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没接也不说话。
我马上收拾行李。她说。
潘石说,你都净身出户了,有落脚的地方了?还有,这一屋子的东西,你要怎么在一个晚上清理掉?
蓝晓深不吱声了。
女人,就是半边脑子,说话、做事多思考三分钟,蓝小姐。潘石说,给你几天时间,安排好自己的生活。还有,别再喝酒了,你的酒量真的太差。
蓝晓深说了声,谢谢。关上了门,把他关在了门外。
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有个人在真好,哪怕是数落数落她。她心想。
潘石大脑中有根神经告诉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他觉得走近了一个气场,一个他总是难以拒绝的气场。这是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对于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来说,不惑之年更容易遇上的恰恰就是各种气场的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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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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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晓深走在大街上,在各个房产中介公司进出。她得先去找一个住处。三十岁的她像燕雀垒窝似的曾经有了一个巢,但是后来,她丢弃了,现在她得重新想一所房子样子。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逃之夭夭,明天还有一切。
生活是实实在在的,她的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她得找一处便宜一点的房子。后来她选中了一所离市区较远,靠近山根的出租房。只有一路公车从附近的站台经过。
回到那所“瓶子公寓”,她把邬眉所有的东西打了包,等着搬家公司过来。潘石好似又路过她这里,看见敞开的门里,她坐在蓝色的沙发上。
潘石象征性地敲敲门,蓝晓深看到他站了起来。眼前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显得屋里一下子没有了人气。
他说,你要搬了?
是的。一会蚂蚁搬家公司过来。她说。
哦。在哪儿?他脱口而出时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
在沙场那边。
那到山根了?
嗯,她说,潘先生,这是房子的钥匙,和超期半月的房租。
潘石没有想过还要收她的房租,他只接过了钥匙。他说,你也没住,只不过邬眉的东西放在这里罢了。
蓝晓深看着他,可是,我还用了水电费呢。
潘石说,水电费不是我收的。
可是……
正当两个人都很客气的时候,搬家公司的人来了。十来个穿绿色工作服的小伙子鱼贯而入,眼一花的功夫,他们就像打扫完战场时,又无影无踪地离开了。
屋子空了,空空如也。
那个领头的临下楼说了一句,你们夫妻俩谁跟过去啊?
蓝晓深脸一红,拎起自己的手袋,说了句再见潘总,就离开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最后看了看房子,也顺便看了一眼房子中间的男人,房子很空,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那儿,显得顶天立地。
她走了。
潘石的心里忽然说不出的烦。其实他也不缺这一处房子。她住在这里不是很适合吗?可是为什么她没有提出续租呢。想想也就明白了,这里的房租贵。是的,比起山那边的房子,一个月可以付那儿三个月的。
他关上门。
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蓝晓深把家安顿好了以后,想在周末的时候接丹翎过来住。夏林对她如何对待孩子没有什么意见。这一点令蓝晓深很欣慰。于是,昔日的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餐。
往日的一家三口在离散后第一次相聚。还是原来的人,但是感觉却明显差了一味。孩子还小,隐约有点不习惯。但是在父母过分关心和疼爱里,倒也没有特别的情绪。
两个大人之间有点尴尬。
他们之间彻底地完了。不仅仅是因为那张判决书。而是心都不在彼此身上了。这一点两个人都深有同感。
夏林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蓝晓深也是无话可说。
后来,丹翎吃饱了,他们也该散席了。
街上,风很大。
蓝晓深说,今天晚上,我带丹翎过去住吧。
随她,她愿意跟你过去就去吧。
蓝晓深给丹翎理好衣服,然后抱着她说,宝贝,今天晚上到妈妈那儿,好吗?
孩子看了看爸爸。
夏林没吱声。
丹翎摇了摇头。
蓝晓深心里一酸,又问了一句,宝贝,真的不想跟妈妈走?
丹翎的眼皮轻轻的垂着,没有回答,小腿却慢慢地移向了夏林的腿边。
蓝晓深不想在夏林面前表现得脆弱,就亲了亲女儿的脸说,好吧。宝贝,随你。
夏林听了,伸手拦了一辆的士。
妈妈再见。丹翎对她挥挥手。
蓝晓深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夏林关起车门的那一瞬间,蓝晓深看到夏林亲了一下丹翎的脸,孩子也亲了一下爸爸。蓝晓深失落得咬住了嘴角。
她黯然神伤。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人生的路还很长,孩子还很小,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这一次选择。她要赢回丹翎的爱,她不能够成为未来给过去买单的女人。
她坚定地向不远处的站台走去。她相信自己的一双腿,只相信自己的两条腿会带着她到达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蓝晓深还得去找份工作。
海誓山盟影楼她是不想去了。
这些天来,一直逃避着黄彬。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可是事情总得有个结局,然后才可以重新开始,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蓝晓深写了一封辞职信,然后约黄彬见面。
黄彬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憔悴,神色还好。蓝晓深是微笑着把自己的辞职信在台面上推给他的。
黄彬看了一眼就丢在桌上了。
他说,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天来我有多担心。我打过电话去你家里,有个女人说你离婚了,不在那个家了。
晓深说,是的。
我有责任的,晓深。
不要这样想。这些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那就让我补偿你,至少一份工作。
蓝晓深摇摇头,不了,谢谢你,我想重新开始。
黄彬看着她眼里的执意。知道她是一个决定了的事情,就会走到底的女人。还是个喜欢把所有苦果自己一个人去收藏,只让它们在自己的心中烂掉。
沉默后他问,你确定这就是你想的生活?晓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些年过的不是我要的生活,我才三十岁,哪怕只能再活三十年,那么我的后三十年是不是应该过我想过的生活?
