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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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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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亲自去的……”盛熹又重复了一遍,“大秦的澶王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甚至不能去分神多想念她,战况越来越急,本王必须为此付出全部的时间和精力,身为皇族必须承担的责任,这些本王都懂得,皇兄多虑了。”他脸上依旧没笑容,桃花眼不如以往明媚,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王喜想再说两句称赞他正确的抉择,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可是。”

    这两个字一出,王喜的心顿时揪住。

    “她要是再出事,我该怎么办?”死水般的眼眸突然点出些许涟漪,盛熹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光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像是死掉了一次一样。”他又问了一遍,“她要是再出事,长生该怎么办?”

    为了大秦,为了军队,为了陛下的荣誉和百姓不被欺凌,澶王会在这里出谋划策,寸步不离。但是若是那姑娘一旦出事,盛熹会很难受,会活不下去吧……

    盛熹努力去寻找一个在责任和个人情感之间的平衡点,寻找澶王和盛长生的平衡点,他的选择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却让他整个人都痛苦得想要蜷缩起身体,他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岁前的那段时日,不……他只会比那时候更痛苦。

    他曾经终日沉浸在黑暗中,他甚至并不知道这是黑暗,而终于有一日他得见光明,可却无法拥有,她让他看见希望,又总是让他绝望。即便以后绑她在身边,他不能再让她溜走,不能让她被任何人抢走。即便她不会爱他,也不想再放开了。

    “王喜。”盛熹道。

    “……老奴在。”王喜忙回答。

    “回去告诉皇后,衣白苏就是本王要等的人。皇后会懂的。”

    ·

    皇后牙疼。

    皇后着急上火地脸都肿了老高。

    “陛下说什么?”皇后尝试着温柔地笑一下,却无意间牵动了肿痛处,令她这个笑容显得分外狰狞。

    陛下觉得妻子看透了自己的心事,却又不想承认,继续扯冠冕堂皇的大理由:“乌衣卫是禁卫,哪有派出去找个外人的道理,此事不妥。”

    “呵……”

    妻子的轻笑声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陛下自认为自己是明君,是圣君,可是这样伟大的他偏偏拿自己的家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尤其是自己这位聪慧的爱妻。

    忍受不了妻子古怪的眼神,他挥袖斥退了内侍和宫女,而后一脸蛮横地承认,“是是是,没错,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女人,才和长生见了几面?就把长生哄得五迷三道的!听起来就不像个靠谱女人。”

    “她能哄长生?”皇后哼了一声,“哎哟我的夫君啊你做梦呢醒醒吧。”

    陛下脸顿时拉长了,皇后话里的意思他立刻明白了,感情是他弟弟一厢情愿?一想到这些,平日里威武霸气的皇帝陛下脑子立刻短路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王喜给我滚进来拟密旨!”

    王喜慌里慌张滚进来,头还没抬起来。

    “滚出去。”皇后斥道。

    王喜还没站稳,又立刻慌里慌张地滚出去。

    “阿情……”陛下觉得泛委屈,扭头去扯妻子的手。

    “你给我坐下!”皇后一点也没惯着他:“那是你弟弟,不是你的爱妃。”她眯起眼睛,“一副抓奸的样子丢不丢人,刚刚还想支使乌衣卫直接把那姑娘杀了?”

    陛下没否认。

    他对盛熹的疼爱比对他所有儿子栓一起都多,他绝不可能看着盛熹被一个女人这般影响心境,若是这种女人真的出现了,他第一反应竟是偷偷处死她。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举止的不妥,他求助地看向了妻子。

    外人面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独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般的狗狗眼神,这极大地满足了皇后的虚荣心,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那姑娘在吐蕃什布寺。”皇后早已经探听好消息,“长生既然开口要了,你就给他又有何不妥?”皇后一二三四地摆出了各种好处,陛下听得脸色凝重,好半天才勉强点了下头。却又幽幽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惹得皇后又是肝火乱窜。

    要不是她已经跟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感情也还算深厚,否则她真的会怀疑他这夫君对自己弟弟有着深深的断袖不伦之情。

    压抑下想暴走的冲动,皇后开始去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衣白苏是盛熹要等的人,那衣白苏……难道真的是衣荏苒?借尸还魂……原来真有这种事情。

    可是若真是衣荏苒,她焉能忘却君晞?

    衣荏苒那是被君晞□□出来的,她的性格很大部分都是君晞后期重塑的,她对君晞的感情纯粹得近乎于虔诚,实在难以撼动。便是用夫妻名分束缚她,怕是也只能适得其反。

    这么简单的道理,盛熹不可能看不透。

    他究竟在想什么?
第29章 又遭威胁
    慕艾一大早就醒了,他觉得这里的天亮得似乎比较晚,他干睁着眼睛不知道干些什么,干脆穿衣起床,刚打开门,一股寒气铺面而来,慕艾裹紧了衣服。

    本来在一旁打盹的僧侣见他推门,立刻清醒了过来,机警地观察着他的动作,防止他逃跑。

    慕艾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也没有那心思,他下了台阶立在中庭,默背着衣白苏教给他的东西。

    “慕小神医。”一声略带沧桑低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早习,他回头看去,只见江白格来披着黄布,赤足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耳朵上挂着的古怪大耳环被寒冷的晨风吹得一晃一晃。

