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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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公园-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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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麟试图用法语同她对话的事还不能忘怀。她为什么要回避,吃了火药似的耿耿于怀呢?

  她冲了碗泡面,坐在沙发里收看了会儿电视节目。然后,洗脚上床。床头柜上的一件纪念品吸引她的注意。贝壳粘成的相框,缠绕彩灯,插上电源后闪烁五花八门的颜色。相框中间是空的,本来说要照张合影嵌进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这件工艺品是他们夫妻俩年假的结果。好不容易同时休年假去北海旅游(还不如坐在沙发里看风光片,他自嘲),变成了争吵和睡眠的结合。沿途讨论案子,观点相左又互不服输。到北海住进宾馆,毫不犹豫倒头大睡,补平时没有睡足的觉。晚上匆匆用餐,又接各自局里打来的电话,然后倒头又睡。浪费两天时间,终于走到海边,没想到丈夫蹲在沙堆边研究破解连环盗窃案,对她不管不顾。在海风中陪了他半天,感到全身浸冷,回到宾馆后全身滚烫,高烧四十度。医生建议卧床休息,飞三亚旅行的计划泡了汤。丈夫接到局里电话,说有个疑难案子请他速回。走时买了这件工艺品回来,说为旅行买个纪念。剩下的假期她躺在宾馆的床上,手拿遥控器转换频道渡过。期间没有他问候的电话。最后一天,她愤愤地摔了遥控器,自言自语道:“何苦找个干刑警的,自恋啊!”她的状态使她自己都不能理解。对她来说,这已形成习惯溶进她的生活,已经见惯不惊。她也不是矫情的女人,忍受不了男人的漠视。

  想起往事,心情更加抑郁。她将造成抑郁的原因归结到陈麟身上。又对强加在无辜者身上的连坐感到愧疚。“天啊!有连锁反应的必要吗?”她苦笑着,蒙头便睡。

  两天后他们又到审讯室接收陈麟的供述。这次写了十来页之多,看来会有实质性的收获。

  胡茬布满陈麟的面颊,苍老了。迷恋似乎同她杠上了,丝毫不减。他眼眶圈青,眼角塌陷了。据管教说是不小心摔了交子。头发湿湿的,很整齐,是刻意抹过的。监服平平展展,领翻得一丝不苟。他倦色沉沉,硬撑着细水长流的微笑。

  他先点头致意道:“Bonjour!”(你好)

  “Bonjour!”她惯性回复道,露了马脚。听到回复,他获得伟大发现般,满脸自喜。她后悔大意走进圈套。

  “Vous per mettez si je fume?”(介意我抽烟吗?)他轻声问。这次她没有回答,仅仅点头。小范听得十分困惑,问她说的是哪国语言。法语。她说。为什么不用英语?小范耸耸肩。话里有话。仿佛他们瞒着他说了见不得光的话。

  “哟,牛人,挂彩啦!”小范打趣道。“很了不起嘛!”

  “怎么回事儿?”她问道。

  “影响他们睡觉了。”他解释说,“下笔后停不下来,照手电筒熬了夜,吓到组长摔了交。他很不爽,叫人教我。他们太烦人了。”

  “所以啊,你要清楚到的是个什么地方。你不懂,会有人狠狠教你的。”

  “你也一样烦!”

  “你说什么?”小范拍案而起,想走出位子干点什么,但被苏颖制止住。

  “我是不是很脏。”陈麟继续说道。“本来想干净些来见你,睡得晚,起得迟,走得匆忙。但我已经很努力了。”

  苏颖打量一番他努力的痕迹,感到滑稽。这是干嘛呀!这是干嘛呀!她在心里说,嘴角挂着公式化的笑,算答复了他的努力。 。。

5
我慢慢对你说。那份美感很早很早就沉淀在我的身体里。先给你介绍一个反锁在家的三岁小孩。父母是个体户,在某条货运业发达的道路上开了间小四轮修理铺。就是以柴油机为动力,使用摇杆发动的小四轮,因为发动后发出沉重的轰隆与震颤,又称“嘣嘣车”。爸爸原先也开小四轮,后来觉得修理店更有利可图,遂转了行。爸爸负责修理,妈妈负责进货和帐目,两口子的生意红红火火。高峰期雇了个外地的老修理工,满头白发,说着令人发笑的方言。辛劳汗水换回摞摞钞票,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相对而坐,蘸起口水翻来覆去数好几遍钞票,清脆声响逗得他们喜笑言开。

