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一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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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一蓑- 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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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来了,你好!”迎面走来派出所的一个干警,“唉!这人一走,就有人跑进人家家里去搬电视,现在又不能带到派出所里,你说怎么办?”干警老葛说。

“王书记呢?你找王书记问一下怎么办?”我说。

我出村到村西一看,“妈呀!”一片汪洋大海。大村都淹到这程度,小河崖就更够呛了。小河崖村紧靠胶河,背倚白羊山,村西是和姚家村相连的大桥。

“老范,小河崖怎么样?”范瑾勇领着5人一组进驻了小河崖。

“李书记,不行了,我们这里想出也出不去了,四面全是洪水。我们现在正组织村民向白羊山制高点转移,很多村民都不愿意出去,我们正挨家挨户做工作。哎!拉我一把。”我听见范瑾勇尖叫一声,“没事,李书记,刚才一脚进了一个洼地。”

“荆镇长,我们俩去小河崖看看吧,那边水情最严重。”我说。

“行,可车是没法走了,我们只有游过去了。”荆兆明说,“我和郑书记说一声。”

“行,你们去看看吧!一定要小心!”郑务聚在那边说。

我们俩脱掉靴子,沿着机耕路慢慢地趟水前行。越走越深,水越流越急,冲得有点站不住。离小河崖还有三公里远,走了大约500米,荆兆明说:“不行,算了吧,李书记,不去了,这样去不了,弄不好路上就送死了。”我们只得原路返回党委。

晚上十点,雨停了,胶河水位却没降,上游的王吴水库在泄洪。每一个机关干部不敢松懈,坚守岗位,观察水情。礼堂里转移来的老百姓娘哭儿叫,好不热闹。高敬纲从里面挑了几个妇女帮着伙房蒸馒头烧水。

“郑书记,坏了,小河崖大桥鼓(决堤)了。雨虽停了,水慢慢地泡透河边沙地,把桥西岸拉开了一个5米多宽的口子,口子正在急剧扩大。”晚上十二点,姚玉伟打来电话。

“走,去看看。”郑务聚说。

姚家村东北角,决口的地方在桥西岸,手电筒照去,洪水呼啸着绕过水泥桥头,直冲对面的桃树林,残卷着吞噬着掏空下面的沙地,“哗——”不断有桃树随着卷入水中。

“他妈的,这怎么办?小营,赶紧报告市防汛指挥部,派人来帮助处理。也幸亏这边决堤,不然小河崖村是保不住了。”郑务聚说,“老姚,你们可不能松懈,三人一组,注意安全,密切观察,动员附近百姓转移,这个掏法,很快就到村边。”

“我都安排好了,放心!郑书记。”姚玉伟说。

经过几个小时的泄洪,水位明显下降。很难想象,昨天暴雨肆虐,今天毒日高照,抗洪的人晒得头皮都疼。党委把所有人马分成几批,分头装沙土麻袋、抛石头,水流虽然小了,但冲开的缺口很大,上游下来的水几乎不经过桥洞,都随着地势经缺口而流,不时看见尺多长的鱼“啪”跳起来,摔死在水泥桥上。

“哎,哎,你们向这抬,从这里扔,小心脚下。”宋和风嗓门大,腰挎小喇叭,一手拿着瓶矿泉水,喝一口水,拧紧盖,一手拾起一个沙袋,随手扔下去。

“老宋,来口水,渴死了。”方家珍说。

“宋和风,你怎么这么损!”方家珍接过矿泉水瓶子顺了一大口,辣得满脸通红,大声咳嗽,“宋和风,你装着酒,也不说声。”

