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阵雨打芭蕉的嘘嘘声。
阴坏梦醒了，极度惆怅。
那年月的住房简陋，一砖墙，没吊顶，声音清晰。
阴坏想这是国庆妹子国红在小解了，国红一身惊心动魄的肉白，阴坏顿时禁不住一往无前的冲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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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气枪
阴坏撒完尿也没见程青进厕所，觉得奇怪。阴坏探头探脑的出了厕所，那一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从厕所出来，一缕阳光里国红鹤立鸡群，白皙的肤色晶莹的叫人晕虚。
阴坏两眼发亮，阴坏见到漂亮女生眼都发亮。
国红一件粉红色短袄，齐耳短发，乌光流逸，走出一路春光明媚。
阴坏看得出神，直到哪路明媚远去……
很失落的一种心情里，阴坏侧眼见行色匆匆的程青在西面围墙那一闪，阴坏本没打算跟过去的，阴坏和谁都不适合，国庆一伙里程青算是看得起阴坏的，每次发烟程青都不带呐下阴坏的。
一遍雨后的田野，泥土坚硬里带着层软，那年月的空气质量无与伦比的清新，不象现在，乌云遮日，难得蓝天白云一次，时不时还能嗅出股刺鼻的气味。
阴坏跟出围墙，程青大步疾飞的下了松林坡，阴坏这人从不明来明去，自小养成的习惯。要关心人也不在明里，这和个人的性格有关。
程青还未走到小柳林那块突然紧张起来，柳林那有人，三五个。
程青没敢直接过去，饶着走，眼神瞟过去，觉得不像公安。西街的那几个公安任谁也眼熟，这几个陌生，没一个制服，看上去象村里的闲汉。
只要是混的，记忆在不好也能记住公安，公安要记不住也就不用混了。
能确定了程青不在遮掩，程青记挂气枪，一溜小跑的进了柳林。三五个闲汉，撇个眼很奇怪的看程青。一个头发蓬乱的闲汉朗，小孩干嘛呢？
程青没理他，是真不想理这帮闲汉，程青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农村的闲汉。
那年月就这样，城里的看不起农村的，工人瞧不起农民，知识分子地位也不咋的。城里一个闲汉在城里一辈子找不上对象，要找农村的就如花似玉。
这就是城乡差别！
妈比的，这小孩还挺孬！长发蓬乱的说，八成是哪天打架的学生，草，年纪青青能叫所里放枪，牛比啊！
另一个闲汉说，别惹事，红旗不了得，现在江城道上混的风生水起的几个，好像都是红旗出来的。
长发蓬乱的一听也有些杵，这家伙是造船厂附近的村民，叫篓子。也是个惹祸的主，前些年造船厂和十里的飚扇、死鱼脸一伙约战，起因就是这人。
那次篓子使阴招，原打算阴造船厂的青工老大齐援朝，后来结局有点戏剧性，反到是成全了强子一帮。那一战强子他们声威远扬，在西街开始有了一席之地。
篓子他们今天能转江滩来，事出有因。
那天和岳师洋冲突，一声枪响，学生们撒手把东西全丢了，然后鸟兽散。
先前起火取暖的放牛老人赶牛时，无意在草棵子里捡了一张刀，刀还好，刀口特锋利。
老人赶着牛回村，拿刀炫耀，叫篓子看见了，眼红。
篓子说，刀借我扎个仇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流成河。用完了还你。
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篓子没那个量，但篓子皮赖惯了，只要叫篓子惦记上，就能烦你一辈子。基本上篓子就是他们村的一个二流子。
老人就把上午两帮子学生追逐的事说了，篓子是个有心人，这不天放晴，就领着三五个兄弟来寻刀了。
刀真叫篓子他们捡到几张，但没一张能抵得上放牛老人捡的，几个人不免沮丧，这时程青来了，在后来阴坏一眼横行天下的走过。
程青那日和白结巴藏枪，藏的虽匆忙，但那个位子程青牢记住了。
程青上去，从草窝子里扯出枪，一场豪雨，枪身上粘了泥。程青抓把草拭泥，一颗心放下了。
这时候，阴坏也进了柳林，阴坏虽不经事，却也瞧不起乡野汉子，所以阴坏不避，昂首阔步的走。
吊样！篓子说，你看他那吊样。咦，那是什么？
篓子见到了气枪，篓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篓子这种人也是个刁民。
程青边擦枪边问阴坏，你咋来了。
阴坏叼根烟，眼往闲汉那边撇。阴坏说，我都跟你半天了，以为你会那个姑娘。
程青端起枪瞄一瞄，觉得还行说，走。你妈的瞎说啥啊！靠。
阴坏撇嘴，那几个干啥的？程青说，管几巴多事！
阴坏说，那个长发的说你吊样，我听见了。你不生气！阴坏老毛病又泛了，指望着绕程青。
程青不似国庆，程青一直都脑子比较灵清。放你妈屁，那是说你呢？
阴坏狡辩说，说我？干嘛说我，我靠，妈的说我你还理直气壮啥，我是你兄弟啊，说我就是说你。
程青没理阴坏，心里嘀咕了一句，当我是国庆啊！
篓子一伙围了上来，阳光从干枯的枝条见洒进来，林中光影迷离。
程青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程青看见围过来的三五闲汉，程青就知道一定有什么即将会发生。
程青千想万想没有想到篓子一伙，看上了自已手里的气枪。
