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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省领导的答复!人群中传出一阵欢呼:我们合法啰!我们不走啰!
种地队伍的阵脚稳住了,王守信却为他的“临场发挥”付出了代价:他当天就被叫去“谈话”,随后被软禁在朝邑……
王守信被“解决”后,库区政府采取又一次强硬行动:出动人马一边驱赶移民,一边犁掉田里的高粱。王志义、王甲莲、李玉珍等人领着移民奋力反抗,保住茂盛的高粱。
移民去留进入了下一个僵持阶段。地里那些被保护下来的高粱苗一天天在长高,移民们的焦虑也在一天天增长。每天劳作下来,挤在矮小的庵棚里,大家都反复探讨着同一个问题:“有什么办法让政府允许我们呆在库区种地?”
为了解决让政府允许移民呆在库区种地的问题,3月初,王志义、王甲莲、李玉珍等人召集18个村的移民代表开会。“我们应派人到北京给中央反映问题,让上边同意我们回库区种地,让上边制止他们毁坏庄稼!”王志义讲出了他多日来深思熟虑的办法,移民代表们一致同意。
几天后,被推选的三个移民代表出现在了北京街头。代表之一的李孝玉有个姑父在中央计委,姑父的战友刘某在水利部某司当司长。通过这个关系,移民们的材料和从库区带来的被干部们犁掉的高粱苗传到了水利部有关领导手中。李孝玉回忆说:“接待的同志很气愤,马上给陕西有关部门打了电话。过了三天,库区移民打来电话,说省里已通知库区政府领导,严禁破坏青苗……”
李孝玉等人的北京之行给移民返库区种地露出了一丝希望。移民在库区站住了脚,并收获了他们种下的高粱。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对所有移民的一种极大的鼓舞。山上的移民再次下山。
为了巩固返库成果,防止外部“入侵”,平民乡的返库移民在秋收时节成立了平民大队。这个不被政府承认的“基层组织”却“肝胆俱全”,王志义任大队长,王甲
莲任副大队长,下边会计、出纳及生产队队长等编制齐全,李玉珍虽未任职,但据王志义介绍,“他其实才是平民大队摇鹅毛扇的人物。”当时,平民大队的地盘几乎覆盖了整个平民乡,“居民”达三万余人。那个“大队”的移民们至今还记得:在王志义等人的治理下,平民大队纪律严密,民风淳朴。王志义等人制定了十几种制度,提出了“要种地、要活命”的口号(整个库区返库种地的移民提出“我们要种地,我们要吃饭”的口号就是由此而来的)。民兵无情地打击入侵的其他移民和一切偷摸公私财产的人,保护着大队的生产成果。大家为了更加长久地留在库区这一共同的目的,压抑个性,容忍一切难容的人和事,大家安分守纪地在“大队”指定的领地里耕作收获,不与哪怕是很过分的政府干部闹事,相互之间更不闹事。大家互敬互重,团结一心,以农民少有的齐心凝聚在一起共同抵御着县、乡干部的攻击、离间,不把任何哪怕是很小的把柄留给老想赶他们回安置区的政府干部。
但这并不妨碍政府干部采取行动。渭南地区某领导到平民大队边挽着袖子边指着移民恶狠狠地说:管他妈的你们怎样装,都必须回安置区。想回去的要回去,不想回去的也得回去!
这次,地区领导下了狠心并采取了有力措施——工作队、专案组陆续开进平民大队。工作队确定了“抓主要矛盾,擒贼先擒王”的工作策略,找“大队领导”的问题成为办案人员工作的重点。很快,王志义被列入重点侦查对象。其“罪证”是现成的——组织移民成立的平民大队是一个非法的“黑队”,占地抢粮,并制定了十几种制度,是搞资本主义。六十年代的资本主义绝对只有死路一条。王为此被开除党籍,法院也宣布:成立非法组织,扰乱社会秩序的王志义领刑4年。
犯有“私设刑法,吊打群众罪”的王甲莲、李玉珍也被判刑三年,在莲花寺监狱同他们的大队长王志义一起推了三年矿车。
这次闹返库的几个头目的最后结局是:王守信自迁到了山西临县;李玉珍死在了牢里;王志义、王甲莲刑满释放后被严格管制。王志义隐姓埋名,在澄城县南社村的窑厂当了20多年的砖瓦工,从此两耳不闻厂外事,一心只赚苦力钱。就在他销声匿迹很多年后,人们突然在渭南日报上看到了关于王甲莲的一则消息:**释放犯贼心不死,煽动群众返库制造事端……
李孝玉说:那次跟王甲莲返库的共2000余人。公安机关给王甲莲等人戴上手铐带走后,我们非常震惊,也非常害怕,简直就是惶惶不可终日。
在惶恐的气氛中传来更加令人恐惧的谣言:“政府正在调集部队,马上就要抓人了!”很快,群龙无首的两千多移民惊叫着作鸟兽散。
王甲莲被抓后,专政的震慑吓住了本就是安分守纪且没有胆量,除想种地想返库想有一碗饱饭吃就别无它图的移民。他们在作着这样的比较:安置区的日子虽苦点累点,但人还是自由的,一家人还能厮守在一起互相搀扶着去应对生活的艰难。而镣铐加身的王甲莲等人不但要远离家乡和亲人去坐牢,还要承受着骨肉分离和毫无自由的日子。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经历也就会给自己和整个家庭乃至子孙后代都烙上一个无法抹去的历史污点。
在以专政的方式进行武力震慑的同时,政府对移民采取了分散安置措施。原来的一个移民村有时被分散安插在数十里长的广阔地域,有的甚至一村仅安置一户移民。如此一来,“聚众闹事”的条件基本被消除——至少,想“聚众闹事”已不再那么方便了。
15、“还是给组织留点面子吧……”
专政的震慑和分散安置的措施使移民与当地政府之间相安无事的局面维持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1974年,渭北久旱无雨,澄城县很多地方基本绝收,地里的野菜被旱死,移民们长年到二十里外去挑水的那些小河沟也完全干枯,饥饿与干渴威胁着已在生死边缘挣扎得筋疲力尽的移民,三年自然灾害后的又一个生死难关横在了大家面前。
生死关头,移民们自然又想到了回库寻找生路。但十年前当地政府对王志义等人进行的“无产阶级专政”仍震慑得所有移民都还心有余悸。面对“专政”的镣铐,谁敢站出来领头!
