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也就放心了,再见!”
苏惠怒气冒头,什么叫做“你很好我就放心了”,这个时候跑来说这样假惺惺的话,是想要装大度把她衬托成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吗?苏惠脸赤红,一双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嘴巴半张,忍了好几年的话就要冒出来。张桂玉见女儿脸色不对,忙将贾嘉聪拖到客厅门口,亲亲热热送他出门,招呼他有空来玩。
苏昌明冷冷地哼了一声,起身甩手出门,张桂玉大声叫他买点新鲜的菜回来,苏昌明看看女儿和那小子,半天才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
张桂玉笑眯眯地走进来说:“你回来就好了啊,你看你爸多高兴,以前要他出门到隔壁买个东西也不乐意的,今天也没意见。”
苏惠觉得自己的妈窝囊,操持这个家几十年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反而被老头子挑三拣四的,她却还高兴得很。
“我最近就觉得身体不好,头晕,什么事情都做不得,请你三姨来照顾我几天。但是过年她也要回自己家里去,我还在愁自己一个人怎么弄请客的东西,正好你回来了。惠儿啊,你说我们今年要不要多请几次?”
苏惠冷脸道:“不要!”为什么要请那么多人来?她并不想被大家指指点点,失败一次已经是最不乐意的事情,还要忍受因失败而产生的流言和指责,仿佛那都是她造成的。大家都在问,为什么聪儿不回来了,为什么聪儿和别人好了,为什么她就不能对聪儿更好。可笑,她如果知道为什么,还会失败吗?又或者,知道了为什么,就能成功?那些人不过是走亲戚的时候没有话说,随便拿自己做了谈资,她就是一个话题而已,不管过去多少年,别人看到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还是,聪儿怎么样了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九章 孽缘(上)(2)
张桂玉讪讪的,勉强冲肖谨笑了笑,钻厨房里和三姨闲话去了。
肖谨眨眨眼睛,“苏惠,你们家真不喜欢你啊?”
苏惠怒目瞪过去。
肖谨委委屈屈地指点桌子上的冷菜,“怎么肉都是冷的,只有汤是热的?几年不回来,总该吃热热的饭菜吧?”
苏惠咬牙切齿道:“咱们这里吃饭就这样,冷盘热汤热炒菜,入乡随俗,你懂不懂?”
肖谨眼晕,有这么个说法?他只得默默地吃饭,把筷子伸到比较能接受的冷盘羊肉和咸肉里面去。
两个人胡乱吃完,肖谨习惯性地就要收拾碗筷,张桂玉马上冲过来阻拦,让两个人上楼去休息。肖谨又眼晕地看着两个勤快的老人麻利地收拾东西,又看苏惠理所当然地拿了自己的东西走上去,只得拎了行李跟着上去。
三姨小声道:“那小伙子是谁?”
张桂玉为难道:“惠儿给她爸说是自己带回来的,他爸气得很,以为是惠儿自己找的男人。”
三姨嘴巴动了动,“其实看起来跟聪儿差不多。”
张桂玉摸一下头上的白发,“我就希望不要折腾了,两个人赶紧结婚生小孩,我都怕是看不到了。”
三姨低头不说话,苏家这一摊子事不好整,外人最好不要插嘴。
苏惠领了肖谨上楼,楼上空间大,正中是一个小客厅,左边两个小小的房间并一个卫生间,右边却是一个宽大的主卧室。苏惠指着靠卫生间的小房间道:“你住这里。”
肖谨拎了行李走进去,极其简单的一个房间,宽大的木头床,厚厚的床垫和绵软干净的铺盖,还能闻到很清淡的禅香。正对床是一个小书桌,上面摆放了几本书,肖谨伸手拿来看,却是高中课本。
苏惠冷冷道:“这是以前那个人的房间!”
