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图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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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图的乡村-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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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6 长在山村里的孩子,大人很少会买零食给我们,家里也极少能有好吃的零食,但是我们都是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根据大人教会的什么是可以吃的原则,在山村的各个落找寻可以吃的天然果实。如果真的足够幸运找到一棵结满果实又不属于任何人家的果树,或者一遍可以采摘鲜果的区域,那将是人生很重要的发现。每个小伙伴都把自己知道的可以采摘到鲜美野草莓的山头当做高级机密,也把某几颗野芝麻的成熟时机列为重要情报,只有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伙伴才可以知晓。我的母亲在野草莓成熟的时候,会在山头劳作之后带我们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采摘,那里的野草莓,不管是长在地上的“地珠炮”还是长在藤条上“悬珠炮”都是最鲜美最大个的。我和弟弟以拥有这样的领地而万分威扬,我们不告诉别的伙伴,把它们当做自己庄园里的产物。

  127 山上有很多的美食,长在灌木上的一小颗小颗黑紫色的“山萝卜”,酸溜溜的山楂,鲜红的椭球状的不知名的野果,贴着地面长的像车前草的“黑草莓”,吃完之后指甲盖里,嘴巴里都是黑紫黑紫的。在桐山坳的茶子树开出花朵之前,有一项广受欢迎的集体项目,那就是摘茶苞,“茶苞”是一些长得特别厚实的茶树叶,通常显出红色或者白色,在树冠上要找到这样的叶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找到之后要成为自己塑料袋里的战利品更难,因为同时有很多双眼睛在树冠上寻找。因为在发现茶苞之后还需要爬上茶树去采摘,很多伙伴开始耍赖,在没有看到茶苞之前就宣称自己看到了,等真有人发现,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抢着摘下来。子成就是耍赖集团中的一员。采摘到红色茶苞的最得意,因为颜色与众不同,难得一觅,但事实上红色的茶苞吃起来很涩,只有白色的茶苞嚼起来才是甘甜甘甜的。

  我和亚波有一片广袤的属于我们俩的茶苞领地,没有人知道,因为它根本就不在桐山坳。那片茶园在亚波家的后山,在龙里屋组。那里的茶园不像桐山坳都是高大的茶子树,都是产茶的灌木,根本不用爬树去采摘茶苞,小小的树冠上的茶苞也极易被发现,更让我们乐的要命的是,这里的茶苞非常硕大厚实,满茶树的都是,而且是白的甘甜的那种。我和弟弟,亚波,亚波的弟弟亚楠在茶园里吃茶苞吃到实在吃不下去才告诉其他的伙伴。

  128 能够避开人群繁多的桐山坳寻找那些有限的茶苞资源,在龙里屋找到广阔的资源,这让我有另辟蹊径的创新感。我觉得我天生就比那帮孩子精明,懂得寻找新的天地。但现在看来我那时那种想法更像一个自大狂。原本在我“改邪归正”的决定认真安静的学习之后,我和亚波就有些分道扬镳的意思,但是我的奶奶终于为了承担三叔高昂的购买颜料和画纸的费用,在龙里屋的马路边上租了一间小屋,开起了后来她一直经营多年的包子铺。奶奶做的包子远近闻名,一时之间连相距十里之外的闻折都赶来。对于我和弟弟来说,开始有了一种优越感,我和弟弟可以尝到很多小伙伴不能尝到的零食。色素浸得通红的盐姜,两毛一小包的干杨梅,同样两毛一个的酥油饼干,数不胜数。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让我和亚波重新结为亲密的“战友”,我放学了不直接回家,而是跟着他们跨过拱桥,越过马路,走那条我曾经认为很遥远的放学路去奶奶的包子铺里,和亚波比肩战斗,为了我们永无止境的创造力。

