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律也笑了,只有卫祝笑不出来。房律知道他的心思,悄悄对他说:“快回去吧,嗯?”
卫祝摇头。
房律又说:“早点回去做饭,晚上我回家吃好不好?”
卫祝这才点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就这样,卫祝三天两头往工地上跑,有时房律忙的晚了,他就紧赶着送饭。
眼看着一天冷过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路边土地上都能看到一层厚霜,卫祝也穿上棉衣了。这些天他又要操持家务,又要两边跑,忙碌个不停。
这天傍晚,卫祝早早炖上鸡汤,趁天没黑就装罐子给房律那边送去。怕路上冷了,还包了层棉套子。一路急赶,到工地的时候天也蒙胧黑了。
卫祝看到一群人围在河边指指点点的,不由的上去问:“怎么了?”
有人已经认的他,赶忙说:“房律家的,你来的正好。房二哥刚才不知看见什么,一下就跳到水里去了,半天没上来呢。”
“什么?!”卫祝把罐子一扔,几下脱了棉衣就要下水。
旁边人赶忙拦住他:“你可别下去。房二哥水性好着呢,不会有事的。他再不上来,我们下去也就是了。”
卫祝急的眼睛冒火,哪顾上解释,挣脱他们,一头就扑进水里去了。
真凉啊——刺骨的寒气骤然从四面八方逼来,卫祝感觉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他想着房律,咬紧牙还是潜了下去。河水还算澄清,但这会天都黑了,水下哪能看到东西?他闭上眼胡乱摸索,一会就觉得手脚发软了。
正打算上去水面喘口气,忽然感觉到手边滑过一缕东西,好像是头发!卫祝赶忙往那边扑过去,这时已经憋的眼前直冒金星,脑袋也嗡嗡作响了。他的手抓住一个东西,然后紧紧抱住,失去了知觉。
※※※※※※※※※※※※※※※※※※※※※※※※※※※※※※
天界·裁玉宫
朱蝶失魂落魄的站在法牢前,她的额间灵光微弱,原本美丽的翅膀也黯然失色。在人间奔波了这么久,不但没有尊者的丝毫消息,还几乎把自己搭进去。人间……她厌恶的蹙起眉,那些蒙昧愚蠢的人类,还有各种凶残狡诈的妖魔,真不明白尊者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转生修炼。害得苍龙被关在这里……
苍龙……苍龙还是没有办法救出来么?她痛苦的掩住脸,我太没用了……苍龙……
突然间,那个被她抛弃在脑海角落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是那个叛徒白虎的声音。“你要救苍龙只有一个办法……”
“不!”朱蝶用力摇摇头,我不会上那个叛徒的当的!他绝没有好心!
但是白虎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一字一句的在脑海中响起:“三界五行中,没有任何力量能困住苍龙,只有他自己。而你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从囹圄中脱身。你只要告诉他‘尊者失踪’,他一定会出来的。”
真的么?苍龙真的是自己困住自己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他尊者失踪他就会出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现在朱蝶头脑中,让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她终于不受控制般的冲入法牢,用她特有的弦音发出最深的呼喊:“尊者失踪了——苍龙——尊者失踪了——”
弦音的力量可通天地,达人心,没有什么屏障能阻止。朱蝶喊出之后,不由的跌坐下去,心中一片茫然。
许久,暗黑色的水面仍旧是波涛翻滚,而水下仿佛是一片死寂。朱蝶恍惚觉得这里只有她自己,而苍龙早已不知去向。
然而很快一股剧烈的法力波动从深处涌现,这次并不同以往,而是迅速破开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苍龙庞大的身躯呼啸着冲上来,朱蝶被弹出老远,而镇龙杵在一道耀眼的光芒中粉碎了。黑色的水顿时涌向无尽的虚空,法牢消失了。
朱蝶顾不上头晕目眩,挣扎着上去:“苍龙……”
然而一股更大的力量从苍龙身上激发而出,猛的扑向天空一端,两股强大的法力在半空中碰撞,朱蝶甚至听到了天地撕裂的声音,她痛苦的蜷成一团,感觉到一股力量保护住自己。
就在片刻之间,一切烟消云散,朱蝶恍惚的站起来,发现身边是缊象。她顾不上道谢,惊喜的发现苍龙已经恢复人形,站在湖边,冷冷的看向她这边。
朱蝶这才觉得不对,黄麟、碧凤、紫貘都在了,而半天上飘然降下两团云也从她身后走过来。
“青玄……”朱蝶不由的打个寒颤。
“个位师侄,别来无恙啊。哈哈!”青玄笑呵呵的跟众人招呼,他身后的白虎也是一脸得意,似乎做成了什么大事一样。
别人都转过脸不理他,只有黄麟慢吞吞的应道:“青玄道长,师侄之称不敢当,你早已被我祖师逐出门墙,此来有何贵干?”
