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新经典:大君》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亦舒新经典:大君- 第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问:“你舍得放弃整个园子的花朵吗?”
  诸辰靠着他的肩膀。
  任意这样回答:“假如你爱上一朵花,星夜,你抬头观望,整个天空是花。”
  诸辰靠着他的肩膀。
  在这个动荡的时刻,最好抓紧一个人,手握手,才站得稳。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大君 20
第二天,她母亲知道了。
  诸太太细细看察指环,“戒子倒是值一百分。”
  “钻石不太小?”诸辰微笑。
  “诸家不在乎这些。”
  “人呢?”
  “我不喜欢他:*浮躁,家势又弱。”
  “他就没有一点优点?”
  “一双桃花眼,他不惹人,人也追他。”
  诸辰失望,陪笑说:“妈是说他半点好处也无。”
  “正是。”
  “他五官英俊,肌肉扎实。”
  诸太太嗤一声笑出来。
  “妈觉得我会吃亏?”
  诸太太笑,“又不是,家门总为你而开,这年头,谁没有一两段过去。”
  “妈的话我不懂。”
  “我是说:感情已不是条件优秀新女性如你的全部生活,对象打九十分或六十分不是问题,只要这一刻你心中高兴。”
  “哗老妈如此前卫,失敬失敬。”
  “婚后还工作吗?”
  “他的收入不足开销。”
  “那你得要辛苦一辈子。”
  “什么也不做,怪无聊,从前叫享福,现在叫失业。”
  “你都想通了。”母亲挪揄。
  诸辰握住母亲的手放到脸颊上,“家门总为我开着。”
  在这种情况下发展感情,像一对乱世鸳鸯。
  同事们根本没发觉诸辰手上多了一枚指环。
  有人抱怨工作严重影响家庭生活:“女儿十岁生日也不能与她一起庆祝”,“妻子减去十磅我也不发觉故此捱骂”,“已经多日没见过家母”,“儿子测验三科不及格”……
  诸辰发觉朱太太有白发,平日修饰得无瑕可击的她哪里会漏出发根,可见她也为工作牺牲。
  但是领先报销路节节领先,突破全市。
  朱太太轻轻说:“多年心血总算有回报。”
  诸辰尽量抽时间与任意在一起,因为早出晚归,感情出乎意料融洽,连闹意见的时间也没有。
  全市报纸跟风,争着报道商业罪案,所有记者都好像有线人,知内幕,指桑骂槐,捕风捉影,天天有专栏掀风起浪。
  这个时候,领先报出现了两批西装客,分头探访督印人。
  诸辰问:“他们是谁?”
  “不知道。”大家摇头。
  “找谁?”诸辰更加好奇。
  刚巧这时秘书出来,“诸辰,朱太太找你。”
  诸辰匆匆走进朱太太办公室,正好看到两个穿西装的人。
  那一对年轻男子似孪生子,同样深色西装,熨帖头发,胡髭刮得十分干净。
  看到诸辰,不约而同有一丝讶异,像是说:是你,这么年轻,如此不修边幅,像个大学二年生。
  朱太太说:“诸辰,这两位是江子洋代表律师。”
  他俩说:“客套话不说了,诸小姐,江先生想见你。”
  诸辰一愣,不出声。
  “江先生保释在家,第一件事,便是要求与诸小姐见面。”
  诸辰看向报馆家长朱太太。
  朱太太说:“我已同两位律师交代,去不去,完全是诸辰个人意愿。”
  “诸小姐,不准录音,不允拍摄,事后也希望不要报道这次会晤。”
  “我是一个记者,不准报道,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律师凝视她:“诸小姐,我们猜想你会乐意见到江先生。”
  诸辰点头,“我愿意走一趟。”
  “好极了,诸小姐,请随我们出发。”
  朱太太说:“报馆的司机会负责接送。”
  诸辰与大块头结伴出发。
  报馆车子紧随江氏房车之后。
  无间中他俩成为最佳伙伴,合作愉快,彼此已有默契。
  大块头问:“听说你订婚了?”
  诸辰这样答:“因为不抓紧的话,连他也会走掉。”
  “听上去很有丝绝望的意味。”
  “我是个记者,没有时间为男朋友打扫煮食织爱心牌毛衣,十分吃亏。”
  “他会得了解。”
  “是这样希望。”
  “听说江子洋从不接受访问。”
  “完全正确。”
  “这次为什么想见你这个记者?”