萤火虫的夏夜
129 在拱手相让我们吃腻的茶苞山之后,我和亚波向着更高的山头进发,那里有更诱人的果实,板栗。板栗树都高大成林,树底下平坦的都是杂草丛。我们不敢宣称这片板栗林是我们新的领地,更不敢私自占据那里。因为相比采摘茶苞大人不会在意,板栗林是大人收入的重要一部分,我们的“发现”事实上是“偷”的前兆。在我们没有想到如何打落下高高的树上的板栗之前,我们只好在杂草丛里捡拾从树上落下来的刺球球,那些像刺猬般的刺球球里就包着四个或者五颗棕黑色发亮的板栗。杂草丛里不管是刺球球还是散落的板栗个都被我们搜罗遍,装在书包里带回家。要迟到香香的板栗还有一项重要的难度极高的工作要做,那就是锤开那些刺球球。大多人通常都是拿石头去敲打,总是要用手摁住的,也总是被刺球球刺的满手小孔渗出鲜血。我和亚波再次证明我们是有聪明才智的孩子,因为我们懂得用火钳把刺球球扔到火炉上去烧,等刺球球上的刺都烧焦了,球也裂开了,轻而易举的可以取出板栗。

  130 邹家坊小学的操场上,就是那块让刘周敏一跑成名的地方,每逢大雨过后,总可以看到小沟渠上升起的小彩虹,还有湿热的阳光下飞翔的无数蜻蜓。下课了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跑出去,抄起教室里的“遢帚(竹枝扎的大扫帚)”高举着追着蜻蜓跑,狠狠的拍下来。个高的孩子们可以用这种办法抓到蜻蜓,然后就被拴在毛线上,当做玩具。抓蜻蜓的竞赛在小学里达到了全所未有的高度,最终出现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捕捉蜻蜓的工具。那应该在乡间流行了很多年,是大人们教会子成,春喜他们的。他们找一根长长的苦竹竿,再找一根铁丝或者藤条围个大大的圈扎在苦竹竿末端,然后举着这个工具去茅厕里,牛栏里或者大门后边,收集蜘蛛网,让那个圈里布满蜘蛛网,再去拍那些飞翔中的蜻蜓。我没有制作过那种高效的工具,不是我不想拥有,是我的父亲严令禁止我去制作。

  131 我的母亲在我上学前班时成为了村里妇女主任,曾经一心珍惜她丰富学识的母亲终于找到一个值得发挥的职位,在那个岗位上,母亲一干就是十八年,后来还兼任村里的秘书。母亲在工作岗位上得到极高的尊重,母亲带我们去集市时,几乎见到大多数的路人,母亲都认识,一个个打招呼,我意识到我的母亲虽然个子娇小,但却是位很有亲和力,人缘极好的母亲。有很多的夜晚我和弟弟都陪着有些胆小的妈妈一起走家串户,开展妇女工作。我也趁机认识了更多的伙伴,其中包括泽良医生的两位女儿。

  132 村里严格来说只有一位医师,她就是年秀奶奶。她原本是乡里医院的医师,但后来辞职在就在村里开了个小诊所,说是小诊所,只不过在他们家伙楼里餐橱的上层摆了一些药物,餐橱下层摆放的是他们家的剩菜剩饭和碗筷。但是就是这样一个餐橱却在很多年间为邹家坊村老百姓的医疗保障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年秀奶奶还是妇产科医生,我出生那几年出生的孩子都是年秀奶奶接生的,也包括我。年秀奶奶说,我的母亲作动的时候,我的父亲是跑着去请她的,母亲痛苦的在床上生产,父亲却孩子般的在晒坪上放鞭炮,一颗一颗的放,等到终于听到我哇哇的叫声,父亲乐的点燃那一长串鞭炮,差点跳起来。年秀奶奶的描述我信,父亲的紧张,盼望,担忧和喜悦被描述的很传神。

  村里另一位可以称作医师的就是泽良伯伯了,只不过他在乡里上班,不经常住在邹家坊,算不得邹家坊的医师。但也有很多人去找他看病,大人们认为大点的病就该找他,小点的病就该找年秀奶奶。妇女的病都该找年秀奶奶,男人的病就该找泽良伯伯。相对而言,我更喜欢泽良伯伯,因为我生病了,年秀奶奶总是要打针治疗,而泽良伯伯只会开那些黑色,白色的药片,即便没有糖衣,吃起来很苦,我也愿意。