枪还是那么新，古铜色的枪身就象刚扯去包装一样，光泽耀目。
妈比的那是老子的枪，你个几巴孩干嘛拿老子的枪！篓子说，看着枪一帮子闲汉动了据为己有的心思。
妈比的说谁呢？阴坏翻出一道白眼，几个闲汉二十六七的年纪，个个身体壮实。阴坏觉得没必要在一帮村野闲汉面前缀了面子。
程青扯一把阴坏，程青说，稀奇，走！程青知道这几个成年人要讹诈自已了。
程青没走成，篓子突然间就动手了。篓子一动手余下的几个都动手了，触不及防，拳脚齐下，程青抗拒中擂一拳在篓子眼眶，篓子黑了眼圈，整一个熊猫眼。
篓子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强势，阴坏也没想到这一帮农村的闲汉突然就动了手。如果知道阴坏一老早就跑了。
阴坏也没走成，好运不是无时不刻幸运的落在头顶，阴坏没抗争，站着和趴下前阴坏都没抗争，阴坏想好汉不吃眼前亏。
年岁和身体上都悬殊，程青竟管势如疯虎，但是还是不足以力挽狂澜，很快程青也躺下了，一片大脚凌空落下来，程青抱紧了头，心里开始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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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少年很血性1
光影里，程青和阴坏相搀扶着从草地上坐起，背靠树，程青一身的鞋印子，牙缝里淌血。
当时觉得痛，等过去半月，程青才知道牙床里一个槽牙叫篓子踢坏了。
阴坏点颗烟塞程青嘴里，三五个成年闲汉冲程青猛踹，这一通打阴坏心若寒战。
阴坏问，你没事吧！
没事，歇一会就好了。气枪还在吗？
不在了。叫鳖孙子讹诈了。
妈比的，等着！程青咬牙切齿的说，我要不拿枪回来，我是他养的。
阴坏没在意，想你个屁孩要对付三五个成年人，下一次，估计都不能起来。阴坏没这样说，阴坏觉得程青至少刚才的势如疯虎很血性。
血性的人都不能没汰。这个时候阴坏还能这么想，事实上阴坏也是这么做的，人要没份血性和死了也没啥区别，后来阴坏不这么想了。
阴坏后来和许多的少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能活着最重要。死了，死了一切都是烟云。
阴坏顿开茅塞的那年是一九八六年的冬天，这个冬天也很血性，在十字街口，七绝毅然决绝的手持五连发，一路轰杀过去。
七绝的义无反顾激起了无数路人心灵最深处的那份热血，也仅仅是一份热血，五声枪响过后，七绝落幕了。
七绝在另一片枪声中轰然倒塌，那片殷红的血泊里，七绝离尸骨未寒的妻儿都很近。
猥琐的阴坏却从那份热血里看见了另一面，死了一切都是烟云……
程青那日缓过气来叫阴坏啥人也别告诉，阴坏当时想程青别看平时不咋闹，原来也是个要面子的阴骚型的。
一连几日都没见到程青，阴坏健忘，几乎把这事给丢脑后了。直到国庆又开始上学了，国庆一肚子怨气，国庆觉得程青真不人物，这些天都没来看自已和易小剑。
妈的，这算那门子兄弟！国庆进校门的第一句话劈头盖脑的冲阴坏去了。
你妈比的，又咋啦！我那门子不兄弟了，我那天没买烟买酒，妈的我现在成穷光蛋了！草你妹子的！阴坏说，话里带话，阴坏没忘占国庆便宜。
没说你，我说程青呢！
血性和白结巴迎过来，白结巴搂紧了国庆说，程青又怎么了？我都好些天没见他上学啦。
国庆崴过头来看阴坏，阴坏想起了气枪这事，阴坏心说，坏了，程青莫不是真的想不开，叫一帮闲汉给阴死了。
血性眼毒辣，一蓬目光如炬的盯上阴坏。
阴坏怵然心惊，知道在隐瞒下去，血性能将他分尸了。
我草你妈的！国庆抬脚就踹，你个烂屁眼的，你咋能把兄弟的事忘了呢？！
国庆火大了，阴坏左右躲闪，阴坏说，你妈比的，早知道说也挨揍，不说也挨揍，妈的，我不说了。
这一会的功夫血性和白结巴都不见了，血性去叫了赤脚，整个红旗也就血性能叫得动赤脚，赤脚和他哥赤练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都是小脑袋细细长的脖颈子，赤脚更过分一双奔四十四码子的特大号鞋，整个一个卡通的造型。
赤脚这一骠子人不多，基本都是西郊的子弟兵，个个不称头，拿国庆的话来说都是些歪瓜裂枣。
血性和同一骠歪瓜裂枣往西面围墙去时，白结巴邀了魏红军、小高一伙正往这面来。
天空云层压顶，冷风劲吹。一遍泥土坚硬的田野，苍茫。
血性一伙聚齐了风卷而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每个人都被篓子的讹诈激怒了。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程青怀揣着刀在离造船厂最近的村口等了两天，一条黄土路横穿，泥砖墙上依稀字迹斑驳，岁月风沙，铅层依旧没能洗净。
村口有个小店，守店的是个人过半百的瘸子，不拄拐，一张方凳走万家。
程青耷拉着脑袋，每次来买张发饼一瓶菠萝汽水，细嚼慢咽，能吃一个上午。
瘸子风雨经过，看出了点啥，说，孩子不上学，等人吗？
程青脸上的肿胀还未完全消失，程青也不瞒老人说，一个头发蓬乱，挺瘦，眼神特贼的见过吗？手上可能拿杆新气枪；那枪是我的。
瘸子叹口气说，孩子，算了。看开点吧，老话说吃亏是福，强按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