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难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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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人难养-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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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丹、苦参……确实像是治疗湿疹的药,但后面还加了几味香附子和五灵脂等,合在一起十分古怪。

    谷慈放下药方,抬起头看着姑姑:“姑姑……真的是湿疹吗?”

    姑姑干瘦的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却是有些心虚地看了沈清和一眼,乐道:“姑姑还能骗你不成?”

    沈清和没有说话,想起上一回这个可怜的妇人对他说的话,似乎想开口,最终还是沉默了。

    谷慈没有再追问,默默记下了后几味药方,准备改天去问问楚屹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随后她与沈清和一道去了衙门,将施云所写的文书交给了厉知府。近来衙门里又多了几桩案子,但若不是特别棘手,往往是不会麻烦沈清和的。

    谷慈与厉知府说明大概情况后便准备回家,沈清和却没有同她一起走,而是说要去徐记看看。

    与谷慈告别后他便往徐记的方向走,待确定谷慈走远后又折了回去,返回方竹卿的家。

    方竹卿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哭过一场,见来人是他,皱着眉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有话和方夫人说。”

    方竹卿望着他认真的脸孔,像是明白了什么,带他进了屋。

    屋中点了一盏药香,姑姑正侧卧在床上,听见有人来了,虚弱地回过身,有些讶然地唤了声“沈公子”,想要起身但被沈清和拦住了。

    “方夫人还是不打算告诉小慈吗?”他声音淡漠,有种说不出的悲哀,“她迟早会知道的。”

    不知是不是没有力气再装下去,姑姑颓然地咳嗽了两声,可悲地笑道:“大夫都说了是绝症,如果告诉小慈,以她的性格,肯定砸锅卖铁也要给我治。”

    她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这个孩子从小就比一般人懂事,我既是长辈,又怎么能拖累她?”

    沈清和看她咳得厉害,想给她倒一杯水,但姑姑却拉住他的袖子,于是他重又坐了下来。

    “沈公子,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小慈。我一直都想看到她有个归宿,可现在只怕是不行了。”姑姑的声音愈发缓慢,双眼含着泪,“这个拜托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希望你……好好待她。”

    沈清和没有回答,不知在思索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

    夜里突如其来下了一场暴雨,直到清晨才渐渐变小。乌云遍布,遮住了太阳,天色阴沉到有些压抑。

    谷慈是在梦中惊醒的,她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只是胸口感到很闷,于是开窗透透气,才发现小雨还在下,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

    她起床做了早点,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这个点必然是沈清和要来吃早饭了,分明是很平常的事,她却不知为何觉得甜丝丝的。

    谷慈打开门,站在外面的却不是沈清和。

    方竹卿没有带伞,就这么站在雨中,浑身都湿了,脸色发白,双眼无神地看着她。

    “竹卿?”谷慈连忙拉着他进屋,“发生了什么事?”

    方竹卿被她拉了一下但是没有动,魂不守舍地张了张嘴,然而还未出声,泪水便先一涌而出。

    “小慈姐姐,娘她……她醒不过来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讲」
    姑姑的死来得毫无预兆,仿佛是晴天霹雳。

    谷慈一言不发地看着方竹卿将白布盖在姑姑的身上,只觉得喘不过来气。

    早该发现的。

    她早就注意到姑姑有什么事瞒着她,但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要命的事。方竹卿在她旁边低声啜泣,而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当年父亲也是这样,突然就没了,甚至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屋外仍在下着小雨,空气濡濡湿湿的,不见一丝阳光。沈清和注视着那沉默的二人,想要解释一下生老病死,但看着谷慈那张呆滞的脸,还是闭上了嘴。

    方竹卿抹了一把眼泪,断断续续道:“早晨我……我想叫娘起来吃饭,结果发现……怎么都叫不醒……”

    谷慈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抬起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们赶到的时候,姑姑早就没了呼吸,露出的手臂和脖子上全是红色的斑块,看起来尤为血腥可怖。

    难怪她总是要穿许多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谷慈先前还当真以为她是关节怕冷。

    “我们找个日子,把姑姑下葬吧。”

    方竹卿点点头,便在这时听到外面有人开门,老远便闻见浓烈的酒气,紧接着是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冬娘,之前酿的酒还……”

    三人皆循声望去,看见姑父提着酒壶大大咧咧地进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

    方竹卿小声地唤了声“爹”,但方琰像没听见似的,望了望床上盖在妻子身上的白布,突然明白了什么,还打了个酒嗝:“噢,已经死了啊。”

    谷慈猛地抬起头,杏眸直直地瞪着他。

    方琰咧着嘴,冲她冷笑了一声:“瞪什么瞪啊,慈丫头,这可是你姑姑,你不出钱把她下葬么?”

