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新房,新婚的妻子赵雨蒙正在门外等着他,没容李道远开口说话,她就举起手,一把抢过处方。她看到处方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篇,自己又不懂得中药,一生气,就把处方扔到地下。宽大的脸盘变得煞白,冲着李道远喊:“病不好,别想沾我的边,我可不能让你像猴似的摆弄着我玩!”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屋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李道远的心里刚刚开启的一道缝隙,立刻又被这句无情的话给封闭了。他蹲下身,捡起了处方,吹掉粘在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折,夹在了钱包内,连钱包一起装进裤子口袋。李道远无精打采的回到母亲的家里,以后几天里,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准备买药、制药。
李道远来到办公室向同事们详细请教买药的事项,单位里的几个好事的同事帮他计算抓药的价钱和购药方法时,他才发现,有好几味药是属于贵重药材,也就是说需要自费。他摸着自己的脑袋,不知如何是好。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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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三伏天,空气又闷又热,李道远连那件薄的几乎透明的衬衣也穿不住,干脆把它脱掉,只穿件漂白的背心。豆大的汗珠还是不住地顺着脸往下淌,汗珠逐渐汇合到一起,形成一股股水道道。他从裤袋中掏出钱包,打开那张处方,看了一遍又一遍。处方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了,他闭起了眼睛。好像一张张画有动物的水墨画在脑子里闪过:昂首奔驰的骏马、温顺可爱的梅花鹿、对天狂吠的狼狗、黑色大耳的毛驴……。这些动物都只是一闪而过,最后,全部消失了。到那里去寻找呢!李道远发愁的第二个原因就在这里,目前,就是有足够的钱,这几味药也是很难买到的。想到这些,他越发觉得天气太热,觉得待在屋里喘不过气来,憋得心里发慌。他脸上的汗淌得更欢,变成一条条小流。
李道远就这样愁眉苦脸的闷了好几天。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子上放着的那本“总机技术说明书”翻到第九十三页至少也有二、三十天了,书页已经被太阳光晒得发黄。在那一长串部件的布尔表达式中间,掺杂了几个由头发丝组成的新“符号”,他越发地看不懂了,他只好闭目沉思。
李道远回忆起看病那天回家后的情景:他和妻子赵雨蒙研究如何买药的事情,他亲昵地叫着妻子的名:“欣雨,你看能不能整点钱买药。”
谁知,得到的却是赵雨蒙叫人寒心的冷冰冰的回答:“我们饭店里,有个人一再提醒我,他说,你的病治好了我们是夫妻;治不好,就各奔前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我可不能为你守一辈子活寡!”
并且,说到做到,当天就把东西收拾起来,准备从新房搬走。李道远惊呆了,看到这个几天前还极力催促他结婚的女人,如今装得就像根本不相识的人一样。那股叫人心慌意乱的柔情目光不见了,叫人心眼里感到甜滋滋的话语也没有了。他看着妻子走到大门外,自己狠心地跺脚,嘟囔着:“整整看吧,整整看吧!”
接下来又有一件让李道远伤心的事情发生了:
中国人都有男丁延续后代的观念,尤其是年龄大的老人家,李道远的近九十岁高龄的奶奶对孙子的传宗接代要求更是强烈。前几天孙子娶了媳妇,她似乎望见到重孙子的影子,心理无比地高兴,突然听说孙子有病,极度伤心,一口气没上来,死了。虽然属于“老喜丧”,全家还是感到阵阵悲伤。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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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道远把眼睛睁开的时候。室主任马献忠正站在他的桌子前边。马献忠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小本本和一叠钞票。对他说:“先去买药吧!这是五千元钱,差不多够用的啦。不够时,再来找我!”
李道远心里热乎乎的,他赶忙掏出手绢擦汗,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马献忠说:
“对,赶快整。”
第二天,李道远特意请了一天假去买药。他骑着自行车差不多把全市的药店走了一遍。他的办法是:见药店就进;得到的却是几乎相同的回答:“这付药抓不齐!缺几味。”
经过一整天的周折,李道远心里的火更大了。晚上回到家里以后,饭也不想吃,急得坐卧不安,在屋里直转磨磨。
正在他着急的时刻,赵雨蒙来电话找他,问他药买没有买到。虽然,通过电话线只能听到妻子的声音,看不到她的面容,赵雨蒙的严厉表情好像就在眼前。李道远恭恭敬敬地汇报着近几天的“工作”进展情况:“钱整够啦。整了一天,也没整到药。”
电话那头立即又传出命令:“明天把钱送到我们饭店来!”