肖谨笑了笑,翻开封面,页脚用浓黑的钢笔写了“贾嘉聪”三个大大的字,字迹深刻透过纸张,能感觉得出当初写这个字的人浓烈的感情。肖谨鼻子里嗤出一声,合上课本收拾自己的东西。
苏惠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是那个老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因长久没有住人,铺盖都收了起来。苏惠冷笑,自己女儿的房间却这样子冷清,外人的房间却时时都保持得那么干净,是在一直期待那个人吗?那个人做出那样让苏家丢脸的事情来还是期待他!
苏惠含着怨气冲进卫生间端水拿毛巾进自己房间打扫卫生,水盆里的水墨黑墨黑的,她使劲地揉搓毛巾,使劲地擦干净床栏杆上的污垢,仿佛就能洗清自己。张桂玉慢慢走上楼,看苏惠端水进出,冷着脸来去忙碌,讪讪地道:“不知道你要回来的……所以才这样,要是你早告诉我,肯定……”
苏惠将毛巾摔在水盆里,冷冷地看着母亲,不说话。
张桂玉眼圈绯红,想哭又不敢。
“你就是不喜欢我,我不是男的,我学习不好,我没本事,我不好看,我连个男的都看不住。我就是这个样子,是你们生的,我有什么办法?”苏惠大声吼叫,“我以前都说过啊,要喜欢他就把他当儿子好了啊,不要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张桂玉身体缩了一下,捂嘴大哭。三姨连忙上来,拦住气势汹汹的苏惠,“你妈都要死了你还凶,怎么出去几年反而不懂事了?”
肖谨站在小房间门口看了,痛苦于听不懂争吵的内容,一双眼睛不断地在苏惠和张桂玉身上来去,他上前拉住苏惠,“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啊!”
苏惠转身又去翻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出来,仔仔细细把屋子里的家具又擦了一遍,打开高柜子要翻找自己的旧铺盖。张桂玉抽泣着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三姨就抱了新的铺盖出来放她床上,道:“惠儿,你还真以为你妈不疼你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准备得好好的,不要发脾气啊!”
第九章 孽缘(上)(3)
苏惠抹一下鼻子,夺过三姨手里的东西,自己一个人忙碌起来。
三姨冲肖谨勉强一笑,“惠儿的脾气也很倔的!”
肖谨忙笑道:“她对外人都是很好的,这是刚回家,心里高兴不知道怎么表达呢!”
三姨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肖谨,眼角的皱纹都开出花来。
苏惠收拾好床铺,起身道:“三姨,我妈病多久了?”
三姨笑,“今年秋天特别冷,你妈一吹风就头痛得厉害,每天找医生到家里来给输液也不见好,她自己也没精神没力气的。本来说,最好到市里或者去上海看看,你妈她不愿意啊!你现在回来了,劝劝她。”
苏惠双手抱胸,“她为什么不愿意去?爸不让?”苏昌明的吝啬苏惠是深有体会的,在他看来钱的作用就是挣而不是花,家里的吃穿用度除非必要都是能省则省,一个绝对会抱着钱死去的人。
“不是,你爸也拖她去呀!”三姨撇嘴,“反正她就念着你的,你好好说说她。还有,过年我家也要请客,待会儿我就要回去了,家里的事情你多用心啊。”
苏惠瞪眼看肖谨站在一边认真听,长长吐了一口气,“他怎么还能来我家?”当初都已经到了恩断义绝的程度,正常的情况不是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他怎么能那样毫无愧疚地走进这个家门?
三姨有些不自在地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苏惠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他的日子不好过?他的日子不好过?苏惠冷笑一下,他不应该是在外面过着意气风发的生活吗?她就等着他作为这样一个成功的人来承认她,结果却说他的日子不好过?
三姨拉了一下苏惠,“别说啦,我先走了,你妈又躺上了,去看看。”
苏惠不情愿地走进主卧室去,宽大的落地阳台外面堆了一圈输液完的空瓶子,茶几上也是一圈药盒子。苏惠还是有点心酸,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闭上眼睛的张桂玉。
张桂玉扭头,“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啊!”
