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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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难独钟-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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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思回到值班室,屁股刚坐下,胡松生推门进来了:“危思你当班呵?”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情难独钟(7)
他连忙起身:“胡书记你来查岗呀!”
  胡松生瞟他一眼:“在干什么呢?”
  他说:“我正准备抄表呢。”
  “不对吧,我看你在看报纸。”
  “我……”
  “看了就看了嘛,对党要忠诚老实。”
  “是办事员刚送来的,班里的报纸,我……”
  “报纸嘛,是用来学习的,不过在岗位上不要看,要精心操作,不能分散注意力。”
  “以后不看了。”
  “这就好,”胡松生走拢来,拿过报纸,“是不是有什么新闻?”
  “越南人又在边境发动挑衅……”危思瞥瞥胡书记,脸一红,忍不住加了一句,“还有……我在报上发表了一首诗。”
  “噢?”胡松生仿佛受了惊吓,眉毛一跳,把报纸抖得沙沙响,“在哪儿?”
  他赶紧指给书记看:“在四版,呶,这儿。”
  胡松生埋头看着,脸色都胀红了,危思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看了一阵,胡松生点点头:“嗯,不错。得了多少稿费啊?”
  他有些忸怩:“还不知有没有稿费呢。”
  “什么时候写的?”胡松生的眉头皱紧了。
  “大约二十多天前吧。那天正好出班休息了,我也没睡觉,不知怎么来了兴趣,就在膝盖上写了这首诗。我是写着玩的,没想到,发表出来了。”他尽量轻描淡写地说。
  “认识报社的编辑吧?”
  危思摇摇头。
  “嗯,诗嘛,写得还可以,就是不太振奋人心。我以前在部队,也发表过不少作品,通讯啦民歌啦等等等等。部队还准备保送我去人民大学,后来因为参加毛泽东思想讲用团,就没去成,政治任务压倒一切嘛。”
  危思点头道:“我听说过。”
  “你们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啊!不过现在可不能有骄傲自满情绪,不能自以为了不起哟!脱离了组织,脱离了领导,你只能一事无成。比如你这首诗,没有组织你就发不出来嘛。报社给车间来过函,要了解你的情况。我们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庭还是有问题的嘛,你自己呢,也有一个不太尊重领导的问题。但考虑到你写的是纪念领袖的诗,我就签了一个‘表现尚可,同意发表’的意见,否则你这首诗是只能进废纸篓的!”
  危思脸都白了,想不到发表这首诗还有这么一番周折。
  “还有最关键的,你千万不能因此而滋生资产阶级名利思想呵!”
  “嗯。”
  “车间的宣传报道工作搞得不太好,你为什么不多写一些广播稿呢?”
  “我……一定写。”
  “还有,上班时间可不能构你的什么思呀!”
  “胡书记,我没有。”
  “这就要看你的觉悟了,思想又看不见,你不正好钻这个空子?”
  “我……”
  “好了好了,总之你要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出了事故可不好交待。噢,这份报纸我拿去看看。”
  胡松生转身出了值班室,危思跟着走出去,在机器之间巡回检查。在书记的一顿教育之下,他的快乐与得意早已烟消云散。他失神地望着书记的背影,只见书记边走边看那张报纸,似乎很在意他那首诗。可是危思接下来看到,书记一出车间,就将报纸捏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水沟里。
  危思当即狠狠地吃了一惊,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他不懂,这是为什么?他所知道的是,书记对他没有好印象了。他肯定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车间的一把手。是不是上次轮休时全班男工都去帮书记家做藕煤了,只有他坐在图书室看书没去,书记因而见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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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难独钟(8)
危思拿着饭盒去食堂,碰到师兄徐卫刚。徐卫刚自分配到危思一个岗位之后,嘴里从无怨言,但几乎每个休息日,都去劳资科长家做家务,从做藕煤到买米洗衣扫地无所不为。将近两年的努力终于感动了劳资科长,徐卫刚一出师,就调到动力车间当了电工,再也不要品尝倒班之苦了。危思有点看不起他,虽然也知道要想换工种只此一途,但危思觉得这样太下作,所以话都不跟他多说,他调去当电工之后,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徐卫刚见了危思,倒显得很亲热,搂住他的肩,笑嘻嘻地:“师弟,听说你当诗人了,得了多少稿费呀?”