  部分钞票变成漂亮衣服,精美玩具,填补反锁儿子的亏欠。然后又能心安理得把儿子交给门锁。你看吧!这个吃穿不愁的三岁小孩,坐拥新潮玩具,过起亨利&;#8226;梭罗式的隐居生活。他最喜欢的阳台上自娱自乐。积木累得同身子一样高,手持铝合金飞机迎头撞去(比本&;#8226;拉登的把戏早了十多年),或者捞出鱼缸里的金鱼,用剪刀破开肚皮,塞进纸片、米粒、橡皮泥、蜡笔缝合好,看它是否能变成呼风唤雨的超级金鱼。

  一切叫隔壁读三年级的女孩看在眼里。她是何时出现的,我不知道,突然那么一天,我环视四周,抓住了她的注视。她圆睁着镜子一样明亮的眼睛,很少眨巴,好像我的活动叫她入了迷。有个观众,我在阳台上玩得更残暴,恪尽职守表演一切。我用小刀割破手指,再将滴血的手指伸到水盆子里,让她倾听血滴的叮咚响。我以为制造的男子汉气魄会把她吓跑,至少捧起嘴巴尖叫,号啕大哭。没想到她的眼神更加执着。

  风雨不改关注我是她每天的必修课。

  有天我焚烧剪掉的头发,闻着飘散的腐朽气息时,她忽然跳到我身边。我真佩服她抱着承重墙翻过来的勇气,比我的把戏精彩多了。这位姐姐跪在我面前,拉开连衣裙后背的拉链,褪下裙身,露出上体。我被这种形态吓懵了。我看见平滑光洁的肚子和漩涡状的肚脐眼,之上是两点豌豆大小的粉色*。

  她忽然揽住我的脖子靠在*上,让我不要害怕,好好喝奶,并用手拍着我的后背“哦哦,哦哦”的哼唱眠歌。起先我拼命往外挣,但她的力气比我大多了,没用多大劲便将我绑束胸前。我的嘴触碰到左边那粒小豌豆时,忽如其来的亲切感使我安静下来。我不再扭动,任由手掌摩挲我的头,任由小豌豆磕着我的脸。甚至拦腰抱住她,希望能持久些。十分钟后,一个叫卖臭豆腐似的吆喝声在隔壁叫唤。她才放开我,重新穿好连衣裙,拍着我的头嘱咐我要乖,抱起承重墙翻回家里。

  从那时起,小豌豆给我的感觉比其他任何精美玩具的感觉还要强烈,好像安徒生童话里那位真正的公主,隔几十层软垫也能感到它的存在。

  小豌豆姐姐的梦终不长久。他们带走了她。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冬天,漫天飞舞鹅毛大雪,她裹在铺盖卷里,扛在大人的肩膀上,扔进一辆张墨绿色斗篷的大卡车里。一个洋娃娃从她手上漏下来。她倚着车厢挡板温情缱绻的叨叨:要乖哦!要乖哦!是对洋娃娃的嘱咐还是对我呢?后来我曾听见那个男人抽泣着同别人谈:说她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打生下来,要么不说话,要么胡言乱语,他们受不了了。这对父母良心发现,把她从老家接回来养,麻烦比良心大,又送走了她。所谓的胡言乱语却让我怀念了她三个冬天。

