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信仰。可以抱持,也可以不抱持。
习惯。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同样允许既没信仰,又不善习惯,并与他类思维有所冲突,但还是可以平和看待所有以及自待的情形。”
听完这一段,我告诉平安关于她那个梦里两种花的花语。
她听后笑了。
她说自己做不来那种高尚,爱着,什么也不说,只要能看到就深感满足。
如果一定要入点儿什么剧情的话,她倒是赞同全智贤饰演的画家惠英关于雏菊的理解:回忆里的爱情,比等待中的爱情,更令人苦痛。
她又说,在冈仁波齐与纳木那尼之间确实是存有靛紫,只不过是在我们的头顶。人们不是常说,梦是反的嘛。
平安的最后这句话看似玩笑,实则真实。所以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厌恶讲究人家转山转了二十圈的那些人。
去普兰的八十公里是这几日最光鲜的柏油马路。转弯处很快又见拉昂错。
那一汪可以贴近的深蓝。平安记忆两天前曾经有过的:
饮啖,不咸。洗足,生冷。
还有湖边转瞬即逝的忧伤。或者根本就是忧伤过度,而没了忧伤。
她很小声说过“就这么忧伤嘛”。那人是否听到根本不重要。很多时候,类似的话以为说给别人,可能是说给自己的。
一滴水或者一面湖,藏着什么不同,藏着什么相同。人们永远不知道,也永远不可能不知道。
有些东西简单。有些东西复杂。可能都是一样简单。
贴近普兰,喜马拉雅越来越真切明亮。
八个月的日子,平安再次看到她们。雪峰群立,诸神往来。
不管你来了还是走了,她们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不管你与其重逢时是快乐还是哭泣,她们还是那样,不悲不喜。
一小时十八分钟对右膝的强烈折磨。在某个回形弯路前见到Tadapani的标牌。
沿石阶向上是硕大的观景半坡,那一排长条凳上依次坐着两个人,英子,还有半小时前打过招呼的乌克兰独行者。
平安卸下背包,老样子点了一杯冰的lemon juice。
Tadapani象给所有爱吃冰的孩子们面前放了永远都吃不完的大筒冰淇淋。安娜南峰。鱼尾峰。那么大陀大陀端端正正的摆着。没有雾。不用拉长焦。任由享用。一点儿不吝啬。
下山时,遇到同CA航班的两个女同胞叫住平安她们。后来平安得知,其中一个瘦小点的叫谭,另一个叫胖王。
谭说胖王走不动了,想下撤,但自己不想下撤。据说之前两人跟着一队走ABC,走到一半改往poonhill方向。胖王家庭妇女般的冲过来操着上海口音喊自己这儿疼那儿疼。
平安说,她也走得慢,膝盖也很疼,装备还不足。
可你至少没放弃。谭说。并且非要平安她们把胖王带上。
那让她快点准备吧。平安跟英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平安心想,没错,她一直在走。人人都应该想过放弃,但不是人人都真的会放弃。
你要自己走吗。平安问谭。
谭说她请了背夫,应该没问题。
平安把网上看过的某女独走ABC,结果遭向导调戏弄得没去成的故事讲给她们。胖王立刻拉住谭让她一起下撤。
后来平安她们没有耗下去,继续赶路。
平安不是吓唬谁,也不是嫌弃谁。那两个人,很可能会对她们孱弱的小队伍或者单独个体构成拖累。
旅行者的拖累分两种,单纯的体力或体质,还有就是意志问题。平安以为自己和英子都不希望碰到后者,尤其是因意志夸大体力障碍是最致命的。
(三)女信仰者(5)
已经看到Ghandruk了。临近黄昏的她,软润如玉。
大雾。田野山林格外葱郁,潮湿。顺山而下的每个农家小院都是鲜花盛开。平安一屁股坐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放学的孩子嬉笑着擦身而过。
英子以为又要盖章,专门打听哪里是联检站,结果根本不需要。
二人却因此发现联检站斜对面的maduchi。那是有着宽大的明黄色的错层阳台的客栈。她们决定住了下来。还有一队老外徒步者,全部是女人,也投宿于此。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向导和背夫。
在标有野生鸟种的路线图前,女徒步者们一起跟向导请教明天会否下雨,以及一旦落雨道路可能出现的湿滑程度。
因为她们都不太熟悉喜马拉雅南麓的气候。这里一直以浓雾著称。
一楼餐厅里弥漫着印度香的气味,喇叭播放着柔软的乐曲。
是《神秘玫瑰》吗。平安用英语问老板。
是。你也知道这个吗。老板递给她两柄碟。
因为之前读过osho(奥修),所以平安略知一二。至于那人哲学和宗教方面的东西,她个人有所认可也有所保留,但于整套静修音乐还是比较偏好。
英子回房洗澡去了。餐厅里只有一个盘着发髻的女人背对着门口坐着。
平安四处转。墙壁上贴了不少装饰画,都是尼泊尔山地的风土人文。
传说这里的人,是蒙古人的后裔。骨髓里,血液里流淌的游牧本性,可以支撑一群人、一个民族到达任何一个地方。
平安拍完那些画,放下相机转身的一刻,看见那个背对自己的女人正冲自己微笑。
那女人叫JOE。中国人。武汉的。
