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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心疼地说我瘦了,他说他不希望我如此走火入魔。“你要善待自己。”他说。
我听了好感动,但《心灵的深渊》一天译不出来,我也一天也安不下心来。
对照《约翰…克利斯朵夫》的中法文本时,我学到了很多翻译处理的技巧,但这位音乐家在困难中永远进取的精神让我看到了人生的伟大。我陶醉于罗曼…罗兰的原著,我也惊叹傅雷的妙笔,我更崇尚透过文字间的深远的意境。
《心灵的深渊》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在表现手法上都远远比不上《约翰…克利斯朵夫》,但它也是一部颇具特色的小说。它值得一译。
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又到夏天……这一年多的时间,我相当忙碌,很多事一时无法顾及,但我却非常快乐:《心灵的深渊》总算译得象模象样了。
我把原稿和译稿寄给了上海译文出版社。
二十二:爱情不需要承诺
我把原稿和译稿寄给了上海译文出版社。
“等书出版后,我一定要送给爸爸妈妈,他们会为我自豪的。”我喜滋滋地想。
抱起卡尔,乖乖!小家伙这么沉了?
“妈妈,你为什么很久很久不理卡尔?”他委屈极了。为了投入全副精力,我还特地请了个保姆来照看他。
“那是因为,妈妈在做一桩伟大的工作。卡尔,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理你呢?妈妈是永远爱你的。”
卡尔笑了,笑得很甜。
“卡佳,玛拉终于走向了平静的大海,你也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保罗说。
“是啊,保罗。我们要好好轻松轻视。对了,我们今晚可以先看部片子,带子我借来了。是《飘》。”
“GO WITH THE WIND!”保罗高兴得说了句英文,他的蓝眼睛都泛出了光,“与费雯…丽一别都有好几十年了!真是太好了!”
在家中看那部三十年代的老片子,黑白的色调勾起心中柔柔的怀旧的情感。那英俊的白瑞德,多么酷似保罗啊!但保罗显然比他年轻。
靠在保罗的怀中,看着屏幕上瑞德对思嘉的爱意,我想起了他当年远走加拿大时送给我的那本书《飘》,想起那块沾着我惜别和依恋之泪的绣着的麻纱手帕,想起那片火红的枫叶……
我很幸运,留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是那么美好。
瑞德离开了思嘉,但保罗却坐在我身边。
我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保罗棱角分明的脸,我的保罗,那个在十多年前从汹涌的浪涛中救出我生命的保罗,那个和我静静对弈的保罗,那个与我一道走在罗马广场的保罗……
人生真是如“白驹过隙”,那些美好的往事,已经很遥远了很遥远了……
“你会永远永远爱我吗?”我忽然间孩子气地问,我的眼睛期待地注视着他。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里闪着爱的火花,但没有承诺。是啊,爱情不需要承诺,它是一种激情,一种渴望共同创造生活的激情。
我们能拥有永恒吗?我的眼睛依然在问。
保罗紧紧地拥住了我。
“卡佳,你不是思嘉,我也不是瑞德。我们因为彼此相爱才结婚。当你满头银发时,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陪你一同坐在藤椅上,观看那如血的残阳。毕竟我们很年轻,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在那漫长的岁月间,我们会经历不少事,也许会改变我们生命的轨迹。”
“保罗,无论岁月如何变幻,我希望当我们满头银发一同欣赏夕阳时,你的眼睛里依然闪着爱的火花。”
“卡佳,我也希望,当我们年老时,不仅有爱的美好记忆,还依然有爱。” 。 想看书来
二十三:永世离别
深夜。酣梦被急促的催命似的电话铃声打断。
那是母亲的电话,父亲突发心脏病,正在急救。
我骇了一跳,顿时睡意全消。急急穿好衣服,唤醒那个叫丽妮的保姆,匆匆交代了几句,赶紧和保罗一同走出门去。
保罗开车,我两眼紧盯着前方,心儿“扑扑”直跳:“爸爸,爸爸,你可千万要顶住!”
“保罗,我父亲会没事吧?”我好希望他给我一个安慰。
他却面色严峻,停了一会儿才说:“人有旦夕祸福。卡佳,这只能看上帝的安排。”
我的心灰了一大半,无力地倚在他肩上。
“振作起来,卡佳。你必须安慰你的母亲,这是你应尽的责任。”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驰,随着越来越近的医院,我的紧张在一点一点加剧。
多么希望永远不要到达医院,父亲,我最亲爱的的父亲,这会儿正躺在急救室里,医生们正在做最后的努力,也许已经……
终于还是到了医院。从车上下来,直奔病区。
“你冷静点好不好?别横冲直撞的,像一只莽撞的小鹿。”保罗一把拉住猛跑的我。
“不!我得赶快,否则……”我差不多要哭出来了,使劲挣脱了他,又向前冲去。
“卡佳,等一等。”他又赶上来,再次拉住我。
“难道你就给你母亲看这张脸吗:焦躁而无希望的脸。你还嫌你母亲不够伤心吗?”
母亲?我心里一格登,便站住了。
母亲是足够坚强的,她经历过生命中的无数次风雨。她应该能够承受这一切。
“从那边走。”保罗见我沉思,便牵了我的手,引我过去。
拐了个弯,又走了三四步,我看见母亲了,她细长的头颈下垂着,两手抱在胸前,不停地走来走去。
“你们来了。”母亲看见我们,很平静地迎了上来。即使在这种时候,母亲依然不失她的风度。她的脸上有焦急,有不安,但绝没有慌乱。
“你父亲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们正在尽全力抢救。”
母亲的镇定感染了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会病倒?”
