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这座公寓等于他一个住。她白天在家的时候还会打扫房间,冰箱里多了矿泉水,新鲜蔬菜和点心。偶尔他带女人回来,她都能做到视而不见,躲在自己房里不出来。不过童玉棠一向铁石心肠,对自己租房的目标也很明确,他一边嚼着冰箱里的蓝莓蛋糕,一边考虑登则广告再找个房客。
一天凌晨他起床去盥洗室,揉着眼睛往前走,突然客厅里的灯一亮。他半梦半醒,却听见恭晓居叫了一声,他再揉眼睛,看见她拿着钥匙站在大门口,一脸错愕。他不以为意,只说:“回来了。”然后径直往前走。第二天黄昏下班时,她正赶着出门,看见他就避开。他拦住笑问:“怎么了?”她咬着嘴唇,脸有点红。第三天两人都休息,一早恭晓居就叫来了师傅换锁。童玉棠给吵醒已然不快,看见隔壁房间的大门已经易主,不觉黑了脸。
恭晓居看他醒了,理了包就要出门,他一手挡住问道:“你干什么?”恭晓居道:“我既租了房,总得有点隐私吧。”他叫道:“我是房东!你换锁之前不先通知我?”她有些理亏,还是轻轻说:“就换一把锁。”他怒道:“就换一把锁?哪天你偷偷把大门的也换了,你预备反客为主对吧?”她给他吼得有些害怕,只说:“已经换了——”他瞪着眼睛:“那就换回来!”她急道:“你要是光着身子走来走去,我总得把门锁上!”
童玉棠知道她为什么换锁了,摇摇头说:“没办法,这是我的生活习惯——不脱光了我睡不着。”她瞪着他说:“这我不管。换锁是为了安全。”他歪嘴笑道:“你把我当色狼,又非要住在这里。”她气道:“若找到别处我一定搬走!”他叹一声:“终于说实话了。”她拉开他的手:“好了,锁已经换了。以后我尽量不打扰你,你也最好顾及一下同住的礼仪,毕竟你我各有所求——那我们就各取所需,相敬如宾吧。”他呵呵一声,心想这丫头倒是能说会道,心里有所不甘,就调笑:“你砸了我的门,又占了我的便宜——前天晚上可是我比较吃亏。你倒先申诉起来了。”恭晓居便要夺门而出,童玉棠还在后面道:“你不是学医的?应该什么都看过了——”
第2章
恭晓居感觉到了流光异彩的都市生活中特有的枯燥乏味。
按部就班的学生时代,以及一张张傲人的成绩单和奖学金;有一对溺爱女儿的父母,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使得她有点想逃跑;周末会和闺中密友去逛大街,流行一点的说法是血拼,看见折扣的兴奋度甚于折扣物本身;大学时代偷偷谈过一次恋爱,原因是室友们都在谈情说爱,她不想落伍;为自己的前程操心,懂得必要的时候需要低声下气;想法设法独立,同时也学会保护自己。
她脾气温和,善解人意,对人对事没有苛刻的要求,却有自己的底线——并且十分坚持。有一次她把段小东带回家里修电脑,段小东是她医学院里的同学,黑黑的很结实,像运动员。二人在小房间里围着电脑叽叽咕咕,大约待得太久了,久到她母亲觉得有必要也认识一下这位黑黑的运动员。于是段小东被请到茶桌旁,开始了所谓的闲话家长。她母亲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口气婉转,却面面俱到,直问到段小东脸上讪讪的,她才放过他。事后恭晓居向他道歉的时候,心里的尴尬不亚于他。她母亲在窥探隐私方面自有一套,悄无声息但无孔不入。她会翻她的信件却不让她知道,在她通电话时注意她的表情,凡是有男生的聚会使她的手机总是不停地震动。这些过度的关爱随着年纪的增长让她越发坐立不安。她可以抱怨,却不能与她决裂,于是寻找着折中的办法。
她毅然离开家庭的保护而自立门户,不能说没有一点点后悔。医院欺负她是新来的,把她调到大内科,天天和护士一起值晚班。房东也不欢迎她,好象随时会把她赶走。论文也写得不顺利,导师凶神恶刹的脸时时会浮现。她想述说委屈,想享受关爱,犹疑着是否要搬回家去。思考一夜,第二天阳光再次洒落进来的时候她已拿定了主意——大都睡一觉就能忘记的烦恼就不是烦恼,她相信这句话。
