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一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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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一蓑-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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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做啊,别让咱娘怨我啊。”我腆着胸脯回顶一句。

二哥气哄哄地推搡了我一把,我一倒,后面是一个土堆,绊倒了,气得哭着找父亲。一会儿,我又听见父亲和母亲打起来。

“是军干的,你怎么怨收。你看你养了些什么孩子?上学不争用,还净给我添麻烦,我整天跟在后面擦屁股。”父亲在向母亲发火。

“我养的孩子不好,当初你别和我结婚啊。孩子不好,你怎么不管?你不也是把气往那俩孩子身上泄?”母亲也火辣辣地。

“你让我怎么管?上次保财推车子故意把车子推到沟里,让生产队扣了我两天工分,我回来说了他几句,到现在还不和我搭腔,你让我怎么管?”父亲话音也拔高。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烦死了,锅里耙菇都糊了。”姐姐毕竟是女孩,在这个大家庭里一直充当和事佬。

二哥下了学,白天睡觉,夜里行动,常常老鼠一样昼伏夜出,偷鸡摸狗,搅得四邻不安。这还不算,还让我碰到过更为尴尬的事情。

老槐树东南是鬼的好自栽的一片梧桐树林,长得挺拔秀丽,枝叶繁茂,每到了春天,鬼的好就捡粗大的刨出来,去市场卖树苗,留下小的长着第二年再卖。这里也是很多家禽的栖息和交配之处,里面公鸡、母鸡亲热地偎依在一起,或者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唧唧”叫着翻开树叶找虫子吃。狗也经常来凑热闹,特别是夏天,跑进来乘凉。我经常到那捡鸡粪,一会儿就能满瓢。

小学四年级的秋天,我照例提着三条绳吊着破瓢到处转悠捡鸡粪,不知不觉钻进了梧桐树林。我不想惊动那些母鸡,我想悄悄地靠近他们,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惊喜,以前我就在里面捡到过几个鸡蛋。树林里好寂静,只有秋日午后的太阳慵懒地斜射进来,照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圆圆宽大的梧桐树叶掉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突然,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躺在铺满梧桐叶的地上,微微鼓起的胸部穿着淡黄色花格褂子,头上束两个小辫子,向后翘着,头下枕着厚厚的梧桐树叶,眼睛半闭着,脸色绯红,小嘴张着微微娇喘,下身裸体,露着白白滑腻的大腿,裤子堆挤在脚踝处,白皙平展的小肚子下面隐私处还没长出阴毛,有点高高的白白的,和小肚子融洽地连成一片,能看见那下面很嫩的红色的神秘。她的身上用胳膊撑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肉红色的小弟弟硬硬的,外面包着的那一层皮还没有完全褪尽,半包着那小弟弟的头部,直挺着对准那神秘处试探着插去,看来是紧张或插不下去,他很笨拙地一次次撅起退下半截裤子的屁股,一次次插下去,可就是插不进去。

“好了,该轮着你在下面,我在上面了。”那女孩睁开眼睛说。

就在他们交换姿势的时候,那女孩和男孩——我的二哥同时看到了我。我也认出那女孩是我们生产队会计的女儿。

我只记着他们两个同时惊讶地张大了嘴,以后的事情我一片空白。当我从麻木中醒过来,地上只剩下了那压得有点揉烂的像锅贴饼子样的梧桐叶。

很长一段时间,二哥都躲着我,吃饭的时候,偶尔有片肥肉,他也不和我抢吃了,要是以前,两双筷子在碗里像两条龙在搅动,谁也不让谁。最后母亲夹起来喂给弟弟了,我们才悻悻地罢手。

随着秋风落叶,懒懒地飘来大哥的一封信,这是他当兵快两年来的第二封信。“秀明,念念听听,你大哥说了些啥?”母亲很兴奋。父亲正在做饭的堂屋里坐着马扎,细细地摘着刚刚收获的芫荽的烂叶和杂叶,准备挖个土坑埋起来,过年卖个好价钱。