“过度的劳累毁了他的健康,现在已经直接危及他的生命。一直劝他休息,他总不以为然。也是我不好……”
“祈祷上帝吧,妈妈。”保罗划着十字低声说道,眼中是从没有过的虔诚。
我们三人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子上坐了下来,心中被焦虑所充塞,不再有言语。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是那般冰凉。哦,妈妈,爸爸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在心中默默说道。
抬头看母亲,岁月毕竟是无法抗拒的,母亲昔日光洁的额上已有了浅浅的皱纹,眼角也出现了细碎的鱼尾纹。但母亲的魅力和风采却是依旧。
不知等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大夫的眼神是黯然的,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抱歉,我们终于无能为力。”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父亲就这样抛下我们了吗?
我顾不上什么了,冲到急救室里面,父亲正被缓缓推出。
“请等一下!”我喊道。
掀开父亲脸上的白色床单,我的泪珠成串地落在他脸上。
“爸爸,你……”
那是父亲吗?是那个为我考上大学举杯庆祝的父亲吗?是那个告诉我“言必行,行必果”的父亲吗?是那个要我“看看吴谦,再看看自己”的父亲吗?……
他已经永远不会听见女儿的呼唤了,他紧闭的双目,他平静安详的脸已是他留给世间最后的记忆。
“让你父亲安静地去吧!”母亲颤声说道。她轻轻推开我,理了理父亲的头发,手指无限依恋地掠过父亲的脸,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俯下身,在父亲的脸颊上深深印了一吻。然后拉上白床单。
“永别了,勋。小露和我不会辱没你的名字。请你放心地走吧!”
小露?多么陌生而遥远的爱称。十多年了,母亲第一次这么称呼我。那个名字给了我力量。
我搂住母亲,无声的泪水和着心的悲哀尽情地流。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十四:刻骨之痛
根据父亲生前的愿望,我们没有为他举行任何仪式的葬礼。他的遗体第二天在巴黎火化,第三天的清晨,母亲和我手捧父亲的骨灰匣,登上了从巴黎飞往北京的客机。同行的是保罗和卡尔。
父亲是个生性淡泊的学者,从不热衷于名利。但他严谨的治学,超群的智慧,高尚的品格使他成了一位颇有名望的经济学家。
本来以为,以母亲的性格,定会为父亲举行隆重的葬礼。然而母亲却没有。她只是在报上登了一则简短的讣告,接着告诉我,她要回南京,把父亲安葬在故乡的泥土中。
正因为如此,我们一同离开了巴黎。
我很伤心,父亲未到花甲之年就撒手西去,给我这做女儿的留下了多少遗恨啊:没有为父亲做过一次饭,没有为父亲洗过一次衣,没有看过父亲写的任何一本著作……
一个很没有孝道的女儿!
我狠狠地咒骂着自己。没有后悔药可吃,更谈不上什么补救之策。我所能做的,只是用泪水洗尽我的悲哀和悔恨。
流泪之余,始终不敢忘记我还有母亲。母亲和父亲携手走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无论是飘摇风雨还是阳光灿烂,他们都是能坦然平和地面对。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的情也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的生命似乎也是紧密相连的。
没有父亲,母亲的哀痛可以想见,虽然她并没有象我一样不能自抑地泪流满面。
在母亲沉静的脸上,我可以感受到隐在她心间永远的痛苦。那种痛苦,不同于母亲少女时代初恋破灭的痛苦。那时的痛苦,是一种无奈,是一种悲愤。纵然刻在心灵无法忘却,但三十多年的岁月,显示出了它强大的力量。而今日,陪伴她三十多年的父亲突然离世,走得那么仓促。曾经的相濡以沫,曾经的美好年华,都成了昨日沧桑之云。如烟往事,风吹即散;浓浓深情,今生难忘。
母亲才五十五岁,人生应该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没有父亲温暖的目光,没有父亲爽朗的笑声,坚强的母亲心中同样会泣血。
母亲更多的泪,是流在心间的。她是个非凡的女性。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哀痛的渲泄方式。她绝不会似山野村妇般嚎啕大哭,她也不会像我一样泪流不止。
母亲到底是母亲,她明白她叫白晶,也叫晶…岑,是勋…岑的妻子。
铭心的爱留在心间,刻骨的痛也留在心间。
卡尔从保罗的怀中挣扎出来,爬上我的膝盖。
“妈妈,你为什么哭呢?”
三岁的卡尔瞪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天真无邪的孩童的眼睛。
我说不出话来。
保罗轻轻地拍拍我的肩,柔声说:“用自己的手擦去泪水,你已经长大了,卡佳。”
是啊,我早已不是偎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小女孩子了,我也不是和忧郁作伴的少女了。我,岑露--岑勋和白晶的唯一爱女,应该有能力承受这残酷的现实。
卡尔的小手,拭干了我的泪。
想和母亲说些什么,但母亲的眼睛始终望着舷窗外的蓝天和白云。
到北京后,匆匆办完必要手续后,我们四人又急急上了飞往南京的客机。
两次飞行,母亲始终未语。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五:永享宁静
离姑家还有很长一段路,母亲叫汽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