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一闪而过,隆隆声中一个车尾游龙般远去……
城市的上空,明净蔚蓝。
闪过车窗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禾苗嫩绿,一畦畦一览无余。江城转瞬即逝,在另一个城市的上空雨水至天而降,它瓢泼的姿态宛如台风来临的那一刻。
这个春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卷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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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新兵连1
从极深邃辽阔的夜空里第一丝雨落下来后,雨就没停过。
似乎有意为之,雨就这么连绵不绝的落着,不停不息,昼夜不止。
一条林荫遮蔽的水泥路,灯光里一片水渍。
四月的晚风微许凉,一个少年军人,步入雨幕。
橄榄绿的雨衣,少年军人挽着袖,赢瘦。于是,雨衣显得格外的宽大。
雨声宽厚,掩盖了营房里的歌声。
那是首《血染的风采》,许多年后唱的依然风采如故。
已经下了近半个月了。行走在雨幕中的少年军人想,在要下下去人都要霉了。
这个四月的雨水真多。少年很感慨,不知结巴怎么样了,也一样风雨无阻的训练吗?五里、十里、十五里,后来是二十里,荷枪实弹,爬山涉水,直至精疲力尽。
然后躺下,呼噜声一片。
这时候,哨声又响了。接下来是雨幕里的急行军,连排长的叱喝声,班长不断的叮嘱,跟上,某某某;赶紧别掉队了。
夜幕里很沉默的行军,除了涮涮的雨声,间或夹杂着铁器的撞击声,脚步越来越沉。一贯擅长奔跑的少年,可谓耐力无限。一连十几场的拉练,少年突然开始恐惧,所有的新兵都已经开始恐惧。
有时候,恐惧象瘟疫,也会传染。一瞬间占据心理,成群结队。
雨幕无边无际,道路绵延不绝,咫尺间秋水望穿。
老兵说,坚持,在坚持,你们是最优秀的军人,你们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哪里才是最后呀?已经不懂得思考也不懂得啥叫坚持的新兵们,只是凭借着本能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那段时间里唱得最多的就是,我们的队伍像太阳。只是象。少年想,离了江城我一次也没见过太阳。
一个新兵抱怨说,在走下去,妈的,老子真的要成逃兵了。新兵的抱怨和他的体力一样有气无力,没有人回答,新兵们已经没有了回答的力气。
雨夜里沉重的喘息掩盖了雨声,少年从混沌里打了个寒噤,嘴张开,雨水涮进来,苦中带涩,清醒了点。
浑身的酸疼和疲累一扫而空,那种感觉很奇特,早先的如释负重感一下子消失了,脚底的胀痛也没了知觉。
那一夜的雨幕中,少年昂首挺胸,一路阔步而行。
许多的新兵掉了队,沉默的队列依稀拖拉而散乱,老兵的吆喝在麻木不仁中失效,雨幕如诉,有人一头扎倒,也有人逐渐瘫倒,稀软如泥。
队列里唯有少年超越了极限,赢瘦的身躯破开风雨,至如无人之境。
那一夜,血性不知道在新兵的眼里,甚至于老兵的眼里他都成了众视瞩目。
其实,这不是血性的一项所为,惯于低调扮猪吃老虎的少年仿佛神经错乱似的一鸣惊人。
一不小心少年成就了入伍来的头一个第一。
那夜,一遍积水蔓涨的军营里,血性站在空阔的军练场里,他身后的风雨中无数个军人还在艰难的跋涉,雨刷在钢盔的帽檐上,积水飞溅。
血性浑身尽湿。他平视着灯火明亮的军营,内心平静。
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也没有一飞冲天的那种狂喜,唯有一种从身体疲惫到心的倦意,那种倦意犹若海水般漫过双腿,然后侵蚀**。
接天劈地的雨中少年双膝发软,单膝拄地,意识里少年还在抗争,军人的顶天立地,有时候出自本能的存在。
仅仅是短暂的存在,此时军人的荣耀还不足以支撑起少年整个的精神世界。
刹那间少年翻到,仰面躺倒在雨水里。雨点象针刺一样扎着他麻木不仁的痛感神经,积水浸过耳畔,少年呈大字状平躺,那一刻面对雨幕里的深邃,少年说,我累了。
那是入伍后的第二个算是平安的夜,雨声寂静,军营里一片鼾声雷动。
许多裸露在薄被外的手脚,在黑暗中不时的神经质的抽索一下,一营新兵幡然酣睡。
此时一辆军车冒雨驶出了军营,车前一杆小旗,风雨中扯得笔直。车中的龙远半闭半睡,开车的是身材修长的那个军人,副驾驶上的军人面相质朴。
雨刷急速的刮摆,水迹印在车前的玻璃上叠加消去,消去叠加。循环往复。
一条街道笔直,车轮梨开积水。
龙远突然睁开眼,黑暗里目光闪闪生辉。
那个叫白结巴的有消息吗?龙远语声有力,浑厚中带着股风雷不惊的沉稳。
表现一般,差点没掉队。不过三连环境比十三连差。面相质朴的微微侧过身子说,因此训练强度也更高。这样的天气,能坚持不倒的,都有非常人的神经和体质。
龙远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你怎么看血性。
不用看了。教官。面相质朴的说,难得!一流的超常人神经,爆发力强,而且天生具备一种敏锐的知觉。不过,也有种天生的痞性,要不然不至于最后功亏于溃。
哦!龙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少年仰面躺倒在积水中时,那时候,三人在军营的最高楼顶,雨把遮雨蓬刷成一遍惊天动地。
龙远犀利的目光穿过雨幕在少年合上眼的那一瞬间,他读懂了唇语。
少年说,我累了。
龙远极度震惊,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若不是天生的白痴,那么就是后天强悍到叫人觉得可怖的那种。
其实,在龙远最初的想法里还是希望是后一种,毕竟人才难觅呀!