青玄哈哈一笑,环视一周:“怎么?青霜师弟失踪,你们这些做徒弟的一点也不急啊。”
44
外面一天冷过一天,炕上烧的热乎,但屋里还是冷,房律就在里间北窗下支上炉子,去镇子上买些煤炭来。生上炉子屋里就暖和了,卫祝也不用整天缩在被子里喊冷。
屋里虽然暖和了,可外面还是冷,每次去上厕所都要从屋里跑出去,经过院子才能到。有时候急了,卫祝也顾不上穿棉衣就跑出去。房律给他找了个木头马桶让他在房间用,他说什么都不肯,一来二去,就有点咳嗽,到了晚上还发烧。
房律急了,这旧病没去,又添新病可怎么得了。找了郎中来看,到是不大要紧,让他喝些姜汤发发汗就好,但是还要注意不能着凉。房律坚决不让他跑出去上厕所,但是卫祝非说在屋里上不出来。
房律无奈,问他:“那你原先冬天都怎么去茅厕?”
卫祝鼻子不透气,额头也热烘烘的,满心不高兴:“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厕所都在卧室隔壁,但是这里又没下水道,只能把厕所建在猪圈旁边。”
卫祝生了会闷气,自己睡着了,到是房律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天一亮,房律就收拾出铁锨镐头什么的家什,把西边杂货间东西都收拾出来,然后从门口开始划线,一直划到猪圈墙外。划好线,就开始动镐头刨。好在这边没种什么树,只是土地,他又是做惯了的,刨的也不慢。
太阳升到半空时,房律已经在杂货间门口刨出个半人深的大坑来。他擦擦汗,煮上饭,然后去找蓦然。
卫祝起床的时候,房律正和蓦然在杂货间说话,那杂货间跟卧室就隔了一道墙,隐约听到些声音,他也没往心里去。吃了饭,又喝上一碗姜汤,出些汗,到是舒服了很多。但是过了一会又想上厕所,现在他不敢大意,穿上厚厚的棉衣,戴好帽子才出门。跑到院子里一看,吓了一跳,先去上了厕所,回来问房律:“你这是做什么?”