“对,念一念,看你大哥怎么样了?人家松元村那姑娘还正等着哪。”父亲也很高兴。

“我在这里很好!你们不要瓜(挂)年(念)。现在在伙房干,吃的很包(饱)。我准备今年十二月回去叹(探)亲,趁叹(探)亲机会和她结昏(婚)。你们在家里准备一下。另外,我没有手表,给我买一块。”

大哥的信,开头没有称呼,信尾也没有署名,只是署了个日期,足见大哥对这个大家庭的怨恨。

“娘,大哥要回来了。说是回来结婚,还要块手表。”姐姐高兴地说。

“哎呀,太好了!你大哥要回来结婚了。这拖拉两年了,该结婚了。菩萨保佑!儿子要说媳妇了。”母亲非常高兴。

父亲听到结婚,脸上也挂着满面笑容。但听到姐姐念到“我没有手表,给我买一块”,那正摘着芫荽的手擎着芫荽在半空停住了。那年头,一块手表多少钱啊?结婚也要花钱哪。

父亲低头看看屋里的芫荽。

“唉!本来想留到过年卖个好价钱。”他轻声叹了口气。

十一月十日,飞水大集,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头戴破毡帽,手推小推车,车子的两边各放一个破席笼子,上面盖着破被子,艰难地行走在赶集的路上。路上冰冻很滑,他不得不把腰哈的更低,两腿叉开,小心翼翼地走着,有时滑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手上连手套都没戴,走一段路程,他不得不停下来,搓搓冻得发红的手,哈出的热气,凝结在嘴上,形成白白的胡子。

到了集上,找个摊位,他蹲着,可怜巴巴地指望着能有人买他的芫荽。

“老兄,芫荽不错啊!批发给我吧!三毛钱一斤怎么样?天这么冷,蹲在这里滋味很不好受啊。你快卖了,早回家暖和,你看你冻得这样子。”一个差不多大的菜贩子凑上来说。

“三毛?凭我这芫荽,至少四毛啊?不卖,我零卖。”父亲说。那菜贩子悻悻地走了。

日到中午,父亲卖得差不多了,起身直了直腰,从车子上拿出一个书包,推着车子来到一个羊肉汤摊。

“老范,来一碗羊肉汤。”父亲和他是老熟人了。

“哎哟,仕途啊,又卖上了。来喽,来个火烧吧?”老范说。“不用了,我自己带的煎饼。”父亲说。

每次赶集回家,父亲把那些破碎的油渍渍的黑糊糊的零钱仔细地数一遍,小心地放好。

“40块了,差不多了。”父亲叨念着说。

年底,大哥回来探亲了。穿着军装,英俊潇洒,真不亚于斯诺当年在陕北给毛泽东拍的相片上的模样。

“保财,看这表怎么样?你对着收音机调好时间,我不会上弦。”父亲喜滋滋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父亲托本村在外面干供销员的王余水给买的。

大哥打开一看,亮闪闪的,是北极星牌的。

“好,这手表不错!”大哥赞叹说。没来得及调准时间,就戴在了手上。

一年后,也就是1981年,大哥复员回来,又和嫂子住进了父亲和五叔及亲戚帮忙盖的新房子,虽然是土房子,父亲已经尽力了。

分家时,碗、筷子、粮食各一半。

“叔,大哥就两口,我们六口,还对半分,这太不公平了吧。”我不满地说。“你看,囤里就这点粮食了。”

“你孩子懂啥?我对你大哥十分,才不赚别人说,这还不一定赚的好。可对你三分,没人会议论我。”父亲说。

刚刚分开家,四叔回来了,这天也巧,二姑也来看父亲。二姑一家自1958年移民到吉林后,忍受不了那里的严寒,前两年又迁回牟山水库了。表爷爷又重新给二姑一家盖了房子才安顿下来。

中午刚放学回家,就看到母亲在炒菜。

“娘,谁来了?”我问。凭我的直觉,一定是有客人来了。

“你四叔和你二姑。”母亲话完,从西屋出来一个高大的中年人,四方脸,厚厚的嘴唇。见了我,嘴咕噜着,和我说话。我一看就是四叔。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第一次才几岁,也没印象了。

