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怎么说?这根本就不存在谁缠着谁的事儿。”
“就算是我,就算是我缠着他唐宣行了吧?为了他我都没出国。输给你这种人我才不甘心,要脸没脸要胸没胸的。”
“我条件是一般,但你这么说绝对人身攻击啊。”葛棠翻了个大白眼,一把夺过手机。
顾灵曦不快:“就不能等一会儿再打,先专心开车,行不行?”
“我们家人都找我一天了,再等一会儿真能报警。”
“报警报警的烦死了,您敢拿别的话吓吓我吗?”
葛棠对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一点辙也没有,直接忽略掉,一手掌着方向,一手重拨号码。电话一下就被接起,百岁儿应声,一个“喂”字,语气是葛棠未曾听过的谨慎。葛棠想笑,嗓子却堵了。“我。”她把声音放得极轻,“一点儿误会,现在没事儿了。等到了葛萱家再跟你细说吧。就告诉你一声我没事儿。”
沉默数秒,百岁儿说:“我在你这儿了。”
葛棠歪头看看立交指示牌,好么,刚刚脚油门一脚刹车突围出来的那条就是回家的路。“行吧,正好这边也堵得过不去了,我调个头回去。你就在那儿等着啊。”
百岁儿从江齐楚家一出来,就听说孟兆亭根本这两天都不在北京,没作案可能。排除这个嫌疑,他又没了头绪,车开出几公里,不知不觉到了葛棠家附近。熄火落下车窗,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早不见了平日里的贼光,对身边那个比鬼还安静的人说: “肯定在心里骂我呢吧。”
商亮斜他一眼:“你整反了吧,小子,我是你爹,想骂你还用在心里?”摸出根烟来点燃,见他定定盯着火光,捏着烟蒂纵容地递给他。
百岁儿摇头拒接,他只是出神,对烟没兴趣,抽一口脑袋生疼,更没法儿想事情了。
商亮收回手来,烟送进嘴边深吸一口:“今年雨还挺多的。”
阵阵小风穿梭,带着零星儿凉碎,颇惬意的时辰,可惜父子二人皆无心享受。百岁儿将左臂探在窗外,毛毛雨落在掌心,轻得儿乎没触感,然不消片刻,整条手臂也遭润湿。细雨沿着肌肉的纹理下滑,在肘弯处汇成一滴,欲坠还不够重量,看得他没了耐心,抬起另只手将水滴弹落,没头没脑牢骚一句:
“跟了你连起码的安全都没有。”
商亮为儿子罕见的孩子气动作失笑,笑到叹气:“百岁儿,你对跟着你的人有交代,兄弟、女人啊,这是好事儿。但这就是你一人的尺度,犯不着把自个儿卡死了。”商亮还真不担心孩子学坏,再坏也总有招冶,可要是连百岁儿自己都觉得自己坏透了,会钻进牛角尖为难他自己。
自责是大仁义,过于苛刻了也不礼貌,况且人挑起自己的不是来,那才真正叫一个没完没了。百岁儿不蠢,商亮相信这道理他一点就懂。一根烟烧到头,直接顺窗子弹飞在雨幕中:“走吧,我让贝勒使人去办了,回江子家等信儿吧。”
百岁儿垂首低问:“要真是冲着我来的怎么办?”
商亮皱眉: “他冲着你什么来的,有没必要把事儿做绝?”
“我脑子里乱想。”
“乱想也行,想想你把人往绝路上赶过没?”
“我不知道。”
“你要是没做绝,这会儿就不用操心小棠安危。”
“我不知道。”百岁儿慌慌扭头,“我要是做绝了呢?”是不是反之则反?
