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枝进了办公室，四下打量。房间不大，沿两边墙是几个大书架，上边都是写着洋文的大厚书籍。唯一的一个半地上半地下的小窗户挂着厚厚的窗帘。屋子中间有一个宽大的红木写字台，上面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一些信封和稿纸。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写字台上的台灯虽然亮着，可是只照了桌面上那一点地方。写字台后边有一个黑色皮质的老板椅，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五十来岁，肥肥胖胖有些谢顶的男人，正是王律师。
他庞大的身躯勉强能塞进老板椅两个扶手之间的那点空间，腰间的肉被扶手卡出一道沟。看到刘翠枝进来，王律师费力地把他像小山一样的身躯从椅子里升起来，伸出像熊掌一样肥厚的手和刘翠枝握手，刚才还毫无表情的脸好象被按了开关，绽放出职业化的笑容：“刘女士，你好，欢迎，请坐。”他顺手指了指写字台前为客人准备的椅子。握过手说完话，“小山”又跌回老板椅中。
刘翠枝诚惶诚恐地坐下来，想仔细端详端详这位王律师。听王律师说话，也给刘翠枝 一种“肥肥的”感觉，好像他嘴里含着一大块肥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一股肥油从他那两片厚厚的嘴唇中间流出来。王律师的脸隐蔽在台灯罩子后边的阴影里，刘翠枝只看到几块大肉疙瘩伴随着王律师的说话声上下左右地蠕动。
“刘女士，黄先生前几天刚把您的情况向我大致谈了一下。我们这个事务所专办疑难案例，一般律师不肯接手的案子，我们可以接，而且成功率很高。所谓投资移民，是指外国移民申请人在美投资创设有利于美国经济的商业性企业，投资额为一百万美金，并创造十个全职的美国工人就业机会，即可获发二年期的临时绿卡，两年以后可换为永久绿卡。但是，要证明其投资资金为合法取得，包括个人累积所得、赠与、继承等多种途径，无论哪种途径，要有被美国移民局认可的法律公证文件。您看您有什么想法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威廉斯堡有雾 第四章（3）
“这……”刘翠枝有些迟疑。
“还有一种申请绿卡的快捷方法，就是找美国公民结婚，当然是‘假结婚’，拿到绿卡后就离婚。”
“我……”刘翠枝还是没说话。
“我们事务所不同于别家事务所的地方，就是，可以为客人量身打造申请绿卡所需的所有文件。比如，您要办投资移民，需要一些证明文件，可是您没有，怎么办呢？我们可以帮您做，保证能让移民局认可。如果您要通过‘假结婚’的方式，我们还可以帮您找‘配偶’，实行‘一条龙’服务，不成功不收费……”
郝维百无聊赖地呆在客厅里，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进那个下沉式庭院看看，一会儿又从墙角的书报架子上拿本杂志翻翻。过了大约一个来小时，正当他等得特别不耐烦的时候，刘翠枝满心欢喜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摞复印材料。
“妈，怎么这么半天呀，急死我了。”
“你瞧你这孩子。饿了吧？咱先找个地儿吃饭，妈再跟你说。”
出了律师事务所，在唐人街上左转右转，看到一家叫北京饭店的中餐馆。
“就这间吧，也就这间还将就。美国的餐馆怎么装修都那么差，连单间雅座都没有。”郝维一边抱怨着一边走进餐馆。
一进门，有个和真人差不多高的财神爷塑像，里边是红地毯铺地，两边各立一个中式屏风，一个上边是嫦娥奔月，一个上边是象征富贵的牡丹花。墙上挂着几副中国山水画。一个二十来岁的带位小姐把他们领进餐馆。郝维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姐，心里说：也就是在美国，要是在中国，在北江，就这长相，塌鼻子小眼睛还戴副眼镜，哪有带位小姐这个饭碗端？
落座后，郝维一副花花公子样儿立刻暴露无疑，高声叫喊着：“服务员呢？先上茶水呀！快拿菜单来，点菜！”话音刚落，伴随着清脆的“来了来了，对不起让您久等了”的说话声，一位身穿白衬衫，黑裤子，衬衫领子上系着黑色领结的姑娘，一手托着放有茶壶茶杯的托盘，一手拿着两份菜单，象一阵风一样来到他们桌前。
“怎么那么慢……”郝维指手划脚地责备。
郝维拿过菜单，单捡那花里胡哨价钱贵的菜上了一大桌子：鲍鱼，龙虾，鱼翅，穿山甲……点完菜又对服务员说：“有茅台酒吗？来一瓶。”
“哎呀儿子，你待会儿还要开车呢！”
“唉，算了，不要酒了。”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郝维夹了一块红烧穿山甲放进嘴里嚼了嚼，就不高兴地向服务员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服务员小跑着过来问：“怎么了？”
“我说小姐，你们厨师怎么烧得菜呀？这个穿山甲肉烧得这么老，都嚼不动。”
“是吗，我看看。”刘翠枝在一边也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儿子，差不多了，还行。”
“哪里，妈，我们在国内哪吃过这么难吃的穿山甲？”郝维把筷子扔到桌子上不吃了。
“那我和厨房的师傅说说，再给您换一份吧。”服务员看看郝维又看看刘翠枝，面有难色地端起那盘红烧穿山甲进了厨房。过了十几分钟，一盘新作的菜肴由端到了桌子上。
吃饭的时候，整个餐馆里就听郝维在那里大呼小叫指手划脚，对餐馆的装修和饭菜质量评头论足，引得周围的人都对他们侧目而视。
可是，就在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对面一家小餐馆里，有两个三四十岁剃秃头的中国男人，坐在靠窗户的桌子边，桌子上只有两小碟凉菜，两瓶啤酒。他们好像无心吃菜喝酒，目光穿过玻璃，穿过马路，在窥视着刘翠枝郝维母子。
威廉斯堡有雾 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