有着一对异常细长手指的双手。那是平安对她印象最深的体征。
以至于记不清那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以至于日后她们再次碰面,那女人叫住平安时,平安根本不知道她是谁,直至看到那双手才想起她。
有人说,这是一个人趋向老迈的表现,同时也是成熟深刻的表现。
JOE足够丰满。跟她的手指有着很大反差。
据说她来印度尼泊尔游历以前很瘦,大鱼大肉,甜食不断,也不运动,却怎么都胖不起来。反而是清苦的十年游历生活改变了身体,唯独那双手没有任何变化。
她给平安看自己手机存放的以前的照片,的确很瘦,很漂亮,是那种骨感十足的美。
JOE早前是读服装设计的。
毕业后,起先自己设计衣服,但一件都卖不出去。后来倒腾别人的衣服来卖,反而赚翻了。再后来又只卖自己设计的,还是卖不动。
JOE结过一次婚。
据说结婚前有过不少追求者。她曾仗着风姿很挑剔,甚至玩过火,包括深爱过一个男人。不过那男人是有家室的。爱到后来觉得很无望,便火速找到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嫁了,并很快生了个儿子。
生活总是喜欢开玩笑。
小孩三岁时患急性肺炎时验血。验血就验血,以前生病也验过。偏就那次莫名其妙的查出血型有问题,不是她和她老公该组合出的那种。以为当年医院接生时抱错了,结果却是查出跟她有亲子关系,跟她老公没亲子关系。那还能是谁的。以前那个深爱的男人的呗。
她老公不干了。打官司,分遗产……
人是怕作(zuō)的。她老公跟她争吵打闹中失手推她跌下了楼。她被送进医院。除了重度骨折,还发现她流产了。她当时不知道自己已怀孕六周。
闹到最后,亲生孩子反而没了。她老公为此很内疚,又不张罗离婚了。而她在医院躺了半年,出来成了长短脚,又进了两次医院做了两次大矫正手术才恢复。
从那场无望的爱情开始,到曾经拥有的不错事业,家庭幸福,以及孩子带来的快乐,直到注定的迟早都会到来的灾祸也好真相也罢,整整耗掉了她八年光阴。
一个人有多少个八年。
一个女人又有多少个八年。
JOE把两家生意还算不错的服装店和那个儿子留给了丈夫,自己选择到东南亚游历。
人们都认为她是因为逃避而出走的。
这些都是日后平安再次碰到JOE才得到的故事。
她们第一次相遇时,平安只听JOE谈游历于印尼六年的某些话题,大概每年会安排一两个月回一趟喜马拉雅南麓。要么走大环、ABC这种,要么去EBC那条线。
至于剩余的时间干什么,便是留在印度的瑜伽和古儒学校里。
平安听说过JOE所说的那种学校与行为。时下潮流兴的说法,管这,叫思想游学。
她问JOE,那你也会象其他游学者一样,去做什么义工吗,比如到印度的某个孤儿院里。
JOE笑。我不是人们嘴里的那种信徒,专为海啸、地震后的难民或者生病饿肚子的孩子而来。我也不想做那样的信徒。我只想要自己活得自由些。发自内心深处的那种自由。
平安也笑了。她想,所谓专为天灾难民和贫病孤儿而去的并非都抱“单纯目的”,所谓求逐内在自由的也绝非是“单数海难”,信徒是一套衣服,这说法不无道理,明其内里是个啥,必得扒除其衣,甚至将其整皮翻肉。 。。
(三)女信仰者(6)
见过一些游走过印度,跟你差不多的人,常说来自什么瑞诗凯什,什么瓦拉纳西,你呢。平安用了这类人切入主题的惯用开场白。
差不多。
平安笑。心想那些城镇那些学校那些人都是冲着恒河去的。接下来JOE肯定会问“练瑜伽吗”。
接触过瑜伽没。JOE活动着她细长的手指。
呵呵。平安摇头,曾经试过冥想,瞎琢磨了一个月,发觉自己想着想着反而容易跑毛,还影响到做正事时的注意力,是方法问题吧。
对。你悟性不错。
哈哈。平安心里话,什么悟性,她是太清楚这类对话的套路啦。
“冥想的准备包括有清洁,呼吸和放松,主要是集中,凝神在眉心第三眼,心轮,或腹部,注意收缩提升*,避免性能量流失……”
JOE果然开始长篇大论。“它的技巧包括一些非常简单的伸展姿势,呼吸法,一系列的观想,脉轮,脉道,象气功……”
平安开始摸自己下巴上的那道沟。
这是她惯有的动作。说明她已心不在焉,她关起门轮换入自我的世界。虽然她的眼睛停留在对方身上。不了解她的人,以为她是对他们的话认真思索呢。
你起码比我小五岁,上班族,看脸色就知道。介绍个太阳凝望法给你。JOE说。
好啊,说来听听。平安偶尔也会适时的回应一下对方。出于礼貌。
不要呆呆的直视太阳,选择日出后或日落前十分钟左右,橘红,不刺眼的时候。半分钟,一分钟,循序渐进,每天加一点时间,凝视时脊柱要挺直,最好找泥土地面赤脚站着。
呵呵。平安心想,这方法用不着什么古儒或瑜伽的来总结,她从小就懂。对着正午的日头看会瞎的。
据说有人练瑜伽时会把自己倒吊起来,好象杂技似的。你们那儿也这样吗。平安问。
也会有。瑜伽要求与真我自性合一。而普通人是与真我自性分离。只有少数人适合瑜伽行者的生活。JOE又有长篇的趋势。
没去过印度,能讲讲你们的授课方式,比如一些细节,与国内的瑜伽学校有啥不同。平安认为自己必须站出来扭转那些空洞的方向。
国内的一般都是塑体健身的。我们接受从理论到实际感受的系统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