苏惠抽一下鼻子,伸手摸摸她脸上深刻的皱纹,“你总是说这个话,我以前最不喜欢了,每次你说我都觉得好像是我的错。”这样的话是以前的苏惠觉得不敢说出来的,但是一回到这个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身的勇气仿佛都回来了,那种支撑着让她离开这个地方的勇气完全没有消失。
肖谨跟着走进来,笑眯眯地道:“阿姨吃水果吗?我帮你削啊!”说着,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利落地削起来。
张桂玉笑眯眯地看着肖谨,慢慢道:“多大了啊?”
肖谨笑,“二十二了,已经是大人了啊!是苏惠捡到我的,所以过年跟她回来孝敬你们!”
张桂玉疑惑地看看苏惠,再看看肖谨。
苏惠笑道:“他说得太夸张了!就是我在那边打工的时候,他一个人没地方住,后来在我店里打工,有时候会帮他点忙。”
“好,好!”张桂玉不断地点头。
肖谨将苹果递给张桂玉,张桂玉慢慢嚼着,因心情好,脸上的血色也足了几分。
楼下苏昌明的声音在叫,苏惠探头出去看,却见苏昌明的摩托车两边挂了大大的竹筐子,招呼她下去帮忙。她拉了肖谨一起下去,却是两筐新鲜的水产,肥大的海鳗、带鱼、文蛤及淡水螃蟹不停地在筐子里扭动着身体。
“搬进去,我再去转转,看有啥好的!”
苏惠笑,“爸,够了啊!”
家里才几个人,能吃多少?
苏昌明面皮下透着红,“我都给他们打电话了啊,今年全都来吃饭!”说完,一扭摩托车的车头跑了。苏惠叹气,他怎么就从来不体谅一下母亲的身体呢,过年在厨房忙碌的永远都是母亲一个人! 。 想看书来
第九章 孽缘(上)(4)
不过,苏惠还是微微笑了,伸脚踢一下蹲在地上拨弄鳗鱼的肖谨,“快搬进去啊,玩什么呢?”
肖谨在苏惠的指导下将各样鲜货分类装在厨房的小桶小盆里,又去偏房的储藏室看了,一个巨大的冷藏冰柜,里面塞满了干肉和海鲜,屋子角落里还堆满了各样水果,吊杆上挂满了干鸡、咸鱼、腊肠等物。
肖谨结结巴巴道:“你们家每年都这样夸张?用一个屋子来放年货,怎么存这么多的东西?”
“家里有几个铺子上的工人午饭都在这里吃的,过年爸爸又喜欢请客,多准备一些也方便点啊。”
肖谨默默地擦掉从额头流下来的冷汗,左右看了一圈,还让苏惠领他去街上逛一圈。苏惠自己也多年没有回来,正有此心,两个人便穿回大衣裳,跟张桂玉打了个招呼,就往街上走。
这个镇虽然小,统共才三条并排的街道,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卖场、商场、杂货店、银行、移动联通服务中心一个不少,到处都是人头涌动。肖谨在一个卖衣服的大商场门口略站了一下,数了数拎着衣服走出来的人,咂舌道:“这人一天要挣多少钱啊?”
苏惠探头进去看看收钱的那位中年妇女,伸伸舌头道:“是我大姨呢,什么时候她也跑这边来做生意了?”
“去打个招呼?”
苏惠摇头,当年大姨可没少教训她,还是绕道走吧。
片刻便走出了街道,一条小河沟流过,河沟水面一层薄薄的冰壳子,肖谨踢了个小石子下去,破出一个小洞来。肖谨来了兴趣,跳下水泥路上了田埂,招呼苏惠跟自己走过去。苏惠有些惆怅地走在田埂上,道:“小时候我最爱拉他来这边,不过他都不来,说要看书做作业的。”
“他在你们家几年啊?”肖谨不愿意那三个字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
苏惠一边踢土疙瘩一边走,平整的田地有播种机留下的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