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致若还是不太放心,临走时回头看了好几眼。
当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全身的精神气一下子被抽空,身上所有的地方都开始发疼,右手腕处灼烧一般的疼痛感让她的手一直处于抖动的状态,面对一桌子的饭菜她根本无法下手。
手机铃响了,陆小风一看,屏幕上闪动着“妖孽”两个字。
“吃了吗?”
陆小风忍不住想笑,他是不是算准了她吃不了:“正要吃。”
“没胃口就少吃一点,刚才忘记说了这次的任务可能又要好几天,你一个人不要顿顿吃泡面。”
苏致若说得一板一眼,搞得陆小风觉得自己像是接受教导主任训诫的小学生:“你今天怎么特别会唠叨。”
苏致若突然没了声音,片刻后急吼吼的辩白:“……我是担心我一不在你又把家里搞得跟垃圾场一样……还是要吃饭,挂了。”
陆小风再次端起饭碗,深深吸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动,刚才一直积郁在胸口的阴霾好像被他一吼突然清明了不少。她突然很感谢苏致若住在这里,至少不用她一个人面对冷冷清清的房间,他说的对,饭还是要吃,吃饱了才能思考,思考后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萧唯,他终于回来了。
部署了再多都抓不住他的把柄,在最后关头仍然有办法把罪名推脱得一干二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男人,为什么回来?
萧家是除却曾家、谢家、南宫家、倪家另一大家,但之所以没有被列为四大家族之一是因为他的黑道背景,就算这些年来萧家老头一直致力于漂白家族产业,但仍然无法完全抹去这块烙印。尤其是五年前萧唯的事发生后,他不得不再次出山动用以前的力量把自己的孙子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这也同时暴露了萧家和黑道势力并没有完全脱离关系。
陆小风在本子上写下萧唯这两个字,力道深得白纸当即划破,她又在这个名字旁写下廖可岩,两个名字之间画上一个连接符,他们俩是表兄弟。那么萧家老头就是廖可岩的外公,这么想来以前萧唯确实跟她提过有一个一直在国外留学的表弟,现在知道这个人就是廖可岩。
严队上次说过萧唯那边开始有动静,以她对萧唯的了解这个男人绝不是轻易罢手的类型,可岩的公司八成和他脱不了关系。今天廖可岩说他们兄弟感情很好,那他是不是知道萧唯干的勾当,还是他也有问题?
萧唯,只是一想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心痛,就像针球在她心上滚了一遍。
书桌的日历上唯有在一个数字上画了红圈,在黑色之中透着血干涸后的质感。
今年的那个日子又快到了。
陆小风把日历拉到面前盯着那个红圈,左手用力握住右手的手腕。
“你是陆小风。”陆小风一把将桌上的纸撕碎,“你不是蒙纱。”
蒙纱认识萧唯,陆小风不认识萧唯。
这次是一起地下赌庄的案件,他们前期已经暗中调查了许久,在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后决定埋伏行动。苏致若因为上一次的失手事件原本不应该那么快再次介入逮捕行动,但严队坚持带上他。对方是一群惯犯,行事很谨慎,从不固定在一个地方聚赌,这次的地点也是线人暗中举报,严队特意在外围暗暗布下层层警力,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苏致若行动中少有的沉默寡言,遇事格外冷静,哪怕面对对方突然的反击也表现得干净利落。
苏致若回到局里连夜审讯了嫌犯,第二天交接班,他交代完毕后迫不及待地抓过车钥匙就往外跑。
关均庭看到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看来这小子真没有受到那件事的影响。”
严队正在看那报告,听到这话后说:“他是越挫越勇型,很可贵。”
天边刚鱼肚白,街上还没有什么车,苏致若很快回到家。他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陆小风这个时候应该在正抱着电脑写东西,苏致若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按住心脏的部位等心跳减速后才开门进屋。
然而,客厅里并没有预料中的身影,再看看陆小风的房门紧闭着,大概还在睡。苏致若洗了个澡回房睡觉,几天来高度精神集中让他很是疲惫,不一会就坠入苏州云里,这一觉足足睡了一整天,等他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
苏致若起床出去,却发现客厅里依旧空荡荡,陆小风的房门依旧紧闭。苏致若试着敲了敲门:“陆小风?”
等了会,里头没有回应。
苏致若看看天色又看看客厅餐厅都没人动过的样子,他隐隐觉得不对,急忙拿出手机打给陆小风,过了一会,陆小风的房里传出了她那惊悚的铃声,铃声响了很久,就是没人接。她一定在房间里,苏致若突然记起那天夏琪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过些日子就是她丈夫的忌日,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很不正常,最典型的症状是突然大病一场,而且情绪很不稳定,你最好留心一下。”
“陆小风!”
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苏致若用力拍打着房门,可里头一点点动静都没有。他当机立断地撞门而入,屋里一片漆黑,空气中是长久没有通气的闷味,苏致若眼睛适应了下黑暗,很快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喂,你怎么了?”
