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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们咋弄。”他自语一句,便瞌上了眼睛。
二爹叼着烟袋,从院里走到门前,从门前又回到院里,走进新房内间,一瞅小三躺在床上睡大觉,气得他嘟嘟哝哝地说:“这个娃,半天找不到你,原来你钻在这里睡大觉。”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又“呼吧呼吧”抽了一锅烟。
“小三,小三,你醒醒。”二爹摇着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小三,小三,你起来。”
小三咬了咬牙,转个身又睡着了。
“哎呀呀,你这个娃。”二爹在他腿上拧了一下,“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你就能睡着?”
小三在睡梦中,觉得腿上疼痛,使劲蹬了一下,心里烦燥的正要张口辱骂,睁眼一看,是二爹,又换了口气说:“二爹,什么事?”
“还什么事?”二爹瞪了一下眼睛,转过脸又抽起了烟。
雪娥的离去,家里人乱了套,有说三道四的,有指手画脚的。老爹无奈,先打发两个外甥去了雪娥娘家,后又打发闺女去了。眼看日落西山了,该请村里的头头们喝酒,做安排了,可出去的回不来,在家的人不办事。这使一向有火爆脾气的二爹,也气上加气,怒中生火。
“他们去雪娥娘家好半天了,还不见回来,”二爹以命令的口气说:“你去,把他们统统给我叫回来。”
“我才不去,他回来就回来。不回来,拉倒。”小三坐起身子,“明天,我照样娶媳妇。”
“你说什么?”二爹站起了身子,用烟嘴指着小三,怒气地说:“你再说一遍,你给谁听?”
小三低垂着头。
“你有本事,你自个给你娶媳妇,我们都走。”二爹气呼呼地走了。
“好苦的命。”小三叹息一声,又倒下身子,他的目光盯在墙上的双喜字上:“错错错,一切都是我的错,难难难,事临我头如此难。”
二爹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子,折回房间,站在床边,他看着满脸苦愁的侄儿,又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娃,就不想一想,明日,媳妇娘家来了人,院子里还锁着一合门,对你有多光彩,多好看嘛。”
一番入情入理的话,使小三下了床,站在地上,他疲惫地伸伸手臂,展展懒腰,也算睡了一个好觉。
他推上自行车,出了门,出了村。不大一会儿,他们全部回来了。
结婚
14结 婚
农历四月十八日。
这是小三及无名村人人欢喜的日子。
无名村座落在贫瘠的黄土高坡上,村庄贫穷如洗,四周沟深坡陡。自然条件的差异使邻近四村八寨的姑娘们,都不愿意嫁到这个穷山沟里来。村子里的小伙子,个个英俊潇洒,但说媳妇是难上加难,偶尔,有一两个小伙子,从外村找个对象,女方的父母还不同意。男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如愿以偿。因而,该村不知是候年马月才办一起婚娶。今日,小三要结婚,可算是村子里的一大喜事了。
清晨,万里长空绚丽多彩,格外清新。