  从那时起,年长女人在我心中是个美好的梦。尤其是九岁那年,那个如同羽翼般丰满场景的出现,使用感受到年长女人身上另一种滋味。

  语文老师。哦,写下语文老师四个字时,我简直象被一团清爽的泉水浸泡。因为小豌豆姐姐的遗韵,我对温柔的语文老师本来就心存好感。温柔,是我判别女教师优劣的最终标准。没有温柔的女教师,甚至比古板男教师还可恶。我读学前班时,教数学的是位头发蜷曲的女老师,眼睛时时鼓得象金鱼,屁股后面老藏着一根篾条,逮住我们犯错误随即请出篾条来修理我们。特别是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算术课,我以为做得很熟练,但看见她穿着肥大的裙子居高临下俯视我,思绪顿时纷乱如麻。我单独留在办公室做习题,眼里噙满泪水,以致所有数字变成风化严重的楔形文字,看不懂也算不出答案。然后她师出有名了。好吧!手,伸出来。停在半空中的篾条倏忽落下来,凉悠悠后撕裂手心。因人及物,我对数学产生极端厌恶的情绪,简直同数学老师一样面目丑陋,凶神恶煞,同他们打交道象同臭屎堆上的屎克螂打交道。后果可想而知,数学这项过重的砝码使我功课的天平变得极端畸形。期末考的数学分数,小学勉强及格,中学直到中考才混及格,还是在语文老师的鼓励下。我被排除在高中的大门外,最后走成人教育的路子才混到本科学历。记得念初二时,小学同学约我拜访过去的恩师,那个用篾条打我的数学老师患了老年痴呆证,腿上盖条毛毯,瑟瑟发抖。同学在她家人面前搜索记忆的残渣证明她的好,彼时彼刻,恐惧依然攫住我,我不敢靠她过近。

  数学这堆寄生虫通过她们变成我的噩梦。初中时遇见一位挺着肥大的肚子,爱出冷汗,浑身散发油印测试题的窒息气味,脾气极端暴躁的几何与代数老师,逼迫我们接受她的数学托拉斯。我对她同样的恐惧,害怕同她们的目光相遇,那种相遇等同于从囚犯中挑出来立即正法。

  那副羽翼丰满的场景使我至今难忘。我升上一年级,我的女主角现身了。二十五岁,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穿一件红色针织衫,长长马尾辫,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教科书。脸色是温暖的苍白。

  后来我念初中,曾在题为《我的老师》作文里仔细描述过这张苍白的脸。缺铁性贫血浇灌的那张脸,使我倍感痴迷。那是脸蛋被营养折磨后弱的表现,偏偏这类弱,使我感受到温暖与安全。后来我了解到*的历史,我以为这是那个时期的杰作。关进牛棚,吃糠咽菜,饱受批判大会的洗劫,从水深火热的煎熬中死里逃生。这毕竟是我的臆想。我写道,我梦想变成一只斑斓猛虎,用亲吻溶解那片凄迷的苍白,用身体溶解那片凄迷的苍白。这篇颇具东方意识流风格的作品终究没有上交。因为是个姓邓的愤世嫉俗的男老师教我们语文。这个近乎自恋的男人,最擅长甩粉笔打击底下学生的小动作,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并擅长编造崇高的嗓门虐待我们的耳朵: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事实证明我抉择英名,在性方面邓老师是个极端保守主义者。那次他在课堂上给我们班讲授保尔&;#8226;柯察金。左手捧书右手象八爪鱼似的紧抓茶盅,给我们浑厚朗读生命的意义。最后一排女生的尖叫打断了她的兴致。那女生怔着手掌洒泪,施了定身术般不敢动弹。她背后坐着打冷战的体育委员,脑袋鸵鸟似的埋进手臂。

  邓老师上前勘查她的手心,请我们的体育委员站起来。这位高个子起身后,拉链还没有合上。他没有穿裤衩,小东西垂头丧气陷进裤裆里,露出与他年纪不甚匹配的浓密须发。邓老师手头上的书先砸到他头上,紧接着是茶盅,排山倒海的猛推。体育委员的头磕到黑板报上,一响,顷刻成了醉猫踉踉跄跄。邓老师顺手操起椅子不偏不倚横扫他的腰,体育委员口吐鲜血,栽倒地上。

  邓老师的拔刀相助并没有感动受辱女生,她夹着贴在屁股上湿漉漉裙摆,如同一只鸭子摇摆着出了教室。后来听说她到广播电台当了电台主持,是档著名午夜谈话节目主持人,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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