苏致若在床边蹲下,打开床头灯,陆小风整个人跟虾米似的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蹙,嘴唇不自然地红着,脸色难看得要命。
陆小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里像是镀着一层膜,朦朦胧胧,她有气无力地说:“你撞坏了我的房门。”
苏致若摸了摸陆小风的额头,手心的温度滚烫,她整个人都在发冷,身上却很烫。
苏致若忍不住急道:“我就出去了几天,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陆小风的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每说一个字都呼出滚烫的热气:“没事,你不用管。”
苏致若看到床头边是散落的药片,水杯里早就没水了,地板上还有滚落的体温表。
“不行,得去医院。”
“不要。”陆小风往被子里缩了缩。
苏致若用手拨开她的额发,耐下心劝道:“听话,我带你去医院,只要挂上瓶子很快就不难受了。”
陆小风意外地执拗,把头蒙进被子里:“不要,不去,你出去。”
苏致若气急:“陆小风,你想这样烧死吗?”
“呵。”陆小风突然笑了笑,蒙在被子里的脸上是无尽的悲凉,“死不了。”
房间里陡然沉默下来,苏致若抿紧唇线,冷着脸突然站起来,随即把陆小风连人带被子一同抱了起来。
陆小风终于把头露出来,费力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致若理都不理她,大步走出房门。
“放我下来。”
苏致若继续走。
“苏致若,放我下来。”陆小风第一次对他大声。
苏致若愣了下,站在玄关前找钥匙。
陆小风一阵晕眩,头昏眼花地靠在苏致若身上,但嘴巴上仍旧倔强:“我不用你管,只要再睡一觉就会没事了。”
苏致若停下来,似乎是咬着牙说:“以前没有我的时候,我不管你怎么折腾自己,但现在我绝不会放任你这么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快乐~~~~~~~~~~
第三十六打
没想到晚上医院的急症室也会有这么多人,苏致若排了队挂了号回到车里,陆小风正靠着车窗默然地看着窗外。由于被晚风吹着,她的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嘴唇的颜色越加鲜艳,一眼看去是完全的病态。
“怎么又开窗了?”苏致若俯过身把车窗关上,“号已经挂好,下车吧。”
窗刚关上,陆小风立刻又打开:“我就那么好欺负吗,都说了不用来医院,以前我每次都是在家里熬过来的,吃点药睡觉就会好。”
“也许不来医院也会好,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窗刚打开,苏致若又马上关上,“我小时候烧到四十一度还是不肯来医院,后来我爸硬是把我扛到了医院,医生说如果稍有差池脑袋就可能烧坏,何况现在又有什么甲流,这可是会死人的。”
“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我还怕呢。”
“为什么要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你做什么我都忍让你,你就不能忍让我一次吗?”陆小风气喘得很急,说完后紧接着咳了一阵。
苏致若憋了一会,吐了一口气:“那好,只要你跟我去看病,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小风说得异常坚决:“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我要回家,如果你不送我回去的话……”
说到这,陆小风竟然自己开门要下车,明明连路都走不动的人还要硬撑,夏琪说得很对,陆小风生病的时候脾气倔得匪夷所思,根本就是人格分裂。
或者,这才是她原本的个性?
苏致若一把握住她的手:“算我求你,看病好吗?就算是为了我。”
陆小风盯着苏致若看了会,随即好像很不解地问:“我看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为了你进医院?”
如果好话听不进,那么只有用武力解决。苏致若一言不发地下车绕到陆小风这一边,拉开车门,陆小风当即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又要来那一招吗?”
虽然很想挣扎,但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是苏致若的对手。苏致若轻而易举地把陆小风拦腰抱起,不顾周围路人的眼神一路杀到门诊室。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陆小风头晕得不行,说完一句话,她的背上又湿了一层。
苏致若薄唇一勾,带起一个浅笑:“没办法,只有这样你才听话。”
发热门诊的医生戴着口罩,仔细地询问病人病情,看样子不会很快轮到他们,等候区的位子已经坐满,苏致若抱着陆小风跟一尊雕塑似的站在门口。
“小伙子,你过来吧,这样抱着太累了。”一位好心的大妈让出座。
苏致若走过去,一边坐下,一边道谢:“谢谢,我女朋友烧得很厉害,站不住。”
“呦,你还真不容易,对你女朋友可真好。”那位大妈看着苏致若标致的脸忍不住赞叹。
陆小风呼吸越发沉重,她虽然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可她已经没力气反驳了。
“是不是很难过?”感觉到陆小风越来越重的呼吸,苏致若恨不得自己分担一点她的热量。
陆小风皱着眉一句话都不说,苏致若小心地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他找不到冰凉的东西,刚才吹过冷风自己的脸颊还有点凉气,于是轻轻地贴着陆小风的额头,脸颊上立刻传来惊人的热度。
“怎么这么烫,这么烧下去可怎么办?”
苏致若恐怕绝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狼狈,晚上身上穿的还是晨衣,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竖着,极度洁癖的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坐在人满为患的急诊室门口,忍受着空气中难闻的味道。
要换做以前打死他都做不出这样丢份的事,可现在他只希望医生能快一点,要不然这女人真有可能烧坏脑袋。
终于轮到他们,苏致若急忙抱起陆小风在医生面前坐下。那名值班的女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陆小风,最后把视线停在他脸上。
“几度?”
“四十,家里出来的时候是四十一。”
“烧了几天了?”
“我不太清楚,我今天刚出差回来就看到她这个样子。”
“那问她自己。”
苏致若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