商亮摇摇头:“那要看对什么人做绝了?你小时候就知道惹狠的不惹疯的。”
神智正常的懂衡量敌我强弱,懂得推测直接因果,会害怕就不敢把事做绝。
疯傻的不管那些,脑细胞全长胆上了,什么都敢干。
百岁儿知道他在给自己吃定心丸,故意说:“我小时候身边人一个比一个狠,就我是疯的。”
商亮想踹他,苦于蜷在车里伸不开腿:“你就是睁着眼睛做!,,“我是道儿太宽,撞一回墙就不扑腾了。”
“所以我把你孤立出来,倒是你这孩子连群结党的本事忒大。”
百岁儿苦笑:“什么本事?我连她都护不住,还出来装什么蛋?”
商亮最担心他这个状态:“那伙人知道你这么容易跪下,真敢列小棠下狠手了。”
百岁儿说:“我只跪你。”
商亮笑道:“是,别人让你跪了怕嘎巴一下折煞过去。”拍拍儿子大腿,“现在甭说护住护不住的,没那么严重。受点惊吓可能免不厂,姑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吓不坏。在人眼皮底下打电话还敢传翎子的,胆儿普通大的都干不出来。”倒真跟他们百岁儿是一路人,可惜了……商亮抬头看一眼灰蒙天色中的建筑,这小区门口他一天前才来过,也熟悉得很。
百岁儿听着这话不像佩服,有点指着小棠骂自己的意思,撇了撤嘴,倒也没错:“你说除了葛棠,谁还能算计住我?她生下来就是给我当媳妇儿的。
“媳妇儿不是你平衡利益关系的工具。”这孩子什么逻辑,崇拜到想把偶像娶回家去。
百岁儿也不理解他爸为啥冒出这么句正义凛然的对白来:“你先开过去吧,我再到楼上看看。有信儿给我电话。”
商亮拦道:“等雨小点儿再走。”
百岁儿于是坐着没动,歪过头狐疑地瞅着他一脸便秘状的父亲。
商亮憋了半天,就事论事地打开话头:“出了这么场麻烦,我不说你心也明镜。就不论到底是谁的祸端,江子和葛萱那边儿,你想好怎么给交代了吗?”
百岁儿不答反问:“就问这事儿?”
商亮一点头,见他转身就推门下车,急忙扯着脖子喊住他。
百岁儿摆手拒绝沟通:“小棠找不回来我什么都不想。”
“这你不想不成啊,人本来对你俩的事儿就观望着呢。”商亮加大音量,“商语你给我站住!老子跟你说话,你他妈拿屁股对着我?”
百岁儿根本没听那后半句家教,只为前头一句“本来就在观望”站定了脚。
攥攥被打湿的辫梢,绕到商亮这边车窗前,弯腰问他:“观望是什么意思?因为你昨晚儿上跟我说的那些道理?”
“说实话,”商亮低头搓搓后颈,“她有更相当的对象吧?”
雨已下得很大,百岁儿有点睁不开眼,“谁说的?”
在商亮看来他这就算默认了:“那个开雅阁的大个儿。”
百岁儿颇感意外:“还见着活的了?”