四叔上次回来大约是在我6岁的时候,如今我都12了。虽然幸福村距离我家不远,不过20公里,但四叔明白,自己无辜得了麻风,被村里视为异类,还回来干啥?一般都是每年不定期父亲去看他。

四叔把我领到一边,蹲身热情地看看我这里,看看我那里。然后站起来,比量着他的身高,又指指我的身高,说我长得太矮了。

二哥中午不知到哪里去了,回来准备吃饭,一看四叔在,脸一耷拉像遭霜打的茄子顿时黑糊糊的,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了。估计是去了大哥家,反正直到晚上才回来。

四叔困惑地指了指二哥,嘴里哇啦着,我也搞不懂。

吃饭前,四叔指了指地上的粮食,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告诉父亲不要送,他够吃的。然后指了指粮食,指了指父亲和我,让我们吃。

“二哥,我这次来,是商量给仕才找对象的事情。你看,五弟也30多了,还光棍一根。急啊!”二姑边吃饭边说。

“二姐,我也急啊,可谁跟啊?”父亲喝了口表爷爷让二姑带来的老地瓜干酒。“我邻居有一个,年纪大点,还有点傻,心脏不好,但家庭不错,他父亲原来是干公安局。五弟,你觉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强啊!”二姑说。

“那我要干啥?我要累赘啊!”五叔把一盅酒一口倒下去,展开热好的煎饼,卷上一棵葱,“咯吱”咬了一口。

“那你说怎么办?家里穷,因为你大哥、四哥把你耽误了。咱娘和咱爷都没有了,怎么办啊?”二姑伤感起来。

“我觉着二姐说得有道理。仕才,不如去见一见,不是太大问题的话,就成了吧。总要成个家啊!”父亲说。

五叔没有说话。

不管过程如何,五叔还是把二姑说的那人变成了我五婶子。过门那天,我见五婶子也30多了,胖胖的,胖的有点虚,怕是心脏病的缘故吧。先天性心脏病使她不得不走十多步路就要歇一歇。精神也不太好,不是太傻但反应也不好。过门的时候,按风俗要新郎新娘吃面条,一般都是象征性地吃一口,以示“夫妻长长远远”。邻居大婶子在给五婶子喂面条时,她吃了一口,大婶子刚要端走,五婶子说她还没吃饱怎么就端走了,还要吃,引得闹洞房的人哈哈大笑。

五婶子娘家人觉得终于把这样的女儿嫁出了,一个连傻带病的女人嫁给一个魁梧粗壮的青年,心里也有愧,只要能给五叔的都给了,包括筷子、刀具、面板。五叔一下子像是深山老林里到处钻的缺粮少米无弹药破衣褴褛的游击队,突然成了从头到尾武装到了牙齿的正规军,要粮有粮,要枪有枪,让五叔着实高兴了一阵子,但只是一阵子。

五婶子不能下地干活,就连挎着筐子出去拔野菜都挺吃力。五叔每天下地干活前把锅里要做的东西收拾好,五婶子只管烧火,其他等五叔回来再做。

看着自己老婆这样,比比人家夫妻双双上坡对对收工,五叔心里也不舒服,他把自己的命运归咎于大爷的国民党和四叔的病。要不是大爷和四叔,自己或者能当兵走了,或者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至少那样还用得着娶个这样的老婆吗?

转眼到了冬天,父亲估计该给四叔送粮食了。

“仕才,明天你帮我去给哑巴送粮食去吧?”父亲对五叔说。“不去,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五叔一听来了气。

“以前不都是我自己去吗?可今天的粮食多,我怕一人翻山越岭弄不了。”父亲说。

“反正我不去。”五叔关门和五婶子上了炕。

父亲默默无语,昏黄的煤油灯下,我看见他混浊的眼里流着昏黄的眼泪。“叔,我和你去。”我说。

“去,一边去,你还小。”父亲训斥说。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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