“哈哈,谁让你喝?”宋和风说。

“我以为是矿泉水。”方家珍埋怨。

“老宋,你怎么不早说?给我来口。”范瑾勇抛下一个沙袋说。他表现特别卖力,只穿个背心,露着个白白胖胖的大肚子,在嚷嚷的人群中扛着个沙袋故意绕弯从郑书记面前走过。

“这样不行,郑书记,找几辆废旧的汽车,装上沙袋,推下去。”我看扔下去的沙袋就像羽毛球一样飘悠悠地随水冲走了。

“这倒是好主意。王书记你联系一下基金会,不是还有几辆破车吗?给我开来。”郑务聚说。

“郑书记,这成吗?那几辆车被李卓作了20多万抵押着。”王地锡说。

“怎么不行?先堵住水再说,吩咐玻璃厂,多焊几个大铁笼子,装上石头,在车上固定住,直接推下去。”郑务聚说。

高密电视台也来采访现场,几个记者下车就给我们和施工的百姓发火腿肠,镜头不断地拍着发火腿肠的场面,不时转向滚滚洪水,惨然坍塌掉入水中的桃树。

“郑书记,市里从寿光调来的冲锋舟来了,这是他们先头来的。”营秋富领着两个穿迷彩服的武警,身后两辆军车拉着几辆冲锋舟。

“谢谢!太感谢了!”郑务聚握着他们的手。

“不知灾情怎么样了?还需要多少船?我们的其他车正在高速上向这急速行驶。”武警说。

“谢谢!现在看不用了,水已经退了。”郑务聚说。

“好,不需要,我们就回去了。”武警说。昨夜大水,郑务聚反复告急松堡水情,需要大船来摆渡,没想到水来得快退得也快,进水最厉害的堤东和小河崖也宣布水退,只有堤东被突如其来的大水淹死了几个村民,倒塌了几间土房。

“时间紧张,我们开一个党政联席会,布置下一步的抗洪救灾。”党委会议室,郑务聚一夜疲惫,“各管区主任迅速统计灾情,高书记负责疏散礼堂灾民,王书记加强治安管理,负责姚家村决口,李书记负责科技园排水与建设,王琢理抓紧每日灾情的汇报。刚才接市里电话,我才知道,人家下游姚戈庄、河崖镇灾情远比我们厉害,河崖镇长潘弩在岸边指挥,掉下去差点被水卷走。李家营昨天不就一个宣传委员被卷走了吗,所以大家下去还是要注意安全。”

既然这样分工,我就不用去姚家村决堤大坝了,开完会,我就骑自行车去科技园。路边水沟青蛙有节奏地不急不慢地叫着,里面到处是死猫烂狗,散发着臭味。难怪我那天晚上从大村回来浑身瘙痒的难受,打上肥皂冲了几遍凉水澡才舒服了。不知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雨,镇区几乎所有的排水设施全成了摆设,坏的坏,堵的堵,一来点水都排不出去。沟上玉米地里哗哗地流着水,玉米被冲得横七竖八,有的大片大片的还泡在水中。

远远望去,科技园刚刚竣工的12个大棚的后墙和两边土墙已经变成了千年古堡。一座座如千年沐风沥雨冲蚀坍塌的西夏王陵,带着沧桑与凝重,让人似乎听到了历史洪流传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边塞诗人发出“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感叹;似乎传来战鼓隆隆、“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场景。

“他妈的,白干了!老李,在哪里?快到科技园来。”我把自行车随手一放,给李树森打电话。

“李书记,我在建筑公司,接着过去了。”李树森不一会儿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跑来。

“老李,你看这样子怎么办?”我指着大棚里面一米多深的积水。

“我昨天就来看了。明天工人就上工,这个样子,挖掘机是不行了。我刚才在建筑公司正忙着调几台水泵,先抽水,再人工筑墙。”李树森说。

“今天就安装水泵,先抽水。可这水向哪里抽?四周水面都一样高,方塘满满的。”我问。

“这样吧,我们安上两台水泵抽方塘的水,方塘的水可以通过南沟排到胶河里,每个大棚再装水泵抽到方塘里,通过方塘排出去。”李树森说。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你抓紧,老李。剩下的活就看你的了。估计工期要推迟一个月。我安排放育苗还要晚一点。”因为抗洪,小房参加了党委大礼堂老百姓的安置。

