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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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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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幼萍呀!可找到你啦!昨天,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有重要事找你。”

  虽然说话的人在张开大嘴讲话,贾连石对这个带有京腔的男人语音还是熟悉的,这是李道远音。听到叫着黄幼萍字,他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一根细线吊了起来似的。

  紧接着是黄幼萍的回答:

  “怎么啦?我和所长谈话也不对吗?如果大家都不向领导反映情况,领导还能搞好工作吗!”

  这是黄幼萍冲冲的质问和斥责。贾连石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他奇怪:黄幼萍到树林里来干什么!来看有没有蘑菇,和我采的蘑菇一样不一样?

  沉默片刻,说话人调整了口气,说:

  “哎——看你这是怎么啦了。昨天,你上海的哥哥整电话找你,说你妈生病啦,叫你回去一趟。我处整你,没整到!”

  接着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的话声变得大了许多,显然,他们已经走到附近了。

  “你哥哥刚才又整电话来,说你妈妈病重了。你得赶快回家去整整。”

  又是一段沉默。

  李道远解释:

  “你也没带手机,大家又发现你没在办公室,所以叫我就找找你。”

  贾连石觉得自己坐着的大石头忽然开始摇晃,他站起身来,把右手慢慢地贴到胸脯前,以此来减轻内心的不安。就在这时,悲痛的哭声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双耳,是黄幼萍在“呜——呜——”地哭起来。贾连石的上、下眼睑不知在什么时候合上了,他眼前又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不过,它们不是圆顶光滑的杨树蘑菇,而是黄幼萍眼里落出来的一对一对黄豆大的泪珠。

  贾连石疾步走过来,说:“不要着急,我安排人去买火车票,明天就回家去,顺便去参加今年的学术年会。”

15
八月份,大概是一年中最热的几天,李道远身穿长袖衬衣,站在办公室的桌前接电话,电话是现任对象赵雨蒙打来的,也是一个小时内打来的第三次电话,看来这个赵雨蒙是一个不平常的姑娘,她一定有着惊人的魄力和非凡的分析判断能力。她掌握了李道远优柔寡断的弱点,来个速战速决战术,不给对方以任何犹豫的空隙。这一行动果然奏效,一下子打乱了李道远的一观察、二摸底的步骤,不得不疲于应付。

  赵雨蒙是李道远谈过的第十三个对象,她是所内电工赵雨昕的大姐。因为赵雨昕从内心羡慕黄幼萍的气质,她就经常找黄幼萍聊天,和黄幼萍的关系特别好,并请黄幼萍在研究所里帮妹妹物色一个对象。一次与贾连石的闲谈中,两人聊起李道远,黄幼萍就把这个谈对象的事交给贾连石,贾连石拍拍胸脯,说:“小事一件。”

  因此贾连石就成了李道远和赵雨蒙处对象的介绍人,这次李道远就特别慎重,特别谨慎。从贾连石所长引荐他俩见面开始,到这天,刚好过了一个月零五天,是李道远所处过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对象啦。在三十五天里,他一天也没有轻松过,天天是谈话和商议,他根本没有想到,今天的电话就是要商定结婚的日期和结婚的安排。李道远的三次回答都很简单,却又都很含糊。内容相似,用词也没多大变化:

  “这事,我得和我妈一起整整再说!”

  电话那边送过来音调强硬、毋庸质疑的结束语:“不用再商量!明天带介绍信去登记。星期六典礼;星期天做火车去沈阳。”

  真是革命化、现代化的办法,就连说话的口气,也像在战场上指挥员在下达命令。李道远立正站着,拿着电话听筒的右手有些抖动,肘部撞在桌子上,当当地有节奏地响。直到听到话筒里问他有什么困难时,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新房和家具倒是早就整好了。可是,钱……钱…还没整到呢!”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更严厉,简直是在喊叫:

  “一切由我负责!”

  李道远楞楞地站在电话机旁,听筒中什么声音也没有,他还是手握听筒不放。说:

  “我明天要出差去上海。”

  回答很简单:

  “那就回来再说!”

  他所知道的赵雨蒙,也就是不久即将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姑娘,是迎宾路东头街口处,迎宾饭店的收银员,二十七岁。上等营养加上精心保养,使得赵雨蒙皮肤要比“凝脂”还软,手、脸、胳膊简直是随时往出渗油,总在闪着亮光。她一米六十三的个头;身材高挑丰满,胸部高纵;艳丽中充满豪爽,性格风风火火;带有办事绝不含糊,没有任何过渡;如大森林中的空气,自然、没有杂质。

  精力充沛,宽大的脸盘,像熟透的红富士苹果一样。两个单眼皮的眼睛很大,而且很亮,只是与小巧的鼻子有些不协调,看上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李道远猜测,由于年龄的适当及生活条件的优裕,赵雨蒙已经达到对异性迫切需要的阶段。就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在散发着香气,极力吸引蜜蜂来采蜜一样。如今,花的蜜汁已经渗出了花蕊,越发需要蜜蜂来做工了。介绍人贾连石曾经告诉过李道远说,赵雨蒙的父亲是市公安局的领导,工资很高,有赵雨蒙、赵雨昕两个宝贝姑娘。从赵雨蒙穿着的衣物以及化装用品的高档程度可以看出,她花钱是不用计较的,只是学历低一些,初中毕业。