一句话把李道远兴奋得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他继续专心致志地听着。赵雨蒙说,“明天,我去找马世吉,叫他去办买药的事。药买回来以后,再负责制成药丸,连同发票、余钱一起给你送去。”
马世吉果然是神通广大,没有几天的工夫,李道远收到了一个大号的油纸包,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是一堆挤在一起的乌黑发亮大粒药丸子,大概有一百多个;另外还有几张买药的发货票。他把发货票上的钱数粗略地加了一下,差几元钱不到五千元。发货票中还夹有一张小纸条,上写着:“每天一丸。忌生冷、油腻。一百天后,来找我。”落款是欣雨,8月25日
李道远双手捧着药包,虔诚地贴在胸口上,哼着自己也不知名的曲子,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药放进桌子的抽屉里边,好像是不放心,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关好抽屉,走到窗前。窗外,一群燕子飞来飞去地捉虫、戏水,啾啾地叫个不停。李道远抓起桌面上的打印纸,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响声,想把小燕子吓跑,但是,那些小生灵根本就不理会他的存在,李道远嘻嘻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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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秋风已经把树叶吹落了,李道远的精神也一天天的好起来到了。一百天还剩下最后十几天了,这一天,他拿起了一丸药,心里美滋滋的,他把药丸放到嘴里,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这丸药特别甜。没用喝水,一口一口的嚼着吃,真赛过吃高级奶糖。
天有不测风云,研究所的一件重要试验,影响了李道远正常吃药的规律,贾连石要他去靶场参加一项产品性能测试试验,时间大约为二十天。
金秋十月,位于大山深处的试验靶场开始热闹起来,一项大型实弹试验正在紧张进行准备工作。山上的树叶开始发黄,山沟小溪仍然哗哗地流淌着清澈的泉水。不过,此时小溪的水量已经大大减少,清晨,南岸的鹅卵石开始沾挂上细长的薄冰凌。花坛中移栽的美丽漂亮的观赏花卉全部变黄、凋谢,而山坡上的两棵红松却依然挺拔地站在那里,展示着生命的绿色。
经过四、五天的准备,弹药组装完毕,一伙民工已经把试验弹吊到高空钢索的指定位置。上午九时,警戒人员用对讲机向试验总指挥员姜荣焕报告:“闲杂人等已经全部请出试验场,可以进行实弹发射!”警报器鸣出三声长响,试验开始。
试验总指挥员姜荣焕手握对讲机开始发布命令:“各站注意!各站注意!现在开始点名:炮位、发电、仪器、遥测、录相、照相、高速摄影、观察点。”
各站一律报告:准备完毕。
于是,开始倒记时,“5、4、3、2、1——点火!”
炸弹引爆,特种火药燃烧,急速将周围的氧气耗尽,又有密度较大的二氧化碳气充满爆炸现场,新鲜的空气短时间内不可能补充进来,被尼龙绳牢牢拴在木桩上的四只绵羊和两只笨狗根本无法逃离现场,这些畜生无一幸免,全部安静地躺在草丛中,窒息而死,它们为参试人员的餐桌上增添极丰盛的肉品菜肴。
此次试验李道远做为姜荣焕当助手,负责操作电脑,对试验数据进行采集和记录。爆炸成功后,姜荣焕再次摇响警报器,一声长音,宣告试验结束。
大家欢快地跑向爆炸现场,试验后的场地内树林完好无
损,山石稳定如初。姜荣焕突然发现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人抱膝缩头的萎缩在模拟人旁,被冻僵的样子,已经不能站起来行走,更不必说操纵枪炮等军械了。他是靶场周边农村的农民,进入试验场地捡拾弹片和其他零部件的人。
每当四六工地进行实弹试验时,他们就不顾生命安危,
冒着被炸伤的危险,拣拾炸弹碎片,卖到废品收购点,补充
家庭的收入。姜荣焕曾经找到那些常去捡弹片的农民唠嗑,劝他们在工地有试验时,不要进入试验场。这些人一脸不不屑一顾的架势,说:那你们工地就给我们每个人发点奖金。姜荣焕说:那是不可能的!其中一个老头摸了摸下巴,慢声慢语地说:你这是白菜地里拉镰刀,把棵(嗑)拉(唠)散啦。
参试的医生是一名从医科大学毕业不久姓齐的小伙子,他急忙跑过去,弯下腰,抓起中年人的手臂,摸到脉搏还很正常,于是叫人赶紧用担架把他抬回招待所,放到温暖的房间里,让他慢慢恢复。
姜工招来的农民工大部分是当地的农民,共有二十六名,还有两名尚未返回家的南方养蜂人,他们春天来山里采蜜、卖蜂蜜,夏秋季则打工挣钱,他们身体瘦小,灵敏机智,姜工利用他们爬杆挂绳索,上树取部件。
农民工纷纷跑进试验区,开始轰抢炸弹部件,留坐纪念,
金属碎片可以卖钱,尼龙配件哄小孩,电路板好玩。两个南方养蜂人却专门拣电路板和电子元件,他们说可以组装别的小玩艺。
回到宿舍区,试验人员有的整理仪器设备、有的整理试验记录,有的凑到一起研究试验现象。工人们则开始洗脸、换衣服。
专门负责后勤的牛副所长已经布置晚上的大会餐。靶场的厨师是位五十多岁的独身老头,姓那,常年住在靶场,看到四只死羊,两只死狗,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处理不完它们,他把靶场主任海玉罗拉到屋里,要求派两个帮厨的人。
试验达到了预定目的,大家都高兴,姜工痛快地向门外喊道:“小五子,赵有才,你们俩进屋来,帮老那头做饭!”
两个小伙子飞快地跑进厨房,因为帮厨是好差事,不挨累,还能吃到好多美味佳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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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时,会餐开始。餐厅共摆了两张圆桌,是供参试人员聚餐用的。第一桌是:军代表,厂领导,所领导,总指挥,协作厂的代表等;第二桌有试验总指挥员姜荣焕,测试室主任马献忠,靶场主任海玉罗,还有检测室的李道远等。参加试验的工人等则在会议室另外开设饭桌。
李道远是北京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与女工程师黄幼萍是校友。一段时间以来,关于黄幼萍与所长暧昧关系的传言传到他的耳朵里,使他心里就像燃烧着一盆烈火,总是找不到发泄的机会。今天,庆祝摸底试验成功,他多喝几盅靶场自己酿造的“小烧”白酒,心里已经恍恍忽忽,一想到曾经为这个项目出过力的黄幼萍,头脑就一阵嗡嗡作响。
正在这个时刻,他看到桌子对面的姜荣焕歪头和海玉罗低声说话,隐约听到“杂毛”、“林均均”和“黄幼萍”等词汇,他实在忍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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