童玉棠似乎是碍于他姑妈的面子才把房间租给她,这点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欢迎她,可能因为租金太少也可能是她打扰了他的私人生活。不过她并不介意,她对他的反感并不亚于他对她的。那天她满头大汗,终于找到了219弄5号。于是穿过班驳的树影,沿着有些磨损的楼梯爬到二楼,看见一个裹着浴袍的男人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眼神斜睨,她惊讶之中有些恼怒,好象受了欺骗。回家后就向老外婆控诉:“那里只有个男的,我怎么住?”老外婆也迷糊:“是小春的亲戚——那天她说的。”
恭晓居的外婆年轻时是文工团的文艺兵,在六十年代认识了童自春,怀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热情,二人情如姐妹。老外婆退休后的生活比退休前还忙碌,常常组织茶话会招待故友。她听说了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外孙女吵架,导致外孙女离家出走的新闻后,也认为外孙女应该享有人生自由。于是在一次茶花会上她询问了童自春,是否知道有房出租,最好在某某地点附近。童自春马上回应,只是说到一半被其他故友打断,她匆忙留了电话,还说:“随时可以搬去住。”这才有了童玉棠和恭晓居的不愉快见面。
之后恭晓居又找了几处,租金合她心意的几间,不是浴缸生锈就是墙角渗水。她垂头丧气回到家,童自春正好来拜访。老外婆打听清了童玉棠是谁,心想总是熟人可靠,于是规劝外甥女跟着童阿姨再去一次。
童自春雷厉风行的作风的确帮了她的忙,她一直心存感激,虽然真正意义上帮她的是童玉棠。不过她无法对童玉棠心存感激。她在挂着人体艺术照的客厅里整理三个笨重的行李箱时,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和客厅以及客厅主人之间的那份格格不入。
整理中药材的时候,童玉棠终于出去了,把满屋狼籍留给她一个人。少了他在场,她倒自在些。满头大汗以后,正伸手去拿纸巾,一不小心把电视机旁的碟片架碰倒在地。她忙去捡,心想别刮花才好。仔细一看,顿时抽了口气。封面上人体个个裸体交缠,图文并茂,火辣辣地看着她。躺在地上的碟片性质差不多,躺在架子里的她也不敢看了,慌慌张张地放好,好像犯了错误一样。她站起来,本能地想拉了行李离开,又蹲下,检查碟片是否都捡起来了。一番踌躇后,倒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老土还是室友过于开放。她擦了一下汗,找了衣服去洗澡。
事实上她与童玉棠碰面的机会不多,清晨回来的时候他还没起来,黄昏出门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周末她去图书馆写论文,平时一到家就倒头大睡。医院里来往的人都哭丧着脸,白白的灯光,白白的墙壁,没有任何鼓舞人心的力量。白天在家也不好过,楼下的大黄狗喜欢在她睡着的时候大叫。窗外的几根树枝斜依窗台,本来挺美,可住了几天才发现许多毛毛虫沿着树枝爬了进来。去冰箱里拿午饭,才发现给童玉棠当宵夜吃掉了,还得自己下去买。这些天她身心疲惫,走路像是在梦游。直到一天凌晨回到家,看见童玉棠赤身裸体站在面前,才恍然惊梦,大叫了一声。
有天黄昏她回到家,看见门口站了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也看见了她,就含笑问:“童玉棠先生是不是住在这?”她以为是童玉棠的朋友,就一边开门一边说:“他还没回来,他知道你来吗?”中年男子彬彬有礼:“是的,他约了我今天来看房子。”
童玉棠哼着小调蹦上楼梯,一进门就脱掉外套,在原地转了个圈,像跳舞一样,胸前的两颗扣子就松开了,露出毛毛的胸膛。他看来心情挺好,直到看见恭晓居坐在桌子旁,才略微惊讶:“你怎么在家?”恭晓居含笑道:“今天我休息。”他脱掉皮鞋:“你怎么不早说?”接着嬉皮笑脸凑过来:“我约了朋友来这里,你帮下忙?”她皱起眉:“帮什么忙?”他指指大门:“回避一下。”她问:“为什么?”他无辜地说:“我准备和美女烛光晚餐,你横在这里算什么?”她不和他演戏:“你约的是女人还是男人?”