  对这个草率的举动,李道远深感为难,这个姑娘条件是符合了他的心意,但是摸底工作还没有进行完全。他的脑子里曾经闪过一个尚未得到确认的悬念:“万一她已经不是处女,那不就全完了吗?”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体重、体力和能力适应不了有过性经历的女性要求。他在电话机旁站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咬咬牙,向着早已被对方挂断的电话听筒说道:

  “那就听你整吧!我听你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6
李道远放下电话听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坐下来,回味着电话的内容。是啊,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结婚呢!他想不通,生理需要?心理需要?生活需要?经济需要?再想还是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随便吧。他打开那本总机技术说明书,一眼也没看就又合上了,再次打开那本书,眼睛睁的老大,却看不清书上的黑字。他索性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再坐下。

  室主任马献忠停下手中的工作,注意到办公室刚刚发生的这番情景,走到李道远的身旁,悄悄地问他:“你今天是怎么啦?”

  李道远便把赵雨蒙的情况毫无保留地讲给马献忠。最后,他问马献忠:

  “你看,这样整,行吗?”

  马献忠思考一下,摇摇头,说:

  “这种事只能由你自己做主,我觉得太匆忙了也不好。你说是不是!不过,所领导的意思是叫你和黄幼萍明天去上海参加那个学术交流会。”

  李道远嗯,嗯,了两声,说:“我已经知道了,都整好了。”

  然后,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第二天晚上, 23点左右,李道远准时来到车站的候车大厅,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黄幼萍也拉着一个大号拉杆箱走进候车室大门。

  到了K58次车应该检票的时刻,车站内的广播喇叭突然播放出K58次车晚点两个小时的消息,此刻,贾连石怀抱着一个大号白色印有红色图案的塑料袋回到候车室。三个人商量怎么办,李道远主张等两个小时;黄幼萍说,“末班车已经过去了,不能回家了;”贾连石说,“退票,我送你们回去。”

  去售票大厅退火车票的工作当然是李道远去完成了,十几分钟后,李道远回到候车室。

  三人乘坐贾连石的桑塔纳轿车往回赶,车开到李道远的楼下,李道远下了汽车,自己走进楼门。黄幼萍说:“我不能回家了怎么办?”贾连石说:“很简单,到我那里去住,反正就我一个人”。于是,轿车直接开往贾连石的家。

  有人看到,贾连石家的灯在午夜点亮了一阵,不久就熄灭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李道远到商场的火车票售票点重新购买了两张K58次车的硬卧票。晚上吃过晚饭,还是早早地赶到火车站。在贾连石家里休息了一整天的黄幼萍还是由贾连石送到候车室。

  这天的K58次列车正点开出了哈尔滨,八月份,正是旅游淡季,卧铺车厢里的乘客并不多。李道远和黄幼萍乘坐在向南奔驰的列车上,各自思索着自己的事情。经过一天的颠簸,他们有些疲倦了。李道远右手托在窄长的脸颊,肘部支在小桌的边沿,正在思考着什么。车厢里电灯通明,火车驶出了市区,车窗外突然地暗了下来,周围静悄悄,没有任何的嘈杂声。车厢的11、12号铺位,只有李道远和黄幼萍两名乘客,现在,除去小桌上那两个透明的钢化玻璃杯相互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响声之外,好像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黄幼萍面朝里地侧卧,脊背对向李道远,她双臂搂抱着贾连石送行时,给她买的那个鼓鼓的塑料袋。白色印有红色图案的大塑料口袋里,装满红红的大苹果和香喷喷的蛋糕。

  黄幼萍是南方美女,她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北方“小赤佬”李道远放在眼里。尽管他干得再好、水平再高,她黄幼萍只要在所长面前“略施小计”就能把他挤下去。这次,只不过给他一个小教训,让他知道一下:“知识”、“水平”根本就不是万能的东西,“书中自有艳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啦。

  黄幼萍大概早已进入了梦乡,可能是梦到了自己已经回到了老家,见到了亲人和好友,也可能是梦到了领取了发表论文的奖金,睡梦中不断地发出“哧哧”的笑声。

  这笑声一次又一次地打断马献忠的思路,他用稍带厌恶的眼光瞪了黄幼萍好几次,可是,处于梦乡欢乐的女同事根本不可能知道有人在默默地谴责她。

  又传来隔壁的鼾声,李道远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不同意室主任马献忠嘱咐他的那句话,为什么要“想开点”呢?他看了看躺卧在对面的这个不寻常的女同事,让他很不理解的是,如今人们的是非观为什么存在那么不同!

  让黄幼萍与李道远一起去参加专业年会,使得李道远非常不自在,仿佛背后总有人伸着手指指画画地在笑他,这是李道远最敏感的事情。

  “李道远的水平不过如此!和那个黄幼萍不相上下。”

  偏偏就遇到了这种利用职权强行评定技术文章水平的行为。一旦被那些熟人和老同事在背后指着脊梁骨议论时,自己的脸应该往哪儿放!想到此种情况,他浑身上下就起一层“鸡皮疙瘩”。自己干得成绩如此低下,哪有脸见人!李道远轻轻地转过脸,用手摸了摸额头,双眼扫过熟睡的黄幼萍。

  李道远迷茫的望着面前横卧着的接近三十岁的女人,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使她能够支配五十多岁的一所之长的一言一行。如今,社会上的事情真让人难以理解。

  黄幼萍睡觉的姿态并不稳定,加上车窗全部关得严严实实,车厢里温度偏高,她不停地伸胳膊、踢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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