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码放齐整的石块在阳光下,层层叠叠,少年说,也没啥,就觉得那个猪圈小了点,我打算翻个新,砌大点。
哦!三班长是无语了,半山那不是石头,有必要弄得如此惊天动地吗?难道河边的卵石与众不同吗?
这话三排长没说,神情带出来了。
血性本是心通剔透的人,早猜到了。
对了,山上块石棱角多,我怕伤了小猪,所以,所以……
别所以了。三排长气大了说,你咋那多花花肠子,怕怕怕,怕啥呀,不就两只小畜生吗?死了他妈的拉倒。
三排长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在忌违死字了,声音还大。
少年底了头,很有点委屈,说不能把猪养死了是你,如今说死的也是你,妈的,这还叫人活吗?
这话血性也没说出来,不过神情也带出来了。
行了。三排长说,新兵连三个月熬过去啥事就没有了,别在弄啥花花搓搓的了。其实……
三排长失去了讲下去的兴趣,同一件事反复的说,多了也就厌了,不厌其烦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不是针对自已。
看着三排长阳光下远去了的背影,少年豁然不委屈了,怎么着就有种恶作剧的成分,不地道。
或许潜意识里依旧存在不服的心里,只是少年不愿承认罢了。
痞性终究是痞性,睚眦必报或许从根本上才真正符合西街混混子的秉性。
这一刻,少年内心纠结,军人毕竟是军人,荣誉氛围不断地潜移默化,少年至此有点后悔。
这天下午灿烂的阳光里少年跟自已说,你是个军人,真正的军人,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别折腾了。
气不打一处来的三排长见到连长后说,连长,别叫小兵养猪了,再养下去,猪没问题,我得有问题了。
连长叉着腰说,你这是跟我诉苦来着,还是想提啥条件呀?
三排长说,啥也不是,总之,这孬小兵实在是太捉弄人了。
连长哈哈一笑,楼了三排长说,你总算明白了,明白就好,明白了就好呀!
卡!三排长说,连长,敢情你早知道了,卡,就我一个糊涂虫,你不地道。
说啥哩!连长说,没事我忽悠你干啥,我不也才相通吗?跟你说,从此无论孬小兵咋折腾,都让他折腾好了,我是明白了,就不知你明白没明白。
我明白啥?卡!三排长说,连长,你这不都废话吗?跟没说一个样。
是吗?连长也挺觉得纠结,总之,任其发展好了。
晚饭后,楼顶上,夕阳如血。
指导员对连长说,放弃了。
不至于。连长说,我就为了安抚安抚三排长,别说,这小兵真能折腾。
指导员一笑说,这些年,龙强弄来的哪一个不是刺头,你也见着了,孬小兵潜力惊人呀!
你看出来了。
我没傻,这要看不出来,我这指导员不白搭吗?
也是。连长说,政治思想工作是你的特长,要不孬小兵还是你来弄吧!
少来!指导员说,大包大揽是你,这会想推诿了不是?门都没有。
没这么绝情吧!连长说,好歹我俩共事了五年了,你就能撒手不管?
没你这么说的。指导员说,啥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事没商量!
卡!不是吧。连长说,养猪这主意可是你出的,说啥成大事者,比先劳其心志啥的。
指导员说感慨的说,算我说错了行吗?
不行。连长说,你不管也行,你拿三条烟给我,算是补偿好了。
卡!指导员说,我这不夸大了吗?
谁叫咱俩是搭档来着?
指导员想了想说,要不这么样吧……
咋样啊!你干脆点。连长说,老搭档了婆婆妈妈的干啥?
不怎么样?指导员说,三条烟我给你,能不烦我行吗?
咋变性了。连长看看指导员神色不对,都是多少年同事了,谁不了解谁。连长顺着指导员眼光看过去,顿时头大如斗。
夕阳里,一溜学生奔跑在山麓通往军营的道,此时,暮色在群山翠谷间云集,初夏的天,云彩似火烧。
一路领先的是少年军人,那个赢瘦的身躯此刻看上去愈加赢瘦了,一个山一样沉重的身躯压在少年身上,少年疾步如飞,汗如雨落。
不会吧!连长这一刻真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歉孬小兵花样百出,也不是怨怪孬小兵变着法的折腾。而是这一幕实在是太惊人了。
看得出来,小兵驮着的那个学生体型巨大而肥硕,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只蚂蚁驮着一头大象的感觉,偏偏蚂蚁还极为强悍,强悍的叫人突然有种不成比例的反差。
这种反差叫人忍禁不住的眼眶酸楚,或许更多的是震撼。
直入心灵深处的震撼……
小兵,快跑!说不出是那般的心情,也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动机。
站在军营最高处的连长几乎脱口而呼,血色里连长眼光犀利,他看出来了小兵背上驮负的是个重伤了的学生。
军人的正义感,发自天性,连长突然有了种自豪感,救死扶伤,保家卫国,不正是彰显军人的荣誉吗?