郑家院子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十点正,前来郑家为小三完婚,恭贺新喜的贵宾家客,亲朋好友,一个个陆续来到了,乐队也来了。
“时辰不早了,迎亲该动身啦。”随着隔壁大叔的吆喝,有乐队伴奏,伴郎为新郎在喜棚下,做梳头流脸,披红戴花等一正套迎新的准备。事后,有老爹在前,新郎位于中央,全家老小参加,向喜神和列祖列宗行礼告别。
首先,他们向送子娘娘(也称喜神)跪了下去,行礼磕头,三跪九叩。
喜神桌上,红烛高照,高香燃烧,白面蒸得婚礼糕,陈放在竹筛子里,也摆放在桌子上。婚礼糕上,一圈插的是用手工捏的九凤朝阳,中间是红太阳。
行完礼后,他们又向祖先桌子跪了下去,连磕三个头,他们手握手,双手并拳前伸,伴郎将桌子上的三盅酒,一一点在桌前。
一切完备,新郎、伴郎紧随着乐队,欢喜走出家门。
“新郎为父母及亲友,行礼鞠躬,”听到伴郎的吆喝,新郎向门前为他送行的家人,亲友,恭恭敬敬鞠个躬。
随即,鞭炮齐鸣,乐队在前打道,新郎,伴郎衔尾相随,迎亲人马走出了村庄。
不大一会儿子,他们转道返回无名村。
“媳妇回来了,媳妇回来了……”一群小娃娃们欢蹦乱跳,奔走相告。
媳妇一行人站在村口,各自整理自己的衣着和拍打身上的尘土。一伙年青人,推走客人手中的自行车。随后,乐队吹吹打打,两个小男娃双手端着花瓶,有两位年青妇女照管,走在新娘前面,她们一行人马慢悠悠地走着。
穿过村道,来在郑家门前。大姑金铃手捧茶盘来到新娘面前,伴娘从盘子里端起茶杯,递给新娘,她双手接住轻轻啜了一口,又把茶杯还给伴娘。
“给媳妇鞠个躬。”雪娥的女儿在妇女主任的指点下,向新娘鞠个躬。这下,媳妇才算下桥了。
鞭响炮鸣,人挤人拥。
进门之际,婆婆站在门内,给媳妇脖子上套了一把银锁。传说,从此婆婆就给媳妇锁住了。二嫂雪娥又手捧茶盘,盘里有一红一黑条绒布,上面放着石榴馍。小三从石榴馍上摘下一朵小红花,别在新娘头上,俗言:心心相印,白头到老。最后,男伴郎女伴娘簇拥着新人进了门。
村里人,也说着笑着挤进郑家门。
“结婚典礼现在开始。”随着主婚人的宣告,新郎新娘分别坐在喜棚中央的一条铺着马褥(母亲为儿子结婚做的褥子)的板凳上,女方的宾客围坐两旁。
“第一项,”主持人说:“由村支书致贺词。”
隔壁大叔,从椅子中站起身来,他笑了笑,开始说:“今天,是我们无名村的郑三柱和李小花的结婚之日。首先,我代表村党支部和全体村民,向他们二位表示热烈的祝贺。”
一阵掌声。
“在党的政策,正要开放之际,他们举行婚礼,真是有福同享。”他顿了顿:“希望他们婚后,要珍惜这个美好的时光,勤劳致富。在家里还要孝敬父母,团结兄嫂及左邻右舍。同时,还要搞好计划生育。”
在场人听了,哈哈大笑。
“第二项,奏乐《喜临门》,”听到主持人的点播,乐队先生嘟嘟哒哒吹了起来,不知是由于曲子吹得较长,还是新郎确实疲倦,在锣乐喧闹,众人嘻笑的场合下,他却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三项,”主持人抬起头,忽然看见新郎坐在那里摇来晃去地瞌睡打盹,不由他讶然失笑,又随即编了一曲顺口溜:
昔日铁树开了花,
今日媳妇娶到家。
心安理得入梦乡,
勿于新娘头撞头。
话音刚落,众人伸长脖子向里张望,只见新郎低垂着头,一点一点的,不由众人也大笑起来。
一阵笑声,新郎才痴痴愣愣抬起了头。
“是不是梦见娶媳妇哩?”主持人逗着说。
人们又是一场开怀大笑。
新郎不由脸红耳赤。