商亮点头:“江子和我一起看见的。”
百岁儿没有言语。“看见什么了啊你们……”眼一转,想起昨天葛棠对江齐楚说的那半截话,“这事儿就完全不是你脑子里那个剧情”,茅塞顿开。合着这些人反对来反对去,就是因为看见葛棠和唐宣在一起。百岁儿如释重负,直起身拍拍窗框,“走吧,少扯了。”
商亮看他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就像看当年感情自负的自己。“你妈跟我的时候,他们都说她有别的男人。等到他生完你,跟人跑了,我才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百岁儿说:“那我也愿意。”语气平静不带一丝赌气成分。
有关商亮和那女人的事,他依稀知晓些桥段,在外人只言片语中猜得的。
官方说法还是第一次听,不知道商亮当年怎么想,定是不希望看到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若在从前百岁儿只会认为这担心多余,可遇到葛棠了,他似乎相信天底下确有此类二货存在,商亮是头一个,又生了他这接班人。
细一想他们爷儿俩好像真有很多共性,比方商亮是受伤的时候,葛萱陪他在医院打针,那之后百岁儿就发现他明显有点春情荡漾的意思。而自己也是上次吃坏了肚子,躺在沙发上看葛棠跑来跑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是特安心,想蒙头大睡。想起来不由哧声一笑。
可把商亮笑得目瞪口呆。
百岁儿不吝露齿,再度把立场表达清楚:“我不管你和江子看见什么了,哪怕看见的跟你们俩想的样,我也愿意,我就想跟她在一起。”再说葛棠都不承认,他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话就只能说到这份儿上,一个是爹,一个是哥,都是再怒也不能去管教的人。且百岁儿很懂理,这事不存在谁偏向谁一说,江齐楚对他也是真交心。今早在阁楼里,百岁儿问他为什么不同意自己跟小棠的婚事,他回答说:“没不同意,只要你别勉强自己和小棠。”
百岁儿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这会儿才知道,他们是以为自己太过偏激,以至于接受不了葛棠爱唐宣不爱他的事实。真是一伙缺心眼儿!但是葛棠这女的确实需要上上课了。
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百岁儿下意识缓了步伐,回头看商亮的车离开。
前方横切的主干路堵得一塌糊涂,车被迫停在路口,商亮从车窗探头出来,打手势赶他上楼进屋。百岁儿早就浇透了,也不急躲雨,抹了把脸转身,眼角瞥视到一辆车慢吞吞驶过路口。
那车好眼熟,不仅仅是自己整天在单位见到这牌子的原因,北京店并没有这颜色的现车。但他笃定近期见过,乍一下想不起在什么场合,也许根本就是电视、路牌广告或者店里海报上所见,记忆中又不像那么回事。应该是有更生动的信息,却碰巧卡住了,生生是想不起来。
葛棠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拨通过来,说没事了,马上到家。百岁儿正脑弦纠结,呆愣着辨不出讯息真伪,反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辆橘色suv。不排除同款同色的可能,但既然有可能是同辆,百岁儿没任何犹豫追了上去。
路口已变灯,商亮开车左转,正巧看见百岁儿疯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将车溜到路边停下。却发现他不是追自己过来,而是往右转去,速度比雨天里翼翼行驶的车子快多了,超过一辆又一辆,几下就消失在商亮的视野里。
商亮下了车,先被大雨砸了个激灵,冷战一下,踩上马路牙子,手掌横在额前遮雨远眺,寥寥步伐慌急的路人中,没看到百岁儿人影。坐回车里打他手机又不接,听筒里重复传来“对方不应答”的提示音,商亮捋着一脑袋雨水好生奇怪,“这是追什么呢?”有人引他过去?想想还是不放心,迅速挂了倒挡,连逆行带闯灯退回原路,追着百岁儿的方向开过去,引得一片车子抗议鸣笛。
顾灵曦发现葛棠把车开到下一路口又挤入了调头车道,不明所以地瞪她,“我说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葛棠说:“回家啊。你应该来过吧?”她想起在这条路上曾见过顾灵曦的车子,还以为只是经过而已,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在踩点儿。“你是不是有一天晚上还跟踪过我?”
顾灵曦拒不承认:“凭什么说是我?你肯定得罪不少人想整你。”
葛棠刚想提她被百岁儿逮了现形的那次,就听车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自己好像没什么不干净的别车动作,两侧也没见异状。
顾灵曦在转向外侧,刚好能看见有人横穿马路在车中乱跑,大雨天的车子制动不灵敏,最怕遇着这种突然冲出来的。“找死……”话音还没落,就见他直奔着自己车子来,咦,那是……她盯着窗外,一只手往葛棠的位置招了招,“喂喂喂。”
葛棠已完成调头,这边车道比较顺畅,她转过来还小小庆幸一下,正欲加速,车身忽然传来不寻常的声响。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把人家车子给刮了。
“搞什么,不要命啦?”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