  133 又一年该安排那些生过二胎的妇女结扎时,母亲是负责人,这次妇女们不在龙里屋的大粮仓动手术了,而是搬到了泽良伯伯家。一样的场景,我再经历一次,我会去看望母亲工作的样子,母亲整天都在那里照顾那些结扎的妇女,给那些年轻的母亲做心理辅导,也还要给男人们做思想工作。我和弟弟,泽良伯伯的两个女儿在那段日子里玩得很熟,等月光出来,照亮夜空时,门前田野里的青蛙开始大面积的叫起,甚至有些招人厌恶。水稻已经长高,开始抽穗,浓绿的禾叶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真的可以闪出很多光芒,刺进我的眼睛。路旁的艾叶草里很多的萤火虫飞起,在夜空里冷艳的旋转。我们被那种罕见的荧光震撼,追着拼了命的扑腾。萤火虫不像蜻蜓难以抓到,因为它们停到艾叶草上尾巴上总还闪着亮光,抓到的萤火虫都被收在玻璃樽里,等我们满身大汗,累透了就回到厅堂里。我至今还记得接下来要发生的那振人心肺的一幕,我们把大门关上,关掉厅堂的电灯,泽良伯伯的小儿女握着那个闪闪的玻璃樽,然后打开盖子,把所有的萤火虫倒在地上,那些有些窒息的萤火虫爬了一阵,就都飞起,散在厅堂里的四周,像黑夜的精灵点着灯寻找着它们的家。

  134 山村里的人家做任何菜都会用到一样佐料,辣椒。有时候甚至辣椒就是主要食材,比如刚结的青辣椒可以做成“豆豉擂辣椒”,新鲜的红辣椒可以做成“炸辣椒段”,干的辣椒可以和着黄豆炒香做下酒菜。我的父亲为了收入更好一点,去了县城的家具加工厂打工,农忙的时候才回家。母亲带着我和弟弟两个人在家,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一天中午,母亲用青蒜叶和几只辣椒煮汤,我们娘仨就这样吃午饭,我十分详尽的记得那天中午我和妈妈,弟弟坐在大门的“地方(门槛)”上,端着碗筷搅着辣椒蒜叶汤和米饭,一口一口的咽下。我和弟弟非常喜欢这种新的菜汤,我也十分准确的记得我一共盛了七次米饭,弟弟一共盛了四次米饭,吃到肚子圆鼓鼓的。然后我告诉母亲,我吃了七碗米饭,弟弟说他吃了四碗。母亲坐在“地方”上,望着笑嘻嘻的我们,说:你们每次盛那么少,不算数的。那种无助的眼神里哭笑不得,我看到母亲的眼眶里满是泪水。

  一顿吃七碗米饭的事迹被我拿来和小伙伴们吹嘘,以至于打败了新淼曾经用饭篓子吃饭的记录,所有的小伙伴都认为我最能吃,因为最能吃就代表长的最快,那时小孩们经常争论的焦点,到底谁可以长得更高。我小时候发育很快,但是后来就慢慢落后别人,以至于现在怎么也没有可能再追不上人家。

  135 秋天辣椒过季之后,农家人就要开始靠夏天储存起来的干辣椒做饭了。一斤干辣椒可以卖到八块,那时市场上的一斤肥肉是5块,一斤瘦肉是6块五。深秋不能干农活的下雨天,母亲就带我和弟弟去邹敬家门前的“抖堂”里舂辣椒粉。抖堂是一间茅草屋,有一个旧时舂米的舂。光溜溜的长杆上安着一个舂头,母亲把干辣椒放在那个大理石坑里,就在这头踩着脚踏板舂辣椒,我和弟弟总是争着要踩那个脚踏板,但总是力度不够,舂杆根本就抬不起来。我负责在大理石坑旁把那些跳出来的辣椒捡回去再扔进大理石坑里,等母亲舂过一遍之后,把里面的辣椒翻一遍,拨那些未舂碎的辣椒到中心。等干辣椒变成粉面了,就用粽树皮做的小扫帚扫进塑料袋里。收集干净周遭,母亲一定会轻轻地放下舂头在大理石坑里,担心如果不放下来它突然砸下来损坏了舂杆。 。。

数不清人头的孩子
136 相比其他的小伙伴,我是个极其幸运的孩子,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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