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图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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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图的乡村-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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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就围在火炉前叽叽喳喳的打闹。红砖厂家的女儿会我们的家乡话,总是为我们翻译那些小伙子们讨论的关于男女之间的趣事,大多无非是请求奶奶为他们介绍对象。已经有对象的汉子每每都会选择沉默,在一旁抽烟,看着他们打闹,心里应该想着远在新化的妻子。

  我很喜欢麻皮们来奶奶的铺头,一来是因为热闹好玩,二来是让我更细致的知道了漂泊在外的人的生活,我那时甚至有些诗人的情怀,觉得他们背井离乡的好可怜,也觉得他们出来闯荡有奋斗的勇气。我想要是当初我再大些,和那帮年轻人年纪相仿,没准我真的会为他们介绍对象。

  315 九十年代初期开始,陆续有很多峦山寨的人走出山里,去到深圳广州打工。很多人都是出去开出租车,那些最早去深圳开出租车的人们后来基本都成为了富翁,等到春节越来越多的挂着“粤”字头车牌的红色出租车回乡里时,有人投资兴建了机械化的红砖厂,荒坪的那帮麻皮们终于接不到更多的单子而收拾工厂离开了峦山寨,真正找到峦山寨姑娘的小伙子就转去煤矿挖煤了。奶奶说,那帮麻皮虽然很讨人嫌,但铺头的生意他们照顾的很多,现在都走了,奶奶的铺头生意也日渐暗淡了。 。。

奶奶的铺头
316 奶奶的铺头某种角度上见证了峦山寨的发展。最初刚开铺时,因为山里的商铺极少,乡里的集市上做饮食的不过是一些小摊,和奶奶的手艺差不多。但是那时没有出租车,大多人极少去乡里的集市,只有赶场时才去买些肉类和农具,所以奶奶的铺头在邹家坊里成为邻里最近购买零食和一些琐碎物件的地方。包子在当年也是稀罕的食物,加之来往下煤窑的汉子都要骑车经过,所以生意非常旺。

  再后来,山里出现了真正“山寨版”的出租车,去集市的人们都直接坐车去乡里,方便快捷了,去奶奶铺头买东西的人就少多了。说是山寨版的,只不过是一些有想法的人家,见到乡里集市翻修了,去集市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就索性把自己的农用拖拉机改成载客了。赶场的天数,村头都挤满了人,爬上拖拉机,交上五毛钱,浓烟滚滚的拖拉机就载着男女老少去乡里的新集市。后来拖拉机渐渐被淘汰,有人用起了三轮车,小货车,把车厢里装上两排座位,拉上一块窗帘布就开始拉活了。

  普后外公家的两个儿子都是最早开这种小货车出租的,后来攒了些钱就去深圳开的士了。那种三轮车至今还在乡里跑,来往市集的人们还是会坐着运货或者走亲戚。只不过五毛钱的路费已经变成三元了。

  317 奶奶终于收拾铺头回家了。收拾铺头那天,我和父亲,弟弟拖着板车去奶奶铺头拉家什,奶奶装上门板时,恋恋不舍的哭了。父亲只安慰奶奶说:三叔大学毕业了,开始工作了,您回家享清福吧。父亲点燃鞭炮,我和弟弟推着板车过拱桥去。是啊,奶奶在那间小铺头里一个人生活了六年,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供三叔念大学,其中辛酸只有奶奶自己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三叔参军的奶奶终于忍住煎熬等到了三叔出头的时候,她的一生是成功的。奶奶这种有些执拗的坚持至今还是未变,她总是教育我:你以后的前途大的很,不要现在受点困难就失去希望。奶奶说这话我信,因为她就是这样想了大半生,最后守到了自己的希望。

  奶奶是个开明,大度有智慧的女人,作为家族里的长媳妇,大伯母,大奶奶,她始终珍重荣耀和面子,有时为了维持自己的正面形象固执的可以压倒一切。她懂得用自己的辛劳去守住自己望见的未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知道我的父亲和母亲当年确实埋怨过奶奶,奶奶近些年来只和我的父亲母亲住在一起,她总是在外人面前得意洋洋的说起:我有一个好儿子和儿媳,才让我的晚年过的这样轻松。