童玉棠一听,就“豁”地站起来,指着她问:“你做了什么?”她不卑不亢:“你约了房客,自己又迟到,我就招待他了。”童玉棠黑着一张脸:“那人呢?”她端起马克杯坐远了点:“我指给他看,左边一间是你的,右边一间我住着,所以只剩下客厅和过道了。”她想如果自己年轻十岁,童玉棠大概就会冲过来打她屁股了。结果他只是咆哮道:“你当自己是谁?管起我的客人来!我告诉你,早晚你都要搬走。我没兴趣做好人好事,给一个女学究滕地方当宿舍。”她气道:“我也付钱的!你擅自找了房客来,那我住到哪里去?”童玉棠两手一摊,仰天长叹:“那关我什么事——小姐?”
二人僵了半晌,直到厨房里的水壶“吱吱”叫起来,恭晓居才想起在烧水。她套好拖鞋走进厨房,拿出面条泡了起来,一会又“啪啪啪”走出来,走到自己房间。不一会童玉棠来敲门,她看他一眼。童玉棠说:“出来。”她搅着面条问:“干什么?”他说:“问题还没解决,我还是会再找房客的。”她无法,只好跟着他坐到客厅沙发上。童玉棠才笑道:“我也没吃晚饭。”她看了看碗说:“没了,我就买了一份。”他摇头叹气:“这样你怎么讨好房东?”
之后他就翘起二郎腿,开诚布公:“你想住在这,以后吃的喝的都要买两份,这是首要条件。”她皱眉:“以前的房客也这么做?”他摇摇头,敲敲桌子:“你是特别情况。”她点头:“好的。”他一笑,接着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刚才出言不逊,我先道歉。”她说:“是我先做错。”他好像很满意:“很好,我们可以心平气和了。”
恭晓居等他开口,谁知他凑近她的脸看了一下,接着移向她运动衫上的有点洗破的卡通图案,然后才开口:“基本上我不会和女人同住,尤其是年轻女人——不过你可以除外。”恭晓居立刻想起他经常带回来的年轻女人,就问:“为什么?这不是你的嗜好?”童玉棠两手环胸看着她,她立刻笑道:“你是说我能住在这里了?”他点头,她又问:“为什么我能除外。”他皱眉:“怎么女人都喜欢问为什么。”恭晓居有些迷惑,但还是说:“多谢。”
童玉棠伸了个懒腰,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不必谢我,和你住也有好处。”他抹了下茶几,对她笑道:“你看,干净了很多。还有吃有喝。我也不算吃亏。”他歪念一想,得寸进尺:“不如我把终点工辞了,反正有你代劳。”恭晓居楞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叫道:“你要我做终点工?你想奴役我?!”童玉棠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喘着气说:“租金我少收了,总得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吧。”她气呼呼地瞪着他。童玉棠道:“这世上的买卖都讲究公平,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享受了我的劳动成果,就得出卖你的劳动力。”她不置一词,童玉棠又嬉皮笑脸起来:“生气了?我原本打算让你出卖色相的。”他看她真的发火了,就按住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