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我喜欢东民这孩子,要是你没啥意见,我同意他们交往。”他抽了一口烟说。
“你愿意敏英嫁给他?”她看了他一眼,问。
突然,白衫姑娘一下子站在院子里,她冲着那个小男孩大声喊道:“你是不是没有听你三姐的话,又瞎胡闹了!”
看得出,他很怕这个白衫姑娘,于是,他赶紧躲在花衫姑娘的身后,探着头说道。
“都怪彤姐,她叫我从地堾上跳下来。”
“敏慧,你就不要责怪小弟了。”花衫姑娘说。
原来那个凶巴巴的姑娘名叫敏慧,她老是那么凶,吓得我心惊肉跳,心神不安。这时,她又说道:“好吧!下午你留在家里做作业。”
“你三姐呢?”花衫姑娘说,“瞧,天就要下雨啦。”
那天晚上,她对他说:“你出去吗?大哥,瞧,天就要下雨啦!”
“爹老是念叨他的名字,”他说,“我想请他回来看看爹。”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院子里的那三个人终于不说话了。突然,一团黄色的影子宛如一阵旋风似的从大门外一下子站在院子的中间。
“慧姐,饭好了吗?”
“就知道吃!”白衫姑娘说,“简直是一头猪。”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冲着那三个人嘻嘻一笑,“你们干吗这样看着我?”
“你总是欺负小弟!”花衫姑娘说。
“那么,你们想知道原因吗?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悦耳动听。
“算了吧!你还是洗洗手,洗洗脸,吃饭吧!”那个凶巴巴的姑娘说。
等她们在饭桌上面摆好饭菜之后,我被黄衫姑娘带到饭桌前,在她们之间坐了下来。我低下头,吃起饭来了。
可是,他们的声音很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
只听那个小男孩说道:“二姐,彤姐要程皓哥今天晚上到咱们家吃饺子。”
“你们见到了程皓?”花衫姑娘问。
“他和东民哥在一起。”小男孩说,“你放心吧,东民哥也要来哩!”
“还是快吃你的饭吧!”花衫姑娘瞪了小男孩一眼。
“你别生气,大姐。”小男孩说,“彤姐告诉程皓哥说,二姐包的饺子最好吃啦!”
“海燕,你包的饺子真是太好吃了!”程维明说。
“是吗?”周海燕微微一笑。
“谢谢你,海燕,”维明说,“我不知道饺子是怎么包成的。”
“你们城里人就爱唠叨一大堆好听的废话。”她说,“听胜坤说,你不是吃疙瘩饭,就是吃小米饭。”
“除了这两样饭,我不会做别的。”
“那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吗?”她嫣然一笑。
“如果不是做猪,做狗,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你教我读书识字,我帮你烧火做饭。”周海燕很认真地说。
“我希望那个小男孩坐在我身旁,就像现在这样,可他总是躲得远远的,无影无踪。
吃过了饭,她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此时此刻,天色更加阴暗了,花衫姑娘说得太对了,天真的要下雨了。
瞧,所有的人都泥泞的院子里忙碌着。只有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不到他的脸孔。
他死了,死了。红红的,那样子真是太可怕了。
天空中,雪花飞舞,可一到地上就融化了。乱哄哄的,黑压压的人群从院子里来到屋里,接着,又从屋里来到院子里。他们就像一群驼背的人,看上去他们就像正在低着头寻找地上的什么宝贝。
他真的没有权利说话了。同样,她也没有权利说话了。
可是,他却告诉我说,你有权利决定那件事情。于是我说,不关我的事,是他,是他要我那么干的!
而且他还说,只要你那么做了,他就会平安无事。谁知,他却死了,他死了。红红的。
鹅毛雪片纷扬不息,人们的头上,眉毛,还有鼻子尖上已经沾满了雪花。
最后,他们把那块红色的东西抬走了。
这时候,那个小男孩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那声音怪怪的,叽哩咕噜一大堆。那可不是唐诗,因为你曾经听到那个城里人念道:
身无彩凤双飞翼,春蚕到死丝方尽。
心有灵犀一点通,蜡烛成灰泪始干。
那个黄衫姑娘又跑到外面去了,另外两个姑娘躲在冒烟的屋子里不出来。
不久,从那个屋子里传出来剁剁的声音。
因此,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光却停留在那个大门口。
不错,那个凶巴巴的姑娘决不让你出门。除非地里的活忙了,她便把你带到地里,让你坐在树荫之下,一动不动。
于是,我和她一起来到树荫之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她大声说道:“你倒是说话啊!”
“我说什么?”我说。
“说你嫁给我哥!”她说。
“那是不可能的。”
“难道你真的要嫁给那个丑鬼吗?”她问。
“别说了,我心里乱糟糟的。”
“秋月姐,我们活着首先应该属于我们自己。”
“好吧!我决定嫁给你。”她说。
“你说什么?秋月。”他说。
“我说,我要嫁给你。”
“大哥不让你这么做。”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海山……”
“别说了,大哥。”她说,“我决定了。”
突然,黄衫姑娘旋风一般来到院子中间,随后,两个年轻小伙子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只听黄衫姑娘大声喊道:“慧姐,你看谁来了?”