    谷慈深吸一口气,捏紧双拳,“我会把姑姑下葬的,她的遗体我也会带走。”

    方琰没有看她,继续在家里找酒喝,发现几个酒坛子都是空的,不满地全砸在地上,“那可不行,这是我媳妇儿,你要带走也成,给我一百两安家费啊。”

    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表情,谷慈甚至想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她摁住气得发抖的手,极为缓慢地拿出钱袋,从里面取出一张银票,狠狠甩在方琰的脸上。

    “你走……”她的每一个字都极为用力,“从此以后,谷家的人跟你没有任何牵扯。”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谷慈,连方竹卿都有些发愣。

    方琰看见她扔出来的银票,眼睛像是发了光,连忙俯身去捡,果然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看不出来啊,丫头你这么有钱?”他伸出手,眼看着就要去抢谷慈手里的钱袋,突然被人从旁边扼住。

    转头一看,沈清和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方琰使出力气挣扎,一身横肉都在颤动,却丝毫挣脱不开,一下就被沈清和猛地扔了出去,整个人撞在门上,痛得嗷嗷直叫。

    “滚。”沈清和冷冷地看着他,“一百两已经拿到了,你若再出现,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方琰满脸不屑,但到底还是有些忌惮他,狠狠啐了一口,指着方竹卿道:“小兔崽子找到靠山了啊?真是个窝囊废!”

    言罢他摔门就走。谷慈陡然松了口气,拍了拍方竹卿的肩,“别怕,我会照顾好你。”

    方竹卿咬着嘴唇,默默点了两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窝囊废。”

    谷慈冲他微笑:“嗯,你不是。”

    方竹卿注视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当年谷章去世时,他吓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然而那时谷慈也是露出了这样的微笑,分明眼角还带着泪水,却反过来安慰他。

    他一直吵着闹着要保护的人,自始至终都在保护着他。

    ***

    给姑姑的小敛是谷慈请人来帮忙的。谷家在濯城没有其他的亲戚了,只有父亲那边有几个远方的表亲。

    其实这些亲戚里大多数她都不认识,只在父亲去世时见过几个。方竹卿去发报丧贴,谷慈则是去布置灵堂。

    她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去,习惯性地往沈清和家一看,却没有亮着灯。

    她不知他去了哪里,走到家门口,竟看见沈清和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仰头凝视着天空。

    谷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等了多久?”

    “你出去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他居然等了她一整天。

    一天没搭理他,沈清和像个被偷了糖的孩子,看着她的时候还有些委屈的样子。

    “你回去吧。”谷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姑姑的事我来就好。”

    沈清和没有动,沉声道:“方夫人让我照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摆了摆手,才意识到他的表情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似乎一直在欲言又止,又带着些许的……愧疚?

    谷慈凝视着他的双眼,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姑姑的事了?”

    沈清和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回沈清和没有回答。

    那次他无意中发现姑姑患有不治之症,本是打算回去告诉谷慈的,但那可怜的妇人几乎跪下求他。他不喜欢说谎,也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只是忽然觉得,如果患上不治之症的是他,他也不会想让她知道。

    既然早知无药可救,又何必给身边的人带来负担?

    谷慈没有再追问,把他往门外推:“你回去吧。”

    沈清和拉着门不肯走:“你生气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清和默默将手移开了,谷慈便立即将门关了起来。她没有回屋去,而是就这么坐在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像是松了一根弦,任眼泪肆虐地涌出。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听见外面有声音,一开门看见沈清和仍然站在外面,似乎压根就没走。

    这回她没再赶他,只是回到台阶上继续坐着。

    沈清和以为她还在生气,不作声地握着她的手。谷慈让了一下,埋着头道:“别碰我。”

    他委屈地收回手,果然不碰了,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抱着头。

    “如果你不高兴了,我可以道歉。”

    谷慈依然没有说话。

    沈清和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似乎在想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良久才道:“你白天很厉害。”

    谷慈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你把一百两砸在那个人脸上的时候,很厉害。”

    谷慈破涕为笑,而沈清和在这时轻轻抱住她,低声问:“你考虑了吗?”

    “什么?”

    “我娶你的事。”

    谷慈沉默了一会儿,挣开他的怀抱。月色之下,那张俊秀的脸孔少了平时的锐气,宁静而柔和。

    “你不必因为姑姑的拜托而说要娶我。”

    沈清和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谷慈不想讨论这件事,只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便将他撵了回去。沈清和抓住她的手,严肃认真道:“我以为以你的智慧,应该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谷慈依然将他往门外推,微笑清甜:“你不是说我是笨人吗?我听不懂的。”

    言罢她便将门关上还锁死了,直接进了里屋。她的心猛跳,但即使听见沈清和在外面敲门也没有开,等确定他走了,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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