房律正跟蓦然说话,看他过来,赶忙说:“快回屋去,别再冻着。”
卫祝吸吸鼻子,一溜小跑回到卧室,心里嘀咕:搞什么呢,神神密密的。
没过几天,房律就把那个大坑变成了一条沟,虽然距离不长,不过他自己刨开那么一条又深又宽的沟也不容易。
蓦然也做好一些木板,陆续拿过来装到杂间的四壁、屋顶上。
卫祝已经大概明白他要做什么,激动的正天跑出来看,感冒没好利索都顾不上。
房律刨好了沟,在底下铺上一层碎石,再用粗沙、细纱填缝,然后把和好的泥浆灌下去,反复灌了几遍,坑底和四壁都不往下渗了,房律又把多的泥浆舀出来,晾上几天,看干的差不多了,再铺上一层碳点着了烘干。最后用细土调了细白灰和成厚泥,抹到坑壁上、拍实,再晾上几天,烘干。
房律这边忙的差不多了,蓦然那边也快收工了,杂间里四周都铺了一层厚木板,蓦然正忙着上漆。这种漆是树上产的,刷到木头上就能渗进去,那木板就不怕腐坏了。
卫祝擦着鼻涕一天过来三趟,一会看看这里,一会摸摸那里。靠近门口那边留的口是下水道,不过最里面空着那块地是做什么的?看到人家都忙的热火朝天,他也不好意思跟着问,反正过几天建好了就知道了。
外面的坑干透了之后,房律在离地面半尺高的位置盖上一排石板,然后开始填土。浴室里新马桶已经装好,房律又请了泥瓦匠来在卧室墙上开洞,卫祝抱着铺盖带先去东边屋子住。
等门开好了,坑也填平了,房律家的豪华卫生间就算正式落成。
45
厕所改造完工,房律准备了一桌酒菜招待蓦然和帮工的泥瓦匠。卫祝头一次对吃饭没兴趣,待在豪华卫生间里不肯出来。
这卫生间上下四壁都铺了木板,看起来像是森林里的木屋一般,一个门通往卧室,一个门通往院子。卧室那边的门还是做成双向的,卫祝好奇的反复推了几次,都是很轻松就能推开。他仔细看看门框那里,只见门扇一边是做成圆柱形的,门框是个卡槽,只是不知道怎么把门放进去的。马桶放在这门一侧,另一侧放了个长条木凳,木凳一头放了两个盆,上方的墙上悬着个小灯笼。浴室中间放了个大木桶,有半人多高,两个人在里面洗澡都不成问题。最里面靠墙根处留的那个空地放上一只大铜炉,一口大水缸。铜炉上方开了个窗子,一旁墙上挂着个长身圆肚的铜壶,看那大小,放在铜炉上烧水用正合适。
铜炉里培上一层炭,烧起来满屋里热烘烘的,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怎么看怎么都舒坦。这屋里没有装修的刺鼻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树木清香,卫祝坐在木凳上,简直要陶醉了。
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下午,房律他们那边都吃完饭送客人走了,卫祝才磨蹭着出来,打算晚上烧上一大桶热水,跟房律两个美美的洗个澡。
进了卧室,卫祝笑着正要开口,突然止住。他看见房律坐在炕头上,倚着墙睡着了。
卫祝轻轻走过去,把饭菜收拾了,然后打算给房律脱了鞋,扶他躺下,没想到房律的鞋竟脱不下来。
卫祝蹲下仔细一看,原来干泥都把鞋糊住了。看来这些天房律都没脱鞋睡觉。怪不得卫祝早晨醒的时候都觉得身边一点都不热,他还以为是房律起的太早。看到这里,他赶忙去打了盆热水,拿个矮凳把盆放上,把房律的脚放进盆里,慢慢清理泥块。好不容易把外面清理干净,他又去换了盆水,试着把鞋脱下来。房律的脚上裂了许多口子,脚跟、脚掌上起的泡都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卫祝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给房律仔细洗干净了脚,又擦上油膏,这才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掖被子的时候又看见他的手也脱皮了,不知是让铁锨磨的,还是被白灰烧的。
卫祝使劲擦擦眼睛,心说:我要是不好好对你,就让我被雷劈!
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揉着眼睛出去了。
沉睡中的房律似乎听到了卫祝的心声,唇边露出一丝笑容。
卫祝来到灶间准备热热剩饭吃,掀开锅盖一看,箅子上蒸了一碗蛋羹,两个夹肉火烧,还有一盘杂菜,看样子是从他们吃的菜里留出来的。
卫祝鼻子又酸了,他坐在墩子上,边揉眼睛边吃,正出神呢,脚边传来哼哼声。低头一看,是狐狸从灶台旁的柴筐里钻出来,蹭着他的腿要吃的。
卫祝摸摸它的头,撕了块火烧给它。狐狸就坐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