“小房,你那边怎么样了?差不多就到科技园来。”我给小房打电话。“这边老百姓走得差不多了,我一会儿就过去。”小房说。

“那边老百姓都走了?”小房来了,我问。

“操他娘!都走了。人家根本就待不住,骂党委是瞎折腾。昨晚到这分给他们的馒头、火腿肠,吃剩的、扔的到处是,我和李薇薇好几个人打扫了半晌,不然我早过来了。”小房说。

“你看,大棚泡成这个样,估计工期要推迟一个月,你那苗子怎么样?哎,这次大雨淹了没有?”我问。

“下大雨的时候,我在老宋那里守着,没淹。幸亏搭的苗床,老宋那里平常排水设施好,下面积水很快排出去了。这次幸亏老宋,下大雨,棚顶到处是积水,我和老宋找了两根粗竹竿,绑上破布,过一段时间就进棚把上面的积水顶起来排出去。这一场暴雨耽误了工期,苗子也麻烦了,现在苗子已经发芽,最早的估计20天就可以移栽。找老李尽快赶吧!建一个棚栽一个棚,实在不行打药控制生长。”小房说。

“唉!只能这样了,听天由命吧!”我感叹,“小房,你在这里照看着工地,我回去开党委会,现在是抗洪时期,每次会都要求参加。”

“洪水是过去了,但这次洪水到来暴露出来我们很多问题,希望水利组、居委会、各村认真总结教训。”郑务聚说。

“也是,郑书记。不过,我在松堡这些年了,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大水,松堡十年九旱,谁会想到来这么一场大雨啊!”人大副主任邓胜朋说。

“现在,有这么几项事情需要安排。一是各管区将灾情形成书面汇报材料交给王琢理汇总后报市委,二是我们要积极争取救灾物资和救灾基金,以尽快速度发到受灾户手中,三是总结这次抗洪救灾经验,对表现积极作出特殊贡献的给予表彰。几个书记就算了,每个抗洪小组从机关干部和村委各推荐一名,报到高书记那里汇总。”

“高书记,我们片机关干部报范镇长就行了,这次小河崖抢险,老范真是出大力了。挨家挨户做工作,穿着条长裤子,把蛋子(阴囊)皮都磨破了。”邓胜朋心直口快,郑书记刚说完他就发话。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说得范瑾勇不好意思,其实他是很想乘这次抗洪出点政绩,好尽快调回高密。当年从高密工会副科下来干副镇长,一干就是6年,6年了还是熬了个副镇长,干着也没意思了,所以这是回城的一个最好的机会。因此不论是发动群众大转移还是姚家村堵坝,他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着啥急?你们回去先商量好。好,散会,我们几个书记再开个会。”郑务聚说,“我们继续商量一下刚才谈过的事情。我找市水利局和民政局了,粗摸估计这次房屋倒塌、农作物损失加起来大约300万,比起下游乡镇,我们损失小多了。我们申请民政救助1500万,资金主要来自省民政厅;另外,过两天,荆镇长在家里主持工作,我和水利局去水利厅申请4000万的胶河治理工程,准备把镇区到姚家村、小河崖8公里的河岸用块石砌起来。4000万花不了,我估计有2000万就够了。可我们不借这次发大水弄点钱,基金会一年还贷300万怎么办?机关工资怎么发?后天潍坊和省里领导来高密视察灾情,主要是沿河两岸5个乡镇,其中安排来我们松堡。荆镇长,你找水利组弄它几十个帐篷,越多越好,不行赶紧财政买一点,安排松堡村、何家村、姚家村、小河崖、堤东沿路搭上,里面支上煤球炉子,发动一批老百姓搬到帐篷里住,让他们看到老百姓无家可归,检查完了再撤。这是硬任务,必须压到每一个管区落实好。”

“高!郑书记你这一招高!”荆兆明心底里佩服。他这个镇长抓财政,整天愁没有财政路子,他真佩服郑书记的胆量,敢想敢干。

第二天,我骑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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