  危思笑笑,没说话。怎么都关心他的稿费呢?前几天他收到报社寄来的一个笔记本和一本再版的长篇小说《红岩》,还有一封信,说他们下个月才开始实行稿费制,希望不以稿费虑,多写稿云云。
  “你就放肆写吧,出了点小名,你就不用倒班了!”徐卫刚一副指点迷津的派头,在他肩上捣了一拳,吹着口哨走了。
  危思进了食堂,排队打饭时,心里还十分郁闷。似乎所有人都看歪了他的写作动机。他不过是喜欢文学这东西,喜欢诗歌的那种意境,以此来打发他的业余时间而已。别的人对他怎么看他并不在乎,但是领导因此而认为你不安心本职工作,那就麻烦了。
  危思心神不宁,默默地随着队列向前挪动。这时,前面的人突然骚动起来,几声喊叫过后,一群人扭打在一起。危思踮脚一看,本车间的几个人夹在其中,都挥舞着手中的餐具,朝对方猛砸。廖一平在中间特别显眼,声嘶力竭地吼着:“仪表车间有什么了不起?皇帝佬儿来插队,老子也要捧他!”举起手中的饭盒,朝一个光头上砸去。砰一声响,那人晃了一下,饭菜洒了一脸。顿时,更多的人投入了殴斗,整个食堂乱成一团。不知为什么,危思脑子一热,也将饭盒举了起来,对准一个外车间的后脑壳连续地击打。那一刹那,他是什么也不顾了。空饭盒打得崩崩地响,或许是力量不够,那人并不怎么疼,只顾与另一个人对打,看都没朝危思看一下。但危思心中还是有一种*闪电般地掠过,某种被压抑的东西被突然释放出来了。危思被人推了一下,失去了目标,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有人惊恐地叫一声:“保卫科的来了!”所有的斗殴者立即作鸟兽散,乱哄哄地朝门外逃去。危思夹在其中,踉踉跄跄地鞋都差点被踩掉。他一下子全身疲软,没有了力气。一出门,他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吃惊。他埋头迅速地逃跑,不敢看人。忽然他的右手被人抓住了,一惊,差点跌倒。侧脸一看,是廖一平,不是保卫科的,才喘出一口气来。
  廖一平拉着危思一直跑到饮食店前才松手。廖一平说请他吃面。两人挑了张小桌坐下,让起伏不止的胸脯慢慢地平静下来。吃面的时候,危思问:“到底为什么打架呀?”
  廖一平说,“还不就是仪表车间的要插队,牛皮哄哄的,好像他们上白班的高人一等,老子就是不许他插!”
  危思说:“就为插队?不值得吧?”
  廖一平说:“怎么不值得,打架好快活!你不也动手了?”
  危思就无话可说了。他回想刚才的情景,有点心有余悸。那种快活,只不过是一种发泄的快活,或者说快活的发泄。也许,人是需要有个地方发泄的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情难独钟(9)
廖一平看看他说:“其实,你是不应该卷进来的。你是诗人,前途远大。”
  危思说:“你以为写两句诗就是诗人了?我跟你还不一样,倒班工人。”
  廖一平想想说:“那还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敢穿喇叭裤,你敢吗?”
  危思瞥一眼廖一平腿上的喇叭裤。他确实不敢穿,厂领导多次在会上说,这是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表现,厂领导的说法又来自报纸。不过,他并不认为穿喇叭裤有什么美感。
  廖一平又说:“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再怎么批评我,我也嘻皮笑脸,不像你,说你一句就脸红。所以我们是不一样的人,这种事你以后别沾边,名声要紧啦!”
  危思不由得就红了脸,应当说,廖一平说得很准。
  吃完面条,廖一平抹抹嘴说:“危思,你买一斤毛线喽。”
  危思诧异道:“干什么?”
  廖一平说:“苏又茹想给你织件毛衣。”
  危思脸刷地红了:“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你,怎么好让她给我织毛衣?”
  廖一平笑了:“你莫紧张好不好?你不是把她写到诗里去了吗?她想感谢一下你呢!”
  危思更窘了:“你们不要有什么想法,我不过是随便写的,写到诗里之后,她就不是她了。真的,我没别的想法!”
  廖一平说:“没说你有别的想法呀,你要有别的想法,早就上了是不是?我了解你,你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打架你也打不过我嘛!放心,去买毛线吧,我们也没别的想法。”说完,就甩着两条宽大的喇叭裤腿,拖地似的走了。
  危思浮想联翩。他没想到苏又茹还记着他,还看了他的诗,并且从他的诗里看到了她自己。感激之情不禁翻上了心头。苏又茹有这份心,他已经满足了。
  9
  危思沿着岸边的小路向上游走去。
  清爽的秋风不时抚摸他的头发。阳光晒在淡绿色的江水上,反射出薄薄的金属光泽。野*的香味与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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