    慕艾虽然很厌恶他,但是如今身为俎上肉,却也只能忍下嫌恶,折身微微行了一礼。

    江白格来挥了挥衣袖,斥退了周围一直虎视眈眈的僧侣,而后大步走在前边引路:“什布寺周围风景虽然不如长安富贵大气,却也颇具特色,愿带慕小神医一游。”

    慕艾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听着他讲述着寺庙边边角角隐藏的故事,开始有些不屑一顾,但是越听越暗暗吃惊。

    从一个人的谈吐很容易能看出这个人素质,心境和知识水平。慕艾虽然讨厌这个大和尚,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界实在是宽广,心胸也非常开阔,自己拍马不及。

    他同慕艾说话,不经意间用的那些典故,有的慕艾知道,有的他理解起来都觉得有些吃力。

    听衣白苏说,这个大和尚本来不懂大秦的官话,是一路化缘,靠人施舍才走到长安。可是如今他的学识,便是在长安城那些世家子弟面前,也绝对不会有丝毫逊色。由此看见他的勤奋好学。

    慕艾在对他厌恶的同时,却不禁心生几缕敬佩。

    慕艾突然被摆在路边小房间的一些鼓吸引了注意力,他沿着台阶跑上去,好奇地看着这些鼓上边古怪的纹饰,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白格来。

    江白格来怔怔看了一会儿,回避道:“这件物什是主持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慕小神医请继续往前走吧。”

    他又走了两步,在一座青面獠牙的佛像前停住,笑了下:“这尊佛像倒是有故事……”

    慕艾顺着耳朵又听了起来。

    “衣圣医曾经埋怨这佛陀长得太丑。”江白格来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她的师父问她,不怕对佛陀不敬而遭报应吗?她说我既然不信他,为什么要怕遭报应。”他笑了笑,“她是个心有圣道的人,贫僧很是敬佩。”

    “衣荏苒……”慕艾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江白格来皱眉摇摇头:“慕小神医身为后辈,不该如此直呼衣圣医名姓,是为不敬。”

    慕艾脸上一阵发热,赶忙低头道了歉。

    “你无需向我道歉。”江白格来侧身避过,“看得出来,衣圣医对你期待很高,还希望你不要辜负她才是。”

    “我一直……”他尴尬道,“不信她……”

    “你不该怀疑她。”江白格来道,“衣圣医虽然是个隐忍有耐心的人,但是你也不该如此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具贫僧所知,在山下的汉人那里,借尸还魂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许多人是不相信的。可贫僧这些年所见甚多,此事并非没有过。”

    “咦?”

    “长元八年,大秦幽州有一老妇,一日醒来后说自己是长安某商户女,说起长安的街道小巷,无一不知,可老妇毕生从未去过长安,而后家人打听之下,得知长安那商户之女已死了三月有余,姓名样貌就是老妇所言,闺阁摆设与老妇形容的没有一丝差别。”江白格来道。

    慕艾毕竟阅历少,听见奇闻异事,顿时听得津津有味,心下对于衣白苏的身份,也确定了几分。

    江白格来本就擅长循循善诱,这一个早上的谈话下来,竟是打破了慕艾对于衣白苏原本的不信任,扭转了她原本在慕艾眼里神神叨叨的形象,转眼就变得高大威武光芒四射。江白格来又讲了些衣白苏罕为人知的治病救人的轶事,慕艾听得心里又添了敬佩。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但是寒意依旧没有丝毫消散,天光却瞬间清澈无比,能看到极远处的山巅白雪。

    江白格来斟酌着,这才说出此行真正的目的:“慕小神医,贫僧有一事相求。”

    “你讲……”

    “你可知衣圣医为何不慌不忙?”他不先说自己的事情,反倒是提了个问题。

    慕艾苦恼地摇头,他昨夜烦恼了半宿,可是衣白苏却毫不客气地赶他去睡觉,慕艾心里又急又怕,他从未做过什么大型的外科手术,一想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都会觉得双腿颤抖得都要站不稳了。

    江白格来将他的惧怕收入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衣圣医笃定贫僧不会同意让你做那个外科手术。”

    慕艾眨巴了下眼睛:原来竟是如此吗?

    “她相信贫僧不会害死活人。但是这次的外科手术贫僧却是必须要做的。”他看着慕艾的眼睛,口气依旧和以往一样礼貌而真诚,“而且江白主持,必须在这次外科手术的时候‘意外’横死在病床上。”

    慕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眼前的大和尚,突然觉得浑身冷得厉害。

    “是的,贫僧又在威胁你。”江白格来双手合十,温和地说道。

    ·

    衣白苏知道江白格来不会同意那个手术方案。

    不是因为成功率不足一成,而是因为这个方案要活生生地剥掉他人的皮。

    江白格来是个真正的僧侣,他有着最纯洁的信仰,他对待佛理的理解程度曾令长安拈花寺住持都惊艳不已。这样的人是不会钻空子去违背佛教的任何一条戒律清规。江白格来正是这种自律到有些病态的苦行僧。

    所以她显得极为悠然。

    直到江白格来带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异域女人丢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猛地握紧了拳头。

    那是个皮肤白净如同象牙一般的女人,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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