计划了这么久,这么久。
他太恨他了,他夺走了他的未婚妻,却又不爱她,害死她……他太恨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了?
杀了他太便宜了,太简单了……不足以报害死香儿的仇,也不足以解他的心头之恨。
于是他计划了这么久,这么久。
他太恨他了,他夺走了他的未婚妻,却又不爱她,甚至间接地害死了她……他太恨了。
他曾经发毒誓要将他狠狠地践踏,将他所受的那种伤害,一点点还给他。
于是他计划这么久,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了她。
因为他知道她是伤害他的唯一的利器。
这世间可以有很多人抢了他的钱,抢了他的生意,废了他多年的心血,甚至夺了他一身傲然的武功,让他变得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可以有很多人夺走他所有的骄傲。
然而,能够将他伤得无药可救的人,能够夺走他尊严,让他万劫不复的人,只有一个而已。
于是他计划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
那么多人为这个计划死去……他怎能如此轻易地放弃计划?
他怎能因为自己的私情而放弃原本的计划?
不可以!
对,她不是说你是君子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不是说你爱一个人就永远不会变么?
那么……
他残忍的漠视心头叫嚣的那种疼痛,冲她微笑。
“好啊,我继续教你,希望四年后,你会拥有将他亲手血刃的计谋,胆略和手段。”
寒玉稍稍一愣,随即笑了,“谢谢你,临渊,我一定会好好学。”
他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心痛得一点点滴血……
临渊,但愿你不后悔……
临渊,你一定不能后悔……
目标是大海里的灯塔。海上有风雨,有激流,有巨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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