  318 我以为离开邹家坊小学就再也不用在学校干农活了,但事实上在双和铺我们也要进行劳动锻炼。只不过再也不是种红薯,而是改成了上山去摘茶子。摘茶子的农活我在邹家坊早就做过,并不难,双和铺的老师们都要求在茶子被村里收回之后再去茶山上觅茶子,这就有难度了。往往跑遍整个茶山也找不到几颗,而左校长明确规定五年级每人至少上交十斤,六年级每人至少上交十二斤。真到了觅茶子的时候,学校放整天的假,老师们带队去山上。男孩子多少有优势,至少见到树上有茶子,三下两下就可以爬上去,只是苦了那些女生也要爬树。绰号“打禾机”的那位男孩的妹妹就爬到树上,结果不但没摘到茶子,还失足挂在树枝上,吓的大哭着喊“我的妈妈呀”。

  319 云程很喜欢这样的时候,因为他可以用觅到的茶子去讨那些平日里憎恶他的女孩的喜欢。我们那时很反感那些拿云程茶子的女孩,认为她们太没有原则,简直辜负我们平日里对她们百般的照顾。事实上我们也可以把自己多摘到的茶子给他们,但她们在此时却表现出来者不拒,连云程的都收下来。

  很多女孩子是完成不了任务的,都是我们男孩子慷慨的给他们才得以上交任务。我那时候有些讨厌女生,因为即便你帮助她完成任务,她连谢谢都不会说。再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不是她们不愿意说,是因为她们内心缅甸的不敢说,这就是女孩的矜持。

  320 左校长说上交茶子最多的前几位可以得到学校的奖励,于是为了所谓的奖励,我在周三的时候回了趟家,央求母亲把自家茶园里的茶子摘下来,隔天早上拎着二十几斤的茶子走了五六里路去双和铺小学。交给左校长时她都傻了,估计她也没见过谁一下子上交这么多的。在傍晚放学的*上,左校长大声宣布:秀成同学上交的茶子最多,特发“劳动标兵”奖状一张和一个草稿本。我听到表扬,乐的从队伍后头红着脸出去领奖品,自以为这回该全校的孩子都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等我领下那个薄薄的草稿本时,一旁的“八哥”说:你真傻,那些茶子都被老师拿去榨油后分回家的,你弄这么多,不累啊?我有些傻傻的明白了什么是“被欺骗”。

  321 五一过去,学校开始实行午睡制度了。所有的孩子都要求回学校准时午睡。午睡铃响起之后,校园里就安静下来了,孩子们都趴在课桌上,或者睡在地上开始难熬的两个小时。对于调皮惯了的孩子,午睡制度是占用了他们“打仗”和“斗鸡”的大好时间,精力旺盛的孩子根本不想睡觉,躺在课桌上翻来覆去的两个时间简直是受罪。也于是难免有些孩子开始搞怪,讲悄悄话,故意逗睡着的孩子。

  其实,午睡时间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要睡觉的,每天都会有几个孩子不用睡觉,来回在各个教室外游荡,他们被称作“管午睡的”。他们是每天值班的老师指定的,所以是有权力监管别人的。同时因为这种没有特定封号的职位,也导致了这帮人可以为所欲为的借助老师赋予的权力出怪招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很多遭受过他们惩罚的孩子再也不敢胡闹,第二天一定老老实实的睡觉,即便睡不着也不敢说半句话。

  322 我很“荣幸”的是这帮“管午睡的”中的一员。说来可以进入这种队伍,还是依赖我的母亲的关系。当然我母亲并没有特地来学校拉关系让我谋得此职位,只不过因为学校的一位女老师和母亲是要好的朋友,每周她值班的天数总是指派我负责“管午睡”。