  “我心也在剧跳。”
  “朱太太派我给你做保镖,因为我有柔道黑带。”
  诸辰笑,“你这一说,我倒添了安全感。”
  车子停在山顶一幢灰色洋房前边。
  雍岛人多地窄,即使是价值连城的独立洋房,仍不能向欧洲古宅般宽敞地拥有私家路。
  洋房像一只怪兽般坐在路旁。
  闻说江子洋至今并无雍岛居民身份证明文件,不知这层洋房的真正业主是什么人。
  

大君 21
诸辰与大块头随着两名律师走近屋子,发现附近有记者守候拍照。
  大门打开,他俩走近屋内。
  大白天,厚重窗帘也严密拉拢,阻挡外间视线,室内开亮着灯。
  佣人对大块头说:“请在偏厅等。”
  又带诸辰进走廊,推开一扇门:“请在书房等。”
  书房墙壁髹朱红色,有点诡异。
  三面书架子摆满精装书,红木大书桌,配蒂芙尼台灯,煞有气派。
  诸辰坐了一会,秘书推门进来。
  “诸小姐喝些什么,大君就来。”
  大君。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诸辰要一杯中国茶。
  稍后饮品到了,有一个人跟着推门进来。
  诸辰若不是见过他,真不会想象他就是江子洋。
  那是个毫无特征,认无可认的人:中等身段、深色皮肤、平凡五官,不好看,也不难看。
  诸辰站起来。
  他的声音也十分普通,语气客套:“这位就是诸小姐了。”
  “江先生你好。”
  “请坐。”他伸一伸手。
  这个人与他的别致书房一点也不配。
  他的白衬衫有点皱,像刚自干衣机里取出,西装裤仿佛短了一两吋,他坐在深棕色真皮沙发上,仿佛不大自在。
  他笑笑说:“我一直想见你。”
  诸辰欠欠身。
  “原来是个学生般的女孩子。”
  诸辰不出声。
  大君的声音有点无奈,“就因为你一连串报道,引起廉政公署对我调查。”
  诸辰不敢居功,“他们一早已经进行调查工作。”
  江子洋笑了,他的牙齿参差不齐,可是只显笨拙,并不觉他狰狞。
  换句话说,他完全不像是干大事的人。
  诸辰喝一口茶。
  江子洋忽然说:“很好很好。”
  诸辰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把握住机会。
  “江先生,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江子洋这样答:“我们交换问题:你问我一题,我也问你一题。”
  诸辰睁大眼睛,“好。”
  “我先问。”
  诸辰点点头。
  江子洋开口:“你的线人杨过是谁?”
  诸辰说:“我们推想他是中年高官,爱打不平,有正义感。”
  江子洋凝视她,诸辰坦然无俱。
  “轮到我问:江先生,做生意为何不用正当公平手法?”
  “人性贪婪,打开方便之门,生意只分成功与失败,你年纪尚轻,不明白,这是唯一手法,也是世界通用手法。”
  “你并无悔意。”
  江子洋有点讶异,“诸小姐,你来此是为着做道德辩论?”
  “社会*,小市民首当其冲受害于无形。”
  他微微笑,“所以贵报打算继续揭露社会阴暗面。”
  “责无旁贷!”
  他不再言语。
  诸辰忍不住问:“这些日子以来,你就没有遇见一个拒绝你的人?”
  江子洋答:“一个小孩,你。”
  诸辰说:“我不算,我俩没有生意往来。”
  “今日我约你来,就是为着谈生意,离开领先报提早退休,到外国读书,组织家庭,结婚生子,我替你筹备婚礼,置一间看到海景的房子。”
  诸辰呆住,“否则呢?”当初,他肯定用同样手法对付张汉碧及唐天颢。
  “不然你天天在报馆工作十八小时,过些时候,新人上场,把你的专拦挤到一旁,冷言冷语,诸多小动作,叫你知难而退。”
  江子洋所说的,都是事实吧。
  他必定是个一等一聪明的人,将人性看得再透彻没有,所以才有这样的成就。
  江子洋笑,“社会的害虫除尽了,像你这种良弓也该藏起来了。”
  “你不可能收买每一个人。”
  江子洋站起来,欠欠身,“诸小姐,我的建议永久有效,你请周详考虑。”
  “江先生,我的问题尚未问完。”
  他摊摊手,“我们之间有协议:这不是一次访问。”
  “你真名叫什么,如何自越南入境,有什么亲人,教育水准如何?”
  “我真名江东,乘船偷渡入境,在乡全无亲友,只读到小学五年级,且不谙英语。”
  “江先生,你真是奇人。”
  “诸小姐,你年纪轻轻,也不简单。”
  他聪敏、健谈、坦白、爽快,诸辰觉得可以继续与他谈上一天。
  可惜他是个忙人,时间有限。
  “诸小姐,幸会。”
  诸辰胸中灵光一现,“我有一个朋友周专,你可有约见他?”
  这时,江氏的律师已经走进书房。
  其中一人说:“大君,往警署报到的时间到了。”
  江子洋向诸辰说:“诸小姐,人在江湖,失陪。”
  他第一次露出一丝无奈。
  走到门口,他却回头,“诸小姐,你是读书人,雍岛这个雍字,作何解?”
  诸辰回答:“雍即是水上一块小小陆地的意思,亦即是岛屿。”
  “多谢指教。”
  他在律师陪同下出门。
  另一名律师却给她一个号码,“诸小姐,大君吩咐,如果你同意协议,请电以下号码,启动机制,户口中美金现款将随你动用。”
  诸辰已把号码记在心中。
  这时,同事大块头向她走近。
  他们离开江宅。
  

大君 22
走到门前,才发现天色己暗,正下大雨。
  佣人替他们打伞,大块头把车子驶出,诸辰跳上车去。
  大块头问:“谈了些什么?”
  “江子洋要收买我。”
  “啊。”
  诸辰震惊,“我有无听错,这‘啊’字当中似有羡意。”
  “对不起,我只是凡人,在报馆做足七年,忽然成为小师妹跟班,人人叫我大块头,连姓名都不记得,我有机会升主管?对不起,我会做到主任?无可能,换句话说,我只在领先报浪费青春。”
  诸辰从未替他设想,听到这话不禁发呆。
  “我连被收买的资格也无,原来只有精英才被收买。”
  诸辰不出声。
  “我家有老父老母,弟妹尚在求学,我等钱用,我能不羡慕?”
  诸辰咳嗽一声,“大块头——”
  “师妹,你是领先报明星记者,你既有名又有利,你不知大块头师兄的苦处。”
  大块头重浊地吁出一口气。
  诸辰汗颜,不知说什么才好。
  “师妹,黑与白之间,有千多层灰色。”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
  诸辰心情沉重地返回报馆。
  诸辰问老总:“朱太太到什么地方去了?”
  “政府新闻处急找,她去赴约。”
  “你没有与她一起?”
  “布政司指明只见她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