接着,主持人宣读了《结婚证书》。
“下一项,”主持人又说:“新郎新娘请站起身,向证婚人,主婚人,双方家长及男女来宾各行礼一鞠躬。”
新郎新娘站起来,依照主持人的旨意,向各位一一鞠躬。
“新郎新娘相互一鞠躬,”主持人笑着说。
新郎新娘转过身,面对面地站着,在农村一般女婿给媳妇鞠躬,媳妇站着不动。可是,今天新娘先弯下腰向新郎恭恭敬敬鞠个躬,新郎又慌了神,急忙垂下头。她抬头,他低头,刚好,两人的头又撞到一块。
顿时,郑家院子里,又是笑声一片。
“最后一项,”主持人抿嘴一笑:“新郎新郎谈谈恋爱过程。”
“听说,他们的恋爱还挺有趣的。”二蛋在人群中大声说。
“你怎么知道?”一位中年妇女撞了他一下。
“我怎么就不知道,”二蛋得意地说:“是小三亲口告诉我的。”
主持人等了一会儿,催促说:“新郎先谈一谈。”
小三摇摇头,“不谈。”
主持人又问“新娘,谈一谈。”
路花也害羞地摇摇头。
“不谈就算了。”主持人大声说:“新郎新娘入洞房。”
一声宣告,乐队又吹吹打打,新娘在伴娘的陪同下,走进婆婆屋里。
人们笑盈盈地离开郑家院子,不禁赞道:“郑家又娶一个好媳妇。”
新娘坐在婆婆炕上,把放在面前茶盘里的双馄饨(馒头的一种叫法)掰了一小块,再把双头大葱掰开,吃一口馍,再咬一口葱,这就是媳妇到家了。农村结婚的风俗可多哩。
院子里摆好桌子,客人们纷纷入席,吃过酒席,他们各自离去了。
路花盘腿坐在婆婆炕头,目望进进出出的行人。
“天不早了,”雪娥站在炕边,对路花说:“你过去把新房收拾收拾,等会讨气(闹洞房)的人就来了。”
路花点点头,她下了炕。
太阳将它最后的一抹霞光洒向房顶尖,路花慢步走进新房,晚霞中荡漾着欢乐的笑呵声。
路花站在房间,环视自己的新房,玻璃立柜,钢管铁床,还有那圆桌子,五斗柜等新式家具,她心里美滋滋的,这些家具在当时,可算是最时髦、最先进的。走进内间,她同小三一起收拾床上的新被褥,没等他们拾掇完备,闹新房的人,一拥而进,站满了房间。
“去去去,”雪娥推开一群小娃娃,“还没到时候,搅什么媳妇。”她走进内间,拽着路花走出来。
走进婆婆屋里,雪娥指着案板上,擀好并折叠好的面,要路花切。
“或者一口气切完,或者只切三刀。”妇女主任站在一边说。
“你就叫她切完。”雪娥说。
“我不会切。”路花浅浅一笑。
“不会切,”妇女主任又说:“也得切三下。”
路花拿起刀,切了三下,第三刀,刀就走了,差点切住她的手。
雪娥抽出垫在面下面的一根筷子,叫嚷道:“这是谁干的?”
“嚷什么呀,”妇女主任笑着说:“就是这么一回事,都是闹着玩。”
新婚之夜切面条,大部分都是这样。有得垫筷子,媳妇切面切到筷子上,弄不好就把自己的手切伤 ,有得垫钢钜条,媳妇切面切到钜条上,切不利索,连成一片。这是有些人有意看媳妇的笑话,也是闹着玩。
雪娥又拿起刀,一口气切完,两手把面抖了抖,盛到一个茶盘里,端出去,煮进锅里。
路花又坐在婆婆炕上,有妇女主任和雪娥在旁作指点,她两腿跪起,双手交叉掀起扣在碗上的盘子。
“给小三一碗。”妇女主任说。
路花双手端起一碗,递给小三,小三端着碗,脸朝外,倒坐在门槛上,路花有妇女主任陪着。
“把菜夹上。”妇女主任挟起一筷菜放进路花碗里。
“我自己来,”路花感激地说:“嫂子,你忙了一整天,不用管我。”
二蛋在院子里,稀里哗啦吃完一碗,把碗放在桌子上,雪娥见了他,强先说:“二蛋你只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