此时,奔跑中的少年目光血红,沉重到窒息的喘息越来越沉,少年一路致山巅而下,到山麓时,已经疲态尽显。
一中午的驮负石块,耗去了少年太多的体力。
此刻来自西街的不良少年,还未伟大到把救死扶伤看成一个军人的荣誉,他不停的跑,只是出自人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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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智能机器
那天少年仿佛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包袱,那个巨大到肥硕的学生被搬离了脊背后,那种沉重到手脚酸软的感觉一直不去。
如果不是军营,如果不是军人的荣耀悬挂在头顶,少年造就不能自持的倒了下去。
那个学生伤的很重,后来血性才知道一朵山崖上娇艳的花是事情的起因。肥硕学生是从山崖上失足滑落下去的,那年月很难见到如此肥硕的学生,一切都好似机遇巧合,叫血性遇上了。
从血性背上接过受伤的学生,急促的脚步奔向了连卫生所,暮色四合,血性眼中最后一丝血色随风而去,少年努力的直起腰,努力的睁大眼睛,暮色里一轮明月缓缓地栖上了树梢。
少年离开时,一口抑制不住的血从肺腔里喷上了树身,南方五月的梧桐,叶影婆娑。
少年转身,背影纤弱。一溜长长的林荫里,少年羸弱到孤单。
那晚,陡然从急剧焦灼的心情里解脱的连长很后悔,在连卫生所的等待宁静中,连长忽然就想起了小兵。
对伤者学生的牵挂叫众人都忽视了小兵的存在,连长从随后赶到的其它学生口里知道了一切。
连长再一次震撼了,是怎样的一种体力支配着少年来回奔跑在山间,不说那个学生的肥硕,单论体力,连长也自叹不如。
看得出来,小兵已经精疲力尽。
这一刻,连长对自已的忽视,很内疚,怎么说也该有一句赞美的话吧!可是没有。
孬归孬,折腾归折腾,该表扬的时候还是得表扬啊!连长想明白了,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没见小兵,似乎在林荫道哪儿就没见了小兵,去哪儿了呢?
三排长!连长的叫声很大。
连长,我在哩。人群里三排长抢了出来,对救死扶伤这种事三排长也热衷,从小兵背上接过伤重学生的就有三排长,一路疾跑,三排长也一头细汗。
小兵呢?有没有看见小兵?
三排长抹把细汗,没,真没见。三排长眼在人群里搜索,他也不确定,谁,那个谁见到了小兵呀!
一众官兵东张西望,真没看见小兵,小兵哪去了,连长疑惑的想,这孬小兵咋搞的,为什么最后这一节就老掉链子哩!
月光的宁静里,小兵躺在清凉的河水里几乎睡着了。
来自江城长江边的血性自然从小练就了一身非凡的好水性,不过此时的血性已经没了力气,在离开军营回猪场的路上,那种酸软包裹住每一条纤维肌,少年的机体禁不住的开始战栗,那种战栗一经开始就极速的扩散,没走出多远,少年眼皮沉重,直要昏睡过去。
如果不是口舌的焦渴,少年就真的要睡过去了。
或许是出自本能,或许是来自身体里一直潜伏着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超强能力,已经不会思维了的少年不知何时临近了水边。
本能的意识告诉少年此刻的水,亲切而危险。
然后焦渴战胜了理智,少年咽喉的焦渴开始缓解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控制随势滑向水面的身体。
那条绕山而过的河,不算湍急,却足够深,足够清澈到底。
这夜的一轮明月也格外的明亮,明亮到足以点燃内心里的黑暗。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盏灯,正是有了这盏灯,在善恶之间人们才不至于经常性的迷失。
这夜血性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他离危险如此之近,其实不是近,而是他已经是在危险之中,清凉的河水开始淹没他的头顶时,一枝顺水漂来的枯枝拯救了他。
出自本能,少年抓紧了枯枝。
夜空深邃,月光明亮,木叶清香随风流淌。
河水是流动的,世界是美好的,生命是无限顽强的……
那一夜,少年躺倒在河床上,沉沉睡去。
世界似乎很近也似乎如此遥远,因为睡去,少年暂时遗忘了烦恼,月光拂面,沉睡中的少年不知道山麓上猪场里的两只小猪,已经叫的如同少年一样的精疲力尽了。
在那遍月光的梦境里,也不知道少年有没有梦,梦中是否兄弟重逢,是否有一脸的倔强也说不定。
不过这晚连长被匆匆而来的龙绣阻止了,了解到少年的境况,龙绣目光里有了一丝笑意,这丝笑意在此时的连长眼里被无限的放大了。
连长下意识的内心愤怒,难道考究一个人,就必须以生命以外的一切为代价吗?竟管连长不知道此时少年已在危险之中。
龙绣说,一个优秀的军人就是千锤百炼,如果这一坎他过不了,只能说明他不适合成为特种大队的一员。
这个身材修长,军装永远笔挺的军人,目光冷绡,神情坚毅到冷酷。
连长不经意的摇头,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们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军人,还是一个机器?
说这话的连长,内心里其实早已经偏向了小兵。不知何时连长也开始喜欢上了小兵。
一个问题兵,并不能说明他不是一个好兵。带兵的人内心里也有一杆标尺。
有区别吗?龙绣说,真正的军人从某个方面来说,就是一个机器,或许比机器更机器!
人是第一智慧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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