这次站出来领头的是澄城县的三个村党支部书记和为闹返库曾三进三出公安局的移民司令苗福群。
四个男子汉身份不同,信仰各异,但“以死救民”之心却使他们走到了一起。
马水城,祖籍山东昌邑,解放前逃荒到大荔,是移民中少有的高中生之一,身上集中了孔孟之乡的儒雅和梁山水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气和仗义。移民前系大荔县平民乡北科大队大队长,1959年迁移到澄城县赵庄乡新庄村后仍任大队长,即使在条件极其艰难的安置区,马水城也发挥出了非凡的领导才能——他带领大家打井解决用水问题,他把山东的药材引进到新庄村,取得了粮食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使该村达到七八毛一个劳动日。但由于当地对移民的排斥使他深受其害,“**”中,马水城被打得休克了七天,但他仍初衷不改,任村支书后继续带领群众大力发展生产。可1974年天旱给移民带来的巨大威胁使他不得不走出来
成了闹返库的“头家”。
王胜金,祖籍荷泽鄄城县,也是解放前逃荒逃到大荔平民乡的难民,三门峡工程开始后,从大荔县平民乡迁到澄城义成村。
仪孟军,与王胜金是同乡,移民前住大荔南豫乡村,安迁地是澄城县罗家洼村。王、仪二人都是多年的村支书,也都是心直口快之人。见移民遭灾,二人心急如焚,凑到一起商议如何应对眼下局势时,但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商量出什么好办法,想起乡党马水城是个挺有办法的人,便将其请到了罗家洼村仪孟军家。
三个党的村支书坐在一起,气氛反倒紧张微妙起来——那是一个告密之风盛行、人人自危的年代,即使亲戚朋友也要提防告密者。两个人在一起说什么,可以辩解为聊天,说过了什么对方要告密自己不认账那也只是一个孤证,而三人在一起说什么就得谨慎了,因此时的话语已是无法辩解的证据。搞了多年党务工作的村支书们更深谙此理,故开初大家只是一边说些盐咸醋酸、天不下雨之类的闲话,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自种的土烟,把整个房间弄得烟雾腾腾,呛得自己不停咳嗽。至于返库之事,谁也不敢提起。大家都害怕祸从口出。更何况,如果话题扯开,那将不只是几句发泄一下不满的牢骚,他们研究谋划的将是一次惊天动地的行动——一次当地政府不能容忍的返库行动。在那个年代,三个村支书一起研究这种事,这叫开黑会!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是党的组织和纪律都绝不允许的。等待这种行为者的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免去书记职务、开除党籍、游街批斗,再判刑坐牢,家属子女也将“永世不得翻身”……
在沉闷的气氛中,三个村支书的会议久久无法进入议程。
当室内的烟雾和心里话憋得大家都满脸通红时,仪孟军首先打破了会议的沉默,“今天呢,让两位老兄到家里来,不是为了请客吃饭,也不是为了叙旧聊天。说实在的,家里已没有什么吃的了,等会儿招待你们的,也只能是吃顿麦面糊,那麦面还是库区一亲戚收麦后送点来让尝新的。至于叙旧聊天,我更没有那个心情,我这个村的移民,已有六成揭不开锅了。这几天,我一直忙着给大家相互间调剂借贷粮食。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再不想办法,是要饿死人的!我们村,很多移民都是从宁夏死里逃生回来的,他们没死在宁夏,如果饿死在我仪孟军当村支书的罗家洼村,我怎么向组织向群众交代?我的良心怎安……”说到动情处,仪孟军激动地用烟杆在桌上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见仪孟军的话题进入了会议“状态”,马水城接过话头说,我那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为给移民筹粮,我把山东老家的关系都用上了,但那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呀!问题是眼下怎么办?
一直闷着没开腔的王胜金说话了:“还能怎么办?只有向库区要粮,到库区去求生存!”
“王书记,你说到了点子上!”仪孟军一下兴奋起来,“问题是党委、政府允许我们到库区吗?”
马水城一拍桌子:“不允许难道就让那些移民都活活饿死?为了机械地执行上级的指示,难道就可以置成千上万的老百姓的生死不顾?真是的!”
仪孟军激动地站了起来,“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为了我村里的几百移民不饿死,我是豁出去了,大不过不当这书记,不要这张党票!”马水城也呼地站了起来,“坐牢也认了!”
王胜金叼着烟斗摇摇头,欲言又止,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一个方向发楞。马水城急了:“胜金,你是什么态度?怎么哑巴啦!”仪孟军也催道:“老王,你要返库的心思我可是知道的啊,有什么就说出来,别老闷在心里!”
被催急了,王胜金叭叭地狠狠抽了两口,然后在炕桌上磕掉烟斗里的烟灰才开了腔,“两位老兄,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要由我们三人挑头闹返库,那可不只是当不当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