尽管如此,龙远还有第三种感觉。他总觉得少年似乎天生直觉到了什么,难道少年还有所保留。如果是这样,那就不仅仅是震惊了。
是可怕。龙远很期待的想。是美玉也要雕琢的啊!再看看吧!
这一看就看了大半年,等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时候,秋叶如丹霞,暮色如歌。
血性一身滴水的进了岗亭,和赵连城换了岗。
新兵赵连成膀大腰圆,一米八的大个,说话声嗡里嗡气。
有烟吗?赵连城说话的时候,把枪递了上来,半自动的步枪,枪身被摸的铮明瓦亮。
血性接过枪支在了墙角,掏出烟一抖,两支烟顺出,赵连城捏了根在鼻息间一嗅,长长的吐口气。
血性伸烟盒到嘴边咬出另一支,赵连城擦火两人点燃了。
你清醒点,枪别老支着,连长不定下半夜查岗。赵连城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如发,血性那个班里除他和赵连城几乎都是农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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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新兵连2
哥们!谢了。血性拔口烟,表情懒散。
你,江城的吧!赵连城说,我省城的,青云口路,离八一广场不远。
卡!咱俩正宗的老乡呀!血性突然就热情了,同一个连同一个班,血性一米六四,最矮。赵连城一米八,不算最高。但在南方兵里,这个身板也算一份了。
我去过云山,两年前,风景如画啊!那个云海,没的说。赵连城显然健谈,我家兄妹多,我爸一月就几十块,我待业在家,我三叔走的路子,当兵,妈的,这帮当官的疯了,在这样下去,小命要完蛋了。
靠!那晚说要当逃兵的就是你呀!幸会,幸会。我说哪个新兵有这个胆色,原来是赵哥!果然非正常人。血性听出来了,赵连城正是前夜沉默行军中抱怨的那个新兵。
遭罪呀!兄弟,早听说新兵苦,但没想到能苦成这样,不过我也就抱怨抱怨,真不敢逃兵,要遣送回去了,我父母那没法交代,毕竟退伍能分配工作。
再来一棵。血性又递上一根,雨夜飘摇,似乎很远的灯光泛着迷蒙,风中一股水气,在枝柯间。
你也走的后门吧!赵连城有意无意的一句。
嗯!我没满十八,看我这个,整个新兵连最矮挫的。血性洒脱一笑,说来话长,我和我兄弟的这个兵,其实很莫名其妙。
靠!这话咋说的。赵连城想深入下去。
不早了,赵哥,在晚了该熄灯了。血性拍拍赵连城的肩,忽然很感慨,怎么这么亲切。
新兵赵连城走了,暗影里一个高大的背影,被雨逐渐朦胧。
卡!我把丫的当结巴了。
白结巴高大魁伟的身躯将铁架床压的一片吱吱呀呀,他对面铺上的新兵蛋子元霸又开始皱眉头了。
元霸一米七二的个,白净斯文。那是初见时的感觉,如今元霸白里透着股灰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元霸看看白结巴躺的那张床,上铺的新兵睡死过去了。元霸总担心那张铁架床会在某一个时段突然坍塌了。
一整个营房里可能唯一醒的就是自已,元霸在想着白结巴的床时,对自已说,别想了,天塌下来跟自个也没个屁干系。睡吧!睡醒了身上那都不痛了。
很意外没出操,这个清晨宁静舒适,窗外的雨一阵大一阵小,元霸醒来时,浑身那都痛,连动一动的心思也没有。
他对面的床上,白结巴抱着个大脚,这个全班年纪最小的新兵,其实不是小。而是那都大。
就那个一米八七的雄浑身子,整个新兵连也数的上号。
此时,白结巴的那个脚一片久经水泡的痕迹,表皮上一道道的褶皱,泛着白。
借着窗口的日光,雨中的光线隐晦,白结巴凑的近,一根细针在扎水泡。
每一针下去白结巴嘴里总是一片嘘嘘声,听着很受用,看着却表情痛苦。
元霸坐起来,浑身撕痛开,剧烈的疼痛抽走了元霸身体里聚集的力量。元霸哎呀一声从新躺回了远处。
我靠!白结巴呲牙咧嘴,这次不嘘嘘了,脚拇指上一滴血,宛如荷叶上的一滴水珠。
元霸的那声哎呀,白结巴手指一颤,扎肉里了。
不好意思啊!元霸歉意的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元霸说话时,气息牵引出疼痛,牙缝抽抽。
没事!白结巴捂住了脚拇指,嘴上说,心里却郁闷。他那个扎水泡的针在一颤间不见影了。
你没事吧!白结巴想起了,都是元霸的那声哎呀惹的祸,这小子咋又躺下了哩?
没事,就浑身疼。我起不来了。
靠,我说呢?白结巴明白了,别说元霸那样的身板,就自已也够呛,看似没事,其实白结巴也樯橹之末,就算有心也无力。
该起来了。白结巴伸手拽着元霸的手一用力,元霸借力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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