  我总是有权力组建自己的“管午睡”团队,通常双彬,尹毅都是我首先考虑的,从来不会招女孩子入伍,不是不可以,只是怕她们告发我们那些怪招惩罚别人的把戏。

  “管午睡”是个累活,人家呼呼大睡的时候,我们却要顶着炎热在教室外巡查,往往一个中午折腾下来,早已经困乏不堪,下午的课都要扯着眼皮听讲。好在我们以为这样的牺牲必须获得回报,那就是严惩那些不听话的家伙。有几个低年级的捣蛋孩子,每天中午都故意不睡,等我走了,就开始逗那些睡着的孩子,用铅笔戳人家的大腿,甚至还有人用稻草杆捆人家小*的。对于这种顽固分子,我们就使用最严厉的惩罚,拉出去站在太阳下,让他撑开双臂,半仰着头,在脑门上放一摞书,手掌上放两块砖头,一旦发现手臂弯了,就用木棍打屁股。这帮人往往撑不到半分钟就撒嗓子哭,我们也怕老师听见怪我们惩罚太严,就哄着他回去继续睡觉。

  要是见到平时不调皮的孩子说话了,他会主动送上自己的零食,我们那时并不喜欢零食,但是很中意也很渴望有识相的人给我们一毛钱,然后我们就可以跑去小卖部里买上一包冰袋解暑了。

  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贯彻我们怜香惜玉的工作作风,要是遇到女孩子偶尔说话的,就故作不听见,真要是太吵,也只是警告一下完事。

生活之重
323 虽然在小姨家的房子里,我总是有一种潜移默化的恐惧感,但不可否认那里曾经也有很多温暖的片段。小姨父是个戏剧迷,而且嗓子很好,会唱很多农村样板的段子,也喜欢结交朋友,有一年秋天,双和铺的几位戏友都被小姨父组织起来,各自带上乐器和唱本,就在小姨家的伙楼里练戏。那段日子是我在双和铺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晚饭还没开始,就有人早早的过来,等小姨做好了晚饭,小姨父往往招呼那些早来的戏友一起喝酒聊天,我和小姨就坐在旁边听他们胡侃。我无比开心是因为再也不用担心受怕小姨和小姨父吵架了,而且吃完饭一直到睡觉前,都可以听到原汁原味的戏文,还有一群戏友间开过分玩笑爽朗的笑声,闻得到满屋子淡淡的酒香和舒畅的快乐的味道。

  324 因为没有钱买乐器,小姨父只在唱戏的时候敲木板控制节奏,但是戏文都是小姨父和一位叫莲娥的中年妇女唱的。我记不得他们唱的戏文的内容,但我知道那时他们有几本很破旧的样本,小姨父总是临时修改唱腔和咬字,大伙儿跟着参详和建议。伙楼里总是热闹非凡,唱累了就在灯泡下抽烟解乏,喝茶吃花生。我那时候静静的坐在板凳上,凝望着那些微醉的戏徒,眯着眼睛忘情的拉二胡,吹唢呐,为了一句戏文的唱腔争得面红耳赤,觉得大人的世界里也如我们孩子一般,有时充满单纯平静的乐趣。

  我称他们为“戏徒”,只不过那帮成日里练戏的大人并不像其他村里唱戏的班子经常获邀去某家的葬礼上唱几场,那样至少可以换些零用钱。我的小姨父组织的那帮票友纯粹的为了在一起唱大戏过瘾,似乎他们找不到比在一块唱戏更开怀的事情。是啊,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煤窑很多都关闭了,靠去煤窑劳作为生的那帮汉子们突然之间不知道投向哪里,于是就扎进了或许从小就有的戏文梦里,如此投入的练习,不为出名,不为金钱,真的有些让人敬佩。

  325 因为每天都要练习,那些经常带乐器过来的戏徒后来都把自己心爱的二胡,唢呐,小皮鼓摆在小姨父家的客厅里。我很想去吹那些唢呐,去拉那些二胡,但终究因为害怕小姨父发现之后不高兴,只偷偷的举起那枚唢呐,装腔作势的吹过,事实上那位吹唢呐的老者只摆下唢呐,却把响嘴带走了,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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