“白衫姑娘从冒着烟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向那个陌生人说道:”见到你,我真高兴。“
“谢谢你,敏慧。”他说。原来白衫姑娘名叫敏慧。
“你们城里人说话老是那么一大堆客套话,多烦人啊!”敏慧说。
“他是一个城里人。”有一天,周海燕这样对我说道。
“是真的吗?咱村来了一个城里人。”我说。
“是的。”海燕说,“这个城里人怪怪的,每天晚上都要在河边溜达,倒像寻找什么宝贝似的。”
“你和他说过话吗?”我问。
“没有。”她说,“他好像满腹心事,却又好象没有。这个城里人真的叫人捉摸不透。”
花衫姑娘也走出来了,而那个陌生人对她说:“你好,敏英姐。”
我怎么忘了,她曾经告诉我说,她名叫敏英。敏英说得太对了。雨真的就要下起来啦!
巨大得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地上飞扬着尘土。
于是,他们赶紧躲到屋里去了。而我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雨点并没有溅落到我得身上。
“真可惜,一朵牡丹花竟被插到了牛粪上面。”
“你是不是也想娶她做老婆?”
“我可不想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她和他结婚了。她认命了,一个不幸女人的命运。而她唯一的感觉只是她的肉体,因为她的心有如一名死囚犯终于在黑牢里死去。
那么,她只能把自己的肉体交给他。
赤裸裸地交给他。他从来没有强迫过她。她只是觉得她必须履行妻子的义务。兴许一个女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自己的男人。
多年以后,当她和伟辰圆房的时候,很自然地想到养父母的对话,正因为那声音很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边。她说:
“你干吗把她们带回来?”
“你说什么?”他反问道。
“咱们给她们一些吃的东西,然后把他们打发走算了。”
“你懂个屁!”
“那个女人快要死了,要是死在咱们家里……”
“你,真他妈的猪脑袋,头发长,见识短。”
“那你的意思……”
“等那女孩子长大以后,要是嫁给伟辰做老婆,这样一来,咱们不就省一大笔彩礼钱了吗?再说,她来到咱家,也会帮着咱们干活哩!”
“你啊!真是一只没有毛的铁公鸡。”
没有任何选择,于是,她只能摆好姿势接纳了他。她紧闭双眼,活像一具死尸在洪水之中翻滚。
雨水不断地落下,她终于听到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了。雨水开始从屋檐之上倾泻下来。这时候,院子里到处是流水了。
当然,除了望着下雨,什么都别想干。
但是,那些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忙碌着,他们从院子里来到屋子里,紧接着又从屋子里来到院子里。鞋子上,衣服上沾满了污泥。
那几个放声大哭的孩子,正如雪人一般;围着那个红红的东西转来转去。最后,那个红红的东西被一伙人抬走了。
如果她有罪,那么她就是罪人了。
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了,不关我的事,是他,是他要我那么干的。
恰在这时,那个凶巴巴姑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到过你母亲的坟头吗?”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来到那个被洪水卷走的人的坟头那里,那是由于我许多话要对她讲出来。是的,我曾经抱着她的那个小男孩对她说:“瞧,你的儿子太讨人喜欢了!”
“是吗?”而她抱着我的小女孩对我说,“可是,我觉得这个小女孩长大以后,准是一个漂亮姑娘。”
“她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难道不是吗?”她安慰我说。
一时间,我没有说话,那是因为她使我成为罪人。过了好一会,我问了一句:“你真的喜欢她吗?”
“我太喜欢了。”她说,“你乐意她做我的儿媳妇吗?”
“是的。”那个城里人说,“我去过几次。”
“你从来没有忘记她,是不是?”
“我觉得她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她在我的心里,我一直忘不了她。”
“我也一样。”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嫁给了一个她所深爱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城里人。”那个宛如林中小鸟唱歌的姑娘说。是的那姑娘的声音真是动听极了。
“你不该答应那个混蛋,敏慧。”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为什么?”敏慧问。
“你爱玉良吗?”城里人反问道。
“爱情真的那么重要吗?”
“至少在你的眼里,他是一个能够叫你倾心的人。”那个城里人又问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嫁给他吗?”
“因为他是一个坏蛋。”敏慧说。
“其实,她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花衫姑娘说,她的声音总是叫人听不清楚。
“难道你没有心爱的人?”城里人问。
“那些年轻人全都是胆小鬼,”另一个男人说,“她怎么会爱上他们呢?”
“那么说,你并没有所爱的人。”城里人说。
“程皓哥,你说错了。”黄衫姑娘说,“告诉你,慧姐一直爱着一个年轻,潇洒的男士。”她的声音特别好听。
“你瞎说什么呀!”敏慧说。
“他是谁?”另一个男人说,“告诉我,是那个村的?”
“他姓氏名谁,只有慧姐一个人知道。”黄衫姑娘说,“至于说这白马王子那里人士,我不妨告诉你们,他就在慧姐的心里。”
“废话!废话!全是废话!”那个男人放开粗嗓门嚷道。
突然,他把你紧紧地抱在怀里,疯狂地亲吻着你。你使劲地推开了他。在此之前,他在你的耳边唠叨了一大堆废话。
不过,只有一句话,在我的心头萦绕。
因为他对我说:“只要你那么做了,他就平安无事啦!”
只听那个黄衫姑娘说:“程皓哥,你有意中人吗?”
这时候,隆隆的雷声响彻了整个天空,雨水不断地落下。这雨水不会下一辈子吧!那个小男孩那里去了?
我希望那个小男孩来到我身旁,而他却躲得远远的,无影无踪。
幸好,我又听到他的声音了:
“姐,你们还是快包饺子吧!”
饺子饺子饺子饺子饺子。恰从我的心头升起。
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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