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反正不是这样的生活。
黄彬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却稀里胡涂地走了出来。而我充当那样不光彩的角色,你告诉我,晓深,我要怎么做?
蓝晓深淡然地说,忘掉或者埋藏掉一切。你不必有那么多的不安。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是我自己太想找个理由,找个把自己彻底放弃的理由。
黄彬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这样的女人会吃很多亏的,晓深。我真怀念上学的时候,那时候我们都像懂事的大孩子。
是的,现在,我们却像不懂事的孩子。她说。
黄彬不再说话,看向窗外。
外面又下雨了。
梅雨季节,风雨如客。人与人之间,有时候也客如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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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
第十一章
1
厦门后的前三天。
蓝晓深像一匹被邬眉牵住笼头的小母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厦门岛,闲适轻松的生活莫过于此了吧。
金秋十月,厦门最好的时光。鼓浪屿上游人如织。这个小小的岛屿上居然有那么多人家。
蓝晓深对海岛的气息还是比较熟悉的,各种海饰品和家乡连岛上的没有什么不同,倒是那些用椰子壳做成的小玩意,吸引了晓深。
她选了一个椰子壳做的扎着辫子的娃娃,那个娃娃的造型象极了丹翎扎的小辫儿。
邬眉明白她的心意,买了好几个。
她们逛得累了。在一家海鲜馆里看着玻璃缸里养的鱼,认着那些鱼叫什么名字。那些漂亮的贝类,哪一些和她们小时候在海滩上捡的贝壳似曾相识?
海鲜的味道大体上差不多,只是做法稍有不同。
海蛎煎蛋是厦门岛上的特色小吃。邬眉问她味道如何,晓深说有点儿太鲜腻了。
一种叫做土龙的煲,是厦门的特产。邬眉笑眯眯地对晓深说,外地人到了鼓浪屿,都会尝一尝这里的土龙,说是滋阴补阳呢。
土龙?不是咱们家那儿的滩虎龙吧?
邬眉哈哈一乐,哪能呢,你吃了就知道。
蓝晓深尝了一块,肉很嫩,不像是鱼,有点像鳖肉,汤倒是很鲜美的。吃完身上真有一点热乎乎的。
傍晚往回赶,渡口一批又一批的游人,下了又上,上了又下,来往不息。
三天后,寒波回来了。两个人见了面也吃了饭。毕竟曾经是同事还是上下级的关系,现在一下子走近人家的隐私生活,蓝晓深还是有点不太自然。晚上,她也不让邬眉陪她了。接下来,她要去图书交易大会上看看。
今天,江歌给她发来短信。
明天,我的朋友在书展门口等你。
晓深回了一条,好的,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他又回过一条来,他姓梅,梅子仁。放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会好好照顾你的。
晓深回他,谢谢,我不会给你的朋友添麻烦的。
江歌又回过来一条,不麻烦白不麻烦,他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晓深回过去,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能呢。
江歌又回:梅子仁是一个很义气的朋友,你尽管放心地与他见面,你一定要去啊。
晓深心里直发笑,这个江歌,真拿她当孩子呢!
她回了一条,好的。你把我的电话给他啊。
江歌回她,他有你的电话,放心。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一个人的夜晚,睡不着。
厦门的夜色真的很美,蓝晓深去海边转转。
小时候在雁归港,她经常在海边玩到夜深。厦门的海是碧蓝的。看海和海里远处的渔灯。轻涛拍岸下那细绵的白沙,细若凡尘。月儿东起,云层欲遮不住,月光沙滩上,间或有几对幸福的情侣,手牵手,或半拥着漫步,窃窃私语。有时在海风中伫立,像凝聚了亘古的深情,旁若无人的缱绻拥吻。
这人间的浪漫呵,风月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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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
第二天,一大清早,江歌的短信就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梅先生穿蓝条暗纹的衬衫,米色的休闲裤。你穿什么衣服?
晓深宛自笑了,这个江歌,搞什么嘛。她回了一句:我穿一身牛仔套裙。
江歌回道:好,九点左右你到展览中心。再联系。
晓深心想,这江歌可真是够仔细的,很怕她找不到那个梅先生似的。
九点,蓝晓深来到展览中心。下了车,她才明白江歌为什么那么用心了,书市上各种海报,展板令人眼花缭乱,人流如沙。想找一个不认识的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她四处看了看,不知道那个穿着蓝纹衬衫和米白休闲裤的梅子仁先生在哪里。
她发了一条短信给江歌,我到了展览会门口,怎么和梅先生联系啊?
江歌发来一条短信,梅先生让你往前走,到那个展览中心大门口会标下面,他去找你,你别走开啊。
蓝晓深听话地往那个展览会标下走去。一路上,有好多青年人散发自己手中的广告单。蓝晓深下意识地接过几张。有一只手朝着她伸过来,要握住她的手。
她一惊,抬头一看那人大叫出声,天哪!怎么会是你!
她看到江歌正露出他那招牌似的笑容看着她。
江歌握住她的手,哈哈哈,蓝晓深,没想到吧?
晓深惊喜中带着不解,你怎么来了?梅先生呢?
哈哈哈,晓深啊,梅子仁先生来不了了。
见她还是不解的眼神,江歌说,梅子仁,梅子仁,就是没这人喽。
蓝晓深只能用“我的天”三个字来表达此刻心情。
江歌完全是整蛊成功后得意的笑,笑